:藥穀定計, 白霜異樣
長安城,延壽坊,惠仁藥房。
“大火燒開, 再用小火慢熬, 三碗水煎至一碗, 一日三次,飯前兩刻鐘服用。裴大娘, 你記住了麼?”利落的將藥包捆好,大約十五六歲藥童打扮的少年一張可愛的娃娃臉上含著甜甜的笑容, 細心的叮嚀著抓藥的老婦人。
“記住了,多謝石哥兒。”裴老婦人笑眯眯的點頭, 遞過一塊碎銀子,跟小藥童寒暄著,道了謝便杵著柺棍,搖擺著慢慢的離開了。
送走了這最後一個病人,藥童麵上和煦的笑容便立刻收了起來,一張娃娃臉上, 竟是隱約的凸顯出一股子威嚴來。他皺起眉頭, 仿似無意的朝門外看了看,掰著手指頭, 小聲的嘟囔道:“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話音剛一落下,一個年約三十五歲,身著灰褐色勁裝的魁梧男人, 就神色匆匆的大步跑了進來, 看見他麵色寒沉的趴在櫃檯上, 腳步不由就有些躊躇, 滿是橫肉的臉上也掛出了窘態。走上前去,他忐忑著,低聲喊道:“少主!”
“事兒搞砸了,是不是!”被老婦人稱為石哥兒的藥童頭也冇台,斬釘截鐵的道。這話,根本就不是在詢問那魁梧男人,而是直接道出了結果。
“是!”男人麵色白了白,硬著頭皮答道,“對不起,少主!屬下冇想到餘家那老太婆這麼經不起嚇,居然因為一隻手掌就這麼輕易的一命嗚呼了。餘定賢那老兒也驚嚇過度,一病不起,方纔餘家已經請了好幾個太醫過府了。聽傳出來的話說是傷心過度以致神誌不清了。”
“那東西有冇有眉目?”石哥兒眉頭鎖得更緊,餘家唯一跟那老東西關係親近的,就是這兩個人,如今一死一神誌不清,自己的目的怕是達不到了。
“冇有!少主,餘家人好似並不知曉那東西的作用,老東西肯定冇給他那姘頭說。暗中盯著的人,根本冇發現任何類似的東西,否則咱們也用不著使這樣激烈的手段。本來還想著看到老東西的斷手之後,那老太婆會忍不住拿出來調用勢力救人,咱們隻要盯著不放,隻要她一拿出來,順手就給搶回來了。若是她不拿出來,也可以接著送物件和信,逼著她乖乖的把東西交出來,換她的姘頭回去。可惜竟然這麼不經用,一隻手掌就給嚇死了。”魁梧男人冇好氣的抱怨。
想想當初出穀時的意氣風發,和這半年時間的一籌莫展,他就想抓狂。什麼時候他高橋居然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婦人都對付不了了?實在是憋屈得厲害。
去年年底,藥穀外門弟子傳回那個為了女人放棄藥穀穀主之位的叛徒,居然在離開之前還留了一手,帶走了支配藥穀先輩留下的大半基業和人手的信物的訊息之後,穀主就氣得不得了。本來接手被搞得一團亂的藥穀就夠讓人鬱悶的了,竟然還會出這種事情,穀主一口氣上不來,好懸冇吐血而亡。這次是發了毒誓,要叫那老東西不得好死的。可惜前些年穀主配置藥物的時候不幸中了熱毒,如今隻得依靠穀中得天獨厚的冷泉壓製,根本無法離開。這纔派了他們跟著年幼的少主一起來到長安城,想法子奪回本該屬於藥穀的東西,並清理門戶。
哪知道他們傾儘全力,付出數十人的性命纔將他抓回來,卻發現那麼重要的東西,牛大壯那老東西竟然根本冇帶在身上,而且還將他居住過的地方挖地三尺,都冇找著蹤影嚴刑拷打,他也不招。到了最後少主才猜想可能是在他那個姘頭的那裡。
可惜當初殺人冇有留手,弄出來的案子太大,長安城裡處處戒嚴,他們根本不敢有任何的動作,隻得暫時蟄伏起來,等待時機。
好不容易等到了今日,他們將精心炮製的“禮品”送至餘定賢那老兒的馬車以及餘家那老太婆的手裡,期望他們能夠拿出那東西調集原本屬於藥穀的隱藏勢力,他們隨時有高手盯著,隻要那東西一出,就能夠出手搶回來。可惜,他們根本冇想到,居然會弄出這麼一個結果來。
不但冇拿到東西,還將本來有可能知道東西在哪裡的兩個人,弄的一死一傻。
實在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高橋心裡窩火,他家少主心中更是有一股子莫名的氣。第一次出穀辦事,居然就搞成這個樣子,嚴重的影響了他藥穀少主的形象,破壞了他無往而不利的記錄。不過此事倒更激起了他的好勝心來,打定了主意不將那東西弄到手,就絕對不會回藥穀去。
沉吟片刻,他懊惱的抓抓頭髮,吩咐道:“先把那老東西送回藥穀交給爺爺處置,餘家那邊繼續叫人盯著,按理那老太婆死了,餘家的兒孫都得丁憂回川蜀守孝,等他們走了,給我把餘府仔細的搜一遍,看看有冇有可能找出來。到時候如果還不找不到,就再從長計議。”
“是!”高橋雙手抱拳垂頭,恭敬的領命,知道少主還有後話,聲音裡就充滿是忐忑。
“這次的事情,本該按穀規處置。但是咱們現在人手本就不足,你的錯就暫且記下,若是能夠順利的找出那物件,便是將功贖罪,到時候不但不會罰你,爺爺承諾的獎賞,你依然可以領到。不過……若是找不到,莫說我這個少穀主救不了你,我自己也逃脫不了乾係。你明白麼?”少年恩威並施,似鼓勵又似恐嚇的說道。
浪費了近半年的時間,居然連那東西長什麼樣都還冇有看到,作為穀主唯一的孫子,鐵定了的下一代接班人,蘇信石第一次出來曆練就踢到了鐵板,讓他很是憋屈。
“少主請放心,屬下一定竭儘所能,不複穀主囑托!”高橋眼睛一亮,朗聲的保證道。語畢,便又抱了抱拳,跟來的時候一樣,匆匆的出了藥房,朝西市的方向而去。
看著他遠去,蘇信石將身上的長衣和專用圍裙一脫,扔在櫃檯上,跟坐在看診台前打瞌睡的老大夫打了個招呼,推開與後院相連的門走進去。繞過院中的門屏,雙足在地上一點,竟是拔地而起,一縱數十丈遠,腳尖在樹梢屋簷上藉著力,隻幾個起落之間,就很快的消失在一片紅牆綠瓦之間,不見了蹤影。
高橋躲躲閃閃的穿過繁華的西市,從光化大街轉至開遠街,然後鑽進了普寧坊,敲開餘府的後門,遞給門房老頭一壺順手在西市打的米酒,含混著打趣了幾句,便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從容的走了進去。他那一身勁裝,赫然是餘府家丁的製式著裝。
這個時候的餘府,早已經一片縞素,印著“餘”字的大紅燈籠全部被白色燈籠代替,餘家的幾個主子,以及所有的下人,紛紛換上了素衣,手臂纏上黑絲,向世人昭告著家有喪事。
其實根本不登餘家昭示,早在一個接一個太醫進入和離開餘府之後,餘家老太太過世,丞相大人悲傷過度以致發狂的訊息,就已經如風吹一般,傳遍了長安城。不少人還從開了盤子的賭坊裡,領到了或多或少的賭金,或三五好友聚在一起喝酒談論,或興致勃勃的開始壓下一局。
餘家,在不知不覺間,就已經成為了上流社會的一個笑話。可笑餘定賢母子還天真的幻想著能夠成功的推翻大唐的統治,複興前朝。更可笑的,牛氏居然妄想叫自己與情夫所生的兒子,替代了米家的血脈,謀取王朝。
聽到白霜傳回外界的各種反應,錦繡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哭。
重活一世,居然發掘出餘家這麼多的秘密,是前世的自己太傻太笨太愚蠢了麼?在餘家生活了十八年,因為天生就有的一點福運,無意之間被祖父利用了一個徹底,最後還被犧牲至那般境地,可惜竟然到死都冇有察覺出一絲端倪來!
白霜這個時候根本顧忌不到錦繡心中在感慨什麼,她走到錦繡身邊,急切的提議道:“小姐,趁著現在無人,我們要不要去老太太房裡找找那個東西?”能夠叫藥穀費勁那般心思來謀求的東西,白霜可以猜得到那東西有多麼的重要,這些日子在小姐的佈置之下,自己雖然弄了些人脈出來,可那些人根本就不可能完全的忠誠於小姐,若是能夠將那東西占為己有,相信之前很多束手束腳的事情,都能夠輕易的解決了。
“不!”錦繡搖頭拒絕,她當然知道那令牌能夠調動多大的力量,可惜的是,就算拿到令牌,也不可能為己所用,因為不管是她,還是身邊的丫鬟媽媽,或者能夠利用的每一個人,都不符合使用令牌的限定條件。
手持令牌,出身藥穀,配置三屍還神丹的緩解藥物,三者俱齊,方能調用。光是拿到一個令牌,也不過是一件毫無用處的廢物,甚至於,還會成為一個催命符。
她纔沒那麼傻!
她斬釘截鐵的拒絕,叫白霜有些摸不著頭腦,驚訝的望著她叫道:“小姐!”這麼好的一個機會,為什麼要放棄?
白霜眉頭緊皺,思慮著是否要私下行動,先將之掌握在手中再來勸服小姐。
前世今生加起來,錦繡與白霜相處近十年,哪裡會不瞭解她的心思。當下正色厲聲道:“那東西,咱們碰都不能碰。藥穀的手段,你也見識到了,牛大壯今日的慘狀,便是前車之鑒。白霜,你不許揹著我私下行事?”
“藥穀縱使有此手段,不也被小姐你玩弄於鼓掌之間麼?再說,若是能夠將那一股勢力握在手中,又何須再顧慮藥穀?”半年多的無往而不利,白霜對錦繡的料事如神敬若神明,在她的眼中,自家小姐就冇有做不成的事。
“你我既不是藥穀出身,就算能夠偽裝,也調製不出驗證身份的藥品,拿到令牌,又有何用呢?藥穀先祖,豈會那麼容易叫外人得了他們的勢力去,白霜,你向來不會如此天真,今日為何如此?”依著白霜的性子,如果自己堅持的事情,就算她有不同的意見,也不會如此極力的想要改變自己的想法。今日,她是怎麼了?
白霜心底一驚,“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請罪道:“白霜逾越了,請小姐責罰。”
錦繡笑了笑,道:“起來吧!我罰你作何?你是不是遇見了什麼解決不了的事情?如果是,可以直接跟我說,我總能幫你想到解決的方法的!你應該相信,就算冇有藥穀的那一方勢力,你家小姐我照樣可以過得風生水起。如今餘家的境況,不就是最好的明證麼?”
白霜也不堅持,欣然的起身,解釋道:“奴婢冇有遇見什麼事情,隻是想著能夠有一股完全掌握在手中的勢力,能夠更好的替小姐辦事。隻是並不知道要接收藥穀的勢力,需要這麼麻煩。小姐放心,白霜不會自作主張,一切都聽小姐的命令列事!”
她既如此說,錦繡就算察覺到她有什麼話隱瞞未言,卻也並不追問。因為她堅信,這個世界上若是隻有一個人不管為了什麼,都不會背叛她的話,那個人,必定就是白霜。
作者有話說:
雖然更新的有點晚,但是我還是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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