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儀誤會, 相見囧事
餘詩儀渴望見到母親和侄女的心,戰勝了一切。她連丈夫和幼子都完全顧不得,獨自一人就風風火火的朝和悅軒衝去。後麵, 跟著一長串的丫頭仆婦, 個個都跑得氣喘籲籲。
和悅軒本是餘府正房, 最是繁華不過,可與福熙堂全然換新, 披紅掛綠的喜慶氣氛不同,越往和悅軒去, 就越是素淨。
餘詩儀心中就有些嘀咕,目光就自覺的到處亂瞟。越是看, 麵上的神情就越是肅穆。石板小徑的兩旁,竟是還有殘雪未被清理;花壇裡,彷彿許久冇打理過,枯死的枝椏蔫蔫的搭在泥土上。
待到了和悅軒,緊閉的大門上,垂掛著兩隻有些斑駁的舊燈籠, 那燈籠上, 竟是還纏繞著幾團陳舊的蜘蛛網,在微風的吹拂下輕輕擺動, 好一副淒涼蕭索的味道。
見此情景,餘詩儀本來就有些沉重的腳步立刻一頓,怎麼也抬不起來了。
在她僅有的二十多年人生裡,母親柳氏一直都是金尊玉貴的活著, 不說飲食山珍海味、穿著綾羅綢緞、居所金碧輝煌, 至少也衣食無憂, 居處乾淨整潔啊!
可如今呢?她竟然看到有些小潔癖的母親所居的院門處, 在即將要過年節的時候,門廊上竟是連打掃都不曾。燈籠陳舊、蛛網纏繞、院名上的脫落的金漆也未曾添補……
即使父親還隻是個五品小官的時候,母親也從來冇過過這樣的苦日子,畢竟作為深受外租父母寵愛的侯府嫡女,單單隻是嫁妝中的壓箱銀子,就足夠母親生活無憂好幾輩子了。
而如今,她這個享了大半輩子福的母親,竟是被糟蹋到瞭如此的境地了?
這些小小的發現,叫餘詩儀心疼不已,她第一次打從心底裡開始怨恨起曾經無限崇敬過的父親來。就算繡兒被辱,父親迫於祖母的壓力,出麵營救二叔,她也能夠理解,隻是埋怨他一句,並未怪責。可在這一刻,她卻再也忍不住了。而原本就深有怨懟的兄長嫂子,自是更加的讓她感到不滿。不慈,不孝,他們夫妻二人可都是占全了。
真是想不到,她不過兩年未曾歸家,有著情癡之名的父親和一向孝順的兄長,竟是都變得如此的陌生和可怕。裡麵住著的,可是他們至親的人,他們竟然如此狠得下心來!
其實,倒也真不能怪他們,一切,不過是陰差陽錯。要怪,也隻能怪餘府的下人們也太有眼色了一些,太懂得踩低捧高的道理了。
往年餘府的一切瑣事皆有柳氏打理,她本就做慣了,自然是百密無疏。而今年,她全然脫手,把一切都交給了蕭氏。蕭氏第一次打理府中內務,婆婆卻病倒在床,根本無法指導。早年在閨中和女學裡所學到的東西,嫁人這麼多年卻不曾實踐,早已印象模糊了。
這些日子以來,就是平日裡的處事,也常常會出些小差錯,更不用提年節這般大的事情了。她自然無法處處考慮周到,加上前不久才因錦繡被責難,最後灰溜溜的出了和悅軒,打這以後,她就不樂意再靠近這個地方。柳氏因自己身體的原因和對她的冥頑不寧的不喜,吩咐了她可以不用來請安,她自然就樂得從善如流,竟是自那日後再未踏入和悅軒一步。
而每年的這個階段,也是餘家那些在朝為官的男人們最為忙碌的時候。加上因為今年出的事情太多,柳氏也一改以往柔婉的性子,對著朝令夕改的丈夫極儘冷嘲熱諷之能事,對於無視她吩咐任由小妾把持的兒子,更是冷眼以對。父子二人來了幾次以後,都冇討得了好去,忙碌著,也就漸漸的不來了。
老太太呢!趁此機會,大張旗鼓的表現出她對於柳氏和錦繡的不喜。
府裡上至老太太丞相大人,下至各位爺們奶奶,以及少爺小姐姑娘公子,都很一致的將和悅軒當成了禁地,能不踏足,就竭儘所能的避開。如此幾日下來,府中的風向自然就變了。
餘府本是自成都遷來,餘定賢當初中狀元的時候,家中除了那破敗的祖宅和宅子周圍的幾畝地,已是一貧如洗了。餘府的下人,十之八*九都是陸陸續續從外麵買回來的,剩下的一二成,纔是各個媳婦帶來的陪房和陪嫁。是以,府中下人之間的關係亂成一遭,往日有柳氏管束著倒還好,她一丟開手,下人們見蕭氏力有所逮,便出了些幺蛾子,而後更是順理成章的,府中再不如往日般清淨了。
這風向一變,見風使舵的下人們就思慮開了。和悅軒中除了柳氏的心腹和錦繡身邊的崔媽媽及四婢,其餘人都多少有些慢待了。
可這些情況餘詩儀不知曉,她見到如此境況,便直覺得認為是父親又犯了愚孝的老毛病,要幫著老太太磋磨死自己的妻子和孫女兒呢。
“去,叫門!”餘詩儀咬咬牙,一字一頓,狠狠的對身邊跟過來的丫頭吩咐道。
“是!”大約十四五歲的圓臉小丫頭點點頭,崁切的回答了一句,便走上前去,捶起和悅軒的院門來。
年節已近,寒冬臘月的,門房的婆子們自然不會坐在外麵等著,都在屋裡烤著火,或做做針線,或嘮嘮嗑、耍耍牌。和悅軒已經好幾日冇有人來過了,她們自然也就有些疏忽,小丫頭敲了好一會兒也冇反應,不由皺著小臉回身道:“奶奶,似乎冇人呢!”
“太過分了,太過分了!母親和繡兒究竟做錯了什麼,他們竟然連院子都給封了!給我撞門進去,我倒是要看看,我娘和我侄女兒到底被折磨成什麼樣子了。為了個畜生,他們竟然做出這種事情來,也不怕天打雷劈。”餘詩儀頓時陰謀論了。她娘母親是個什麼樣的人,她心底自然是有數的,對於管製調*教下人,她認第二,這滿餘府中,就冇人敢認第一。可如今,竟是連個看門的人都冇有了,可見母親已經不能管事了。能夠叫它不管事的,除了父親,餘詩儀想不到第二個人。
老太太?她根本不敢明火執杖的跟母親鬥,隻會藉著父親的手,偏偏父親每次都站在她那一邊,實在叫人暗恨不已。
柳氏的確是不能管事了,可她卻不是被禁,和悅軒也未曾被封,她不過是再次病了而已。 連著幾日雪花漫天飛舞,溫度驟然下降,柳氏就又染上了風寒,躺下了。
她已是年近花甲的老人,身體素質本就不是太好,心中又存了太多的憂思,加上之前中了“一線牽”這等燃燒生命力的霸道毒藥,就算生命之水所含生命力驚人,也無法完全彌補。更何況錦繡都已經是到了最後關頭才發現不對,給她用了生命之水的。身體裡的毒素和長年沉積在體內的雜質雖然排出了,到底還是傷了身體底子,不若常人般健旺了。
不然兩年未見的女兒回家,她就算不大開中門親迎,至少也會在老太太房裡坐陪,以期第一時間看到她。又何至於緊閉院門,毫無聲響呢!
老太太的不待見、餘定賢父子的不聞不問和蕭氏因受了責難之後的刻意迴避,和悅軒早失了往日裡的繁榮熱鬨。院裡的兩個主子,柳氏病著,根本管不了事,況且她如今就等著老太太閉眼,好一起回鄉去守孝,這個府裡的事情,管不管都無所謂了。錦繡則日日守在她的病榻前,祖孫二人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議論些什麼,也是對一切全然不管。
李媽媽和幾個大丫頭,都各有各的事情,一邊要忙活著伺候照顧病重的柳氏,又要勸慰憂心的錦繡,哪裡還顧得上那些,也就根本不曾理會。錦繡身邊的崔媽媽,又是個從來就硬不起來的麪人兒,四婢年紀太小冇有威信,根本管不動。於是陰差陽錯之下,管理就鬆散了,奴才們也就漸漸的輕慢起來了。
可惜餘詩儀一概不知,她已經因自己的猜想出離的憤怒了,指使著兩個健壯的仆婦,“砰砰”的撞起門來。
實木的大門,和門後粗大的栓子,就是兩個身強力壯的男人也不一定撞得開,更何況兩個仆婦。她們使儘了吃奶的力氣,也不過是叫大門顫抖了兩下,門上簌簌的飄下幾縷灰塵而已。
門冇有撞開,倒是驚動了門房裡麵的守門婆子,呼啦啦的跑出來,剛一拉開門閂,就被外麵的仆婦撞得一個趔趄,連連退後幾步險些栽倒在地,不由憤怒的抬頭罵道,“哪個走路不帶眼睛的……”抬起頭來,還未說儘的話就戛然而止。
“給我拖下去打!”餘詩儀連眼睛的餘光都不曾給她一個,丟一下一句話,就急沖沖的朝屋裡走去。
“噶……”守門老婆子一愣,還冇反應過來,兩個撞門的仆婦就撲了上去,兩邊夾住她的胳膊,往旁邊拖去。“饒命啊,姑奶奶饒命啊,老奴不敢了,老奴不敢了……”可惜,不過幾息之間,餘詩儀已經不見了。
她麵色立刻晦暗下去,知道今日這頓打是逃不了了,自就認了命。心底還在嘀咕,姑奶奶嫁了人,也還是跟以前一樣明察秋毫,她不過剛在屋裡說了夫人和二小姐幾句不好的話,這就被她知道了!打那以後,這個嘴碎的婆子,徹底的改了自己的毛病,再不胡言。
且不管餘詩儀的遷怒叫這個看門婆子受了多大的罪,闖進了院子,她便朝正屋奔去,一進了房門,就哭泣著喊道:“娘,女兒回來了,女兒回來看你了!娘!”那淒苦悲傷的樣子,好似柳氏真的命不久矣一般。
申時末,是柳氏每日用第三次藥的時候。她此刻正在大丫頭知琴的服侍下用藥,餘詩儀這哀婉淒絕的語調,叫她口中含著的藥頓時噴了出去,有些驚愕的抬起頭來。錦繡和一屋子的下人,也都被這聲音給震驚得轉過頭去,目光灼灼的望著掀起簾子進來的餘詩儀。
“娘!”看見屋裡的境況,餘詩儀麵上的悲傷和憤怒頓時僵住了,不由自主的張大了嘴巴,許久都合不攏。
怎麼一切都跟她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樣呢?
被禁足、預謀著要害死的母親,不是應該身居寒室,淒苦莫名麼?怎麼她居然高床暖被的由一群丫頭婆子服侍著,絲毫不減淒涼之色。她麵上看起來雖有些蒼白憔悴,精神頭倒是還不錯,抑鬱之色也不見太多。旁邊的繡兒小丫頭也笑意吟吟,目光中還帶著點兒促狹,竟是比以前還更開朗活潑了些。
這……這是怎麼回事。
作者有話說:
坑娘啊!卡文的妹紙你傷不起哇!晉江抽得人要死要活的呀!
可是,我還是更新了!
話說,我想週末雙更,你們支援不!支援的舉個手,冇人支援,我就不雙更了哈!捂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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