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轉直下 斷腸毒藥
錦繡一副慷慨赴死, 生無可戀的樣兒,叫燕王頓覺錯愕不已,明明不該是這個樣子的啊!連他這個堂堂燕王都能肆無忌憚的玩弄於手心, 連至親祖父都敢毫不顧忌的謀劃算計, 這樣的女子, 會是這般輕易就肯放棄生命的人嗎?
他不相信!謝運也不相信!
可錦繡那挺直的柔弱脊背,低垂的小腦袋, 還有那全身都籠罩著的一股股濃濃的悲涼愴然的氣息,卻告訴著他們, 她的所言,不參雜絲毫的謊言, 人世間,她彷彿已經真的無所留戀了一般。
莫名的,燕王心底升起一股連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情緒,那種情緒,叫做憐惜。
他們都冇有看見,錦繡低垂的眉目間, 那一絲隱藏得並不深的狡詐。今日之事, 在她的估計之外,原本她以為自己要麵對的, 隻是學友們的言語攻擊而已,以她的能耐,定然可以輕鬆的麵對。適纔在門口的那一戰便是明證。哪裡知曉竟會被山長相召,讓她發現了許多隱藏著的秘密, 就算如此, 也尚在她的掌控之中, 就算最後逼不得已必須飲了那一杯摻了毒藥的茶水, 也傷不到她分毫,反而叫她將更多的秘密挖掘出來。
結果福無雙至禍不單行,燕王居然上趕著來湊熱鬨,不但破壞了她所有的設想,還將她極力想要隱藏的事實全部的抖摟了出來。他不顧及顏麵,不怕彆人說他無能被小孩算計,可她,卻還想著要維持自己受害者的形象呢!
可如今,不但引出秘密的算計失了效用,隱藏的性格行事被完全揭露,甚至於還被逼至如此退無可退的絕境之中。
那麼置之死地而後生,就是她唯一的出路了。百年的觀測鍛鍊,就算隻是短短時間的交鋒,也足以讓她看出來燕王此行的目的。他為的不是找她報仇,也不是要她的性命,他不過是想找一個人,陪著他玩兒那些鬥智鬥勇的遊戲而已。
他既然想玩兒,她自然也樂得奉陪。
重生之後的日子太過無聊,祖母複原之後,她又不好在家中興風作浪,而學堂中所有的課程,她都瞭如指掌,並且以最優異的成績完成了課業,根本毫無挑戰力,如今能夠找到一個可以讓她打發光陰的對手,倒也算是上天厚愛了。
於是,在燕王還冇有反應過來之前,她已經提前進入了遊戲。
“當你踏入無法挽救的絕境時,放棄也許才能夠得到更多的機會。”太宗此話,實乃錦繡良言啊!可惜,燕王被她精湛的演技給唬住了,壓根冇反應過來。
倒是突發奇想的謝運趁著機會,適時的竄了出來,激將挑撥著道:“餘小姐既不怕死,那喝上老夫這裡的一杯茶水,自然也是不怕的了?”目光還假作無意一般的瞟了燕王幾眼,引導著他來強逼錦繡飲茶。
“方纔學生已經說過,家中祖父曾經有言在先,不得沾染書院中任何的吃食茶水,學生不敢不從。”錦繡卻依然堅持不肯喝,如果冇有燕王,也許一番做戲之後,她會選擇飲下,但是也得對方付出一定代價的前提下才行。
她的拒絕之語,卻引來謝運一陣諷笑,嘖嘖有聲的刺道:“你都做得出讓自己祖父食用那種物事的事情,何必還要擺出如此恭敬孝順的姿態來,不覺得可笑嗎?”
錦繡默然無語,隻是神秘的笑了笑。她又不傻,自然知道這推托之詞因為燕王將之前的算計曝光已經冇有了說服力,可她卻依然如此說,自然是有自己的依仗了。
這不,在進屋之後,燕王第一次正眼看了錦繡以外的人一眼,陰霾的眯起了眼睛,十分不耐也不悅的看著謝運,拽拽的問道:“那事是本王做下的,怎麼,謝山長你有意見?”
“啊!老夫不敢!不敢!燕王恕罪,燕王殿下恕罪!”謝運趕緊拱手抱拳,連連的否認求饒。
他太急於求成,忘記了燕王的習慣和忌諱,他看上的對手,是絕對不會允許其他任何人對其出手的。可如此好的機會不加以利用,他就再冇有翻身的可能了。猶豫了一下,他試探性的靠近燕王,臉上帶著諂媚的笑容,悄聲蠱惑著說道:“那茶水中,有控製人的藥物,殿下,隻要她飲下了,還不是你想叫她如何,便叫她如何嗎?”他聲音雖低,可三人的距離,其實就在咫尺之間,這話,錦繡自然也是聽見了的。可謝運,竟是根本不在意被錦繡知道真相了,坦然的將本來隱藏著的事實完全的揭露出來。
臉上的表情和笑容,哪裡像是一個飽學詩書,桃李滿天下的老教授老學究,分明就是一個猥瑣無恥下流的臭老頭子,可恨不已。
燕王麵色微沉,聲音裡不含喜怒,“你方纔想讓她喝下的茶裡,下有控製人的毒藥?”
“是!”燕王的語氣,讓謝運自以為觸碰到了他心底的渴望,便欣然的答道。那欣喜,叫他壓根兒忘了去注意燕王的表情,錯過了他臉上的陰霾和眼中的凶光畢露。他不知道,就是因為這一個‘是’字,他比前世,還早死了幾個月,他的家族,比前世所遭受的厄運,更加的慘烈。
“隻要喝了它,她便能任你為所欲為,毫不反抗?”燕王聲音突然就冰冷了下來,右手緊緊握著腰間長劍的劍柄,殺氣瞬間充盈了整個房間,咬牙切齒的問道。
那一個瞬間,謝運彷彿突然從高空降落,“嘭”一聲墜入寒咧冰窟之中,從頭冷至腳下,忍不住蜷縮在地,渾身顫抖起來。
那一刻,連跪在一側滿心籌劃的錦繡也震驚莫名。
怪不得他“活閻王”之名在蠻夷中那般的令人恐懼,讓他們在他在世之前的歲月中,從不敢再冒犯大唐領土一步,甚至不敢欺淩在他們自己領地內的唐人。
燕王之名,果然是靠著真正的實力掙回來的,一絲一毫也不摻假。
也就在這一刻,錦繡有生之年,第一次真正的佩服一個人,再不因他的荒唐和肆意而鄙夷,真真正正打從心底裡,敬佩他。因為他,確實是一個英雄!可也因著他的身份,卻隻能將所有的能耐和氣勢,全部掩蓋在荒唐無稽的行事之下。
她微微的抬起頭,看向絲毫不掩蓋自己怒意的燕王,因為憤怒,他麵冠如玉的肌膚上染上了一層紅暈,怒瞪著謝運的目光中含著淡淡的血光,那握住劍柄的手上青筋畢露,展示著它的力量。
而此刻的燕王,所有的心神和注意力已經完全的轉移到了謝運身上,根本顧不得錦繡了。
“回答我!”他再一次開口。
“不,不……”謝運驚恐不已,他隻是一個文人,傳說中那種手無縛雞之力的,指的就是他這種人。而大唐近些年來越來越重文輕武,因著謝家子弟的尊崇和帝國最高學府山長的身份,他素來是被敬仰著的,不管是達官貴人,還是江湖豪傑,麵對他的時候,都是斯文有禮,從不隨意釋放自己氣場的。在本就絕望的境況下,又第一次麵對如此恐怖的氣息,他哪裡還維持得住自己的形象。
麵對死亡威脅,唯一能做的,就是妥協。
這是大多數人的選擇,怪不得他。
“那你說,喝了那茶,有什麼後果?”燕王麵色稍鬆,外放的氣勢也稍稍的收回了些,屋中的壓力驟然減弱許多。
謝運已是被嚇破了膽,自然是燕王問什麼,他便坦然的說什麼,立馬就竹筒倒豆子一般,將一切都全盤托出。“那茶水中,摻有毒醫研製的斷腸散,喝了之後,腹中腸胃便會持續不斷的加速蠕動,使人腹痛不止,若是冇有緩解的藥物,便會疼痛不止,直至最後腸壁磨破,汙物侵染五臟六腑而死。再頂尖的仵作,也驗不出任何的問題,因為此毒一入口,頃刻之間就溶於血液之中,而發病的表征和死後的症狀,也與一般的腸病毫無二致。那種痛苦,冇有任何人能夠忍受得住,所以我才說,隻要餘小姐喝了下去,叫她乾什麼,她便會乾什麼。”他顯然很懂得什麼叫做識時務者為俊傑,不但將毒藥的藥性和特征介紹的十分清楚,連對錦繡,也已經改成了敬稱。
聽得他如此描述,錦繡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如此狠辣刁鑽的毒藥,根本不給人留絲毫的機會,即便是她有生命之水在手,如果真的飲下了此杯,在排出毒素之前,恐怕也得受些痛苦了。這樣的毒藥,也就隻有毒醫那個偏執變態的人能夠製得出來了。而更為明顯的是,祖父餘定賢丞相,在謝家的謀逆案中,摻了一腳,而且,涉入的還很深。怪不得他會極力的支援將謝家斬草除根的做法,他為的不是謝家有朝一日會回來報複,而是擔心將他自己暴露出來。
原來餘家,餘定賢那般的忠心為主,全都隻是偽裝。而自己,被利用的徹徹底底,最後,搭上了性命。
餘家,餘家,餘家!錦繡滿心仇恨。心中一遍又一遍的唸叨。目光裡,再一次透出決絕。
餘家曾經用親情控製了她,利用了她。而謝運,如今卻想用藥物來控製她,再一次的利用她。
而在這之前,他已經用這樣的藥物,控製了書院中大大小小數百位學子,令其在承受痛苦之後,還得為其賣命,求得繼續活下去的希望。
身為書院山長,他怎如此喪心病狂,做得出這樣的事情來?
“有冇有解藥?”錦繡急切的問道!
“冇有!”謝運搖頭,滿麵黯淡淒然,感覺到錦繡和燕王同時散發出來的戾氣,趕緊收起自己的悵然若失,獻寶一般的說道,“可我有緩解疼痛的藥物,因為斷腸散的特殊性,它很容易被控製住,這種緩解疼痛的藥物隻要服用一次,便可解三月痛苦,而且如果每一次都能夠順利的服用解藥,要維持一生也不成問題的。畢竟我們想要的,並不是人命,而是掌握住更多的人為我們謀取利益而已。等到大業完成的那一日,他們的毒自然會被解掉,還能得著數不清的好處。我……”提到他的偉業,謝運抑製不住的想要與人分享,甚至於,他隱隱的抱著幻想,期望麵前的二人,能夠被他蠱惑,成為他的幫手。
可他所說的話,錦繡和燕王卻都不信,幾乎異口同聲的斥問:“對身體有何妨礙?”
謝運暢談的慾望頓時如鼓脹的氣球一般被戳破,眼神遊移,不敢直視他們,低低的回了一句,“不過是減些壽命而已。”
“既然不過是減壽,那你喝了它!”燕王“唰”的一聲拔出長劍,冷冽的劍光直直的指向謝運,朝圓桌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語氣輕鬆的說。
謝運慌忙側身,努力讓自己遠離那看起來十分危險的長劍,手指顫抖著抬起指向自己的鼻尖,驚恐的問:“我?”
“是的!就是你!喝了他,再來告訴我,你們中的那個們,還有些誰!”
作者有話說:
好無語,今天編編竟然跟我說她覺得燕王是調戲小姑孃的猥瑣大叔,難道我真的把燕王給寫殘了?
其實燕王是百變先生,他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前一刻是翩翩君子,下一刻就有可能變成大流氓,所以親們,不要太驚訝哦!
你們說,錦繡會讓餘家參與謀反的事情這麼早就暴露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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