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之死地然而後生
錦繡的困窘羞澀, 叫燕王頓覺一腔怒氣和滿心惱恨全部都在那一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竟是在以往惡作劇之後從未有過的快意。
就算她再多的算計, 再精明的頭腦, 到底不還隻是一個小姑娘嗎?而且, 還是一個這麼容易被他吸引,因他的魅力而臉紅耳赤的小姑娘。
他星目中, 閃著灼灼的光芒,微微的眯起來, 直直的看向錦繡。抑製不住的暢笑漸漸的停了下來,樂不可支、激盪不已的心情, 也慢慢的平複下來。
對方是一個小姑娘,他不可能像對付她叔祖、祖父一般的對付她。況且他對付人的時候,最喜歡的就是直擊對方最脆弱也最在乎的地方。
比如餘定賀喜好女色,貪圖享樂,那他就從他的命根子上下手,叫他下半輩子再也冇機會親近任何的女人, 從此有心無力。而餘定賢不是最疼愛這個弟弟, 為了他甚至不惜徇私枉法,威逼皇兄嗎?他不是最在乎自己清流的名聲嗎?那就叫他當眾吃了他心愛弟弟的寶貝, 看他還有什麼顏麵去見他的兄弟,看他還有什麼名聲可言!
而餘錦繡這個小姑娘,他觀察了她這麼久,她好像什麼都不在乎, 什麼都不放在心上一般。也是, 換做任何人被自己的親人肆無忌憚的傷害和利用, 也冇辦法再全心的相護, 像她這般外麵柔弱可人內裡卻決絕果敢的女孩子,已經能夠做得出算計親人,借刀殺人的事情了,不在乎那些人的死活也不出奇。可如果她冇有在乎的東西或人,他就冇辦法對付她,報了自己被利用的仇。一個什麼都不在乎,什麼都不害怕的人,那她就是冇有弱點的。冇有弱點,那就不好玩兒了。所以,他要親自見一見她,他從來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會冇有弱點,她冇有,不過是因為他還冇有找出來而已。
見到了她,他打從心底感到驚訝。可她,明明已經清楚明瞭的知道自己察覺她利用了自己的事實,居然也不為自己的惡名所恐懼擔憂,還如此坦然相對,絲毫不露怯意。
好一個滑不留手的小狐狸,實在叫人不知從何下手。
然而就在這一刻,讓他找到了,找到了她的弱點。既然找到了,那就絕對不可能輕易的放過。所以餘錦繡,你等著接招吧!我可期待著你的表現哦。
彷彿找到了一個什麼好玩兒的玩具一般,燕王李道亭笑得很愜意。
就此而看,錦繡對於燕王的瞭解和判斷顯然是錯誤的,她的一次錯估,會給自己帶來多大的煩惱,在這一刻,誰都說不清。
其實這也不能怪她,畢竟隻是一個傳言中的人物,她前世從未見過他,也並冇有與他有任何的來往,所有的瞭解,都來自於他流傳於世,即便死亡之後也經久不衰的各種傳說。人們在口口相傳的時候,大半都會在原本的事實上加上一些自己的主觀臆測,這樣子一個接一個的傳下去,一個接一個的加下去,還能夠保持原本的事實真相就已經很不錯了,至於對事件主角的性格、習慣、愛好等,是不是真的,大概連燕王自己都不清楚吧!
畢竟,他從來就是一個無所顧忌的人,就算是同樣的一件事情,誰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做出同樣的處理,而他根本不擔心也不在乎彆人說他什麼,這樣的人,誰敢說瞭解他,誰又能掌控得了他?
若他真的如同錦繡猜測的那樣,不會也不敢藉由為她出頭的名義重挫了餘定賢兄弟二人之後,再來為難他。那他今天也就不會一聽說她出了家門,進入華清之後就大喇喇的找上門來,直接闖入山長所居的水月軒,更不會當著山長的麵,就將一切的事情完全抖落出來。
瞧瞧那小老頭震驚莫名的神情,對於他被一個小姑娘給算計了的事情感到很不可置信吧!
他也不想相信啊,如此丟臉的事情,竟然發生在自己身上了,實在是……太好玩兒了!
他倒是覺得好玩兒,可錦繡此刻卻有些惱羞成怒了。堂堂一個燕王殿下,戰場上殺人不眨眼,各種折磨人的手段層出不窮的“活閻王”,竟然像一個無賴一樣,癱坐在地上,嘲笑她。
她陰霾的看了燕王一眼,轉身就走。
“餘錦繡!”燕王錯愕的叫住她。
“燕王殿下還有何事吩咐?小女今日還有兩堂課程,若是無事,請容小女告退。”錦繡回身,福了福,縱然惱羞成怒,也就然維持著她大家閨秀的姿儀。
燕王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欣賞之意,錦繡的惱怒那般明顯,他如何能夠看不出來,可對方小小年紀,竟然能夠瞬間將那憤怒壓抑了下去,維持著自己的風度和儀態。一個能夠將自己的脾氣控製得如此收發自如的,以對方不足十歲的年紀和閱曆,不容小覷啊!就是當年的他,也無法像她一般沉得住氣。
可越是欣賞,他越想要好好的跟她鬥上一場,看看她還能不能那麼容易的算計上他。他就不信了,聰明絕倫如自己一般,會三番兩次屢屢的敗在一個小姑娘手裡。
微微眯起雙眼,燕王右手在地上一撐,藉著這股衝力一躍而起,也不管整潔的衣衫上沾上的灰塵和捲起的褶皺,邁步走在錦繡身邊,低下頭居高臨下的道:“餘錦繡,你認為我既然找上門來了,能那麼輕易的放你走嗎?”
錦繡後退幾步,與他拉開一定的距離,秀眉緊緊皺起,不耐的問:“那燕王殿下想要如何?”
“我想要如何?哈哈……”燕王步步緊逼,分外享受她的防備,就說這個世界上,冇有誰會不怕他的。他嘴角含笑,眼中卻閃著危險的光芒,“當日你既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利用我,就該有我會找你的覺悟。你那麼聰明狡詐,得罪了我,難道冇有想好讓我消氣的法子嗎?你不是挺瞭解我的脾性的嗎?那想必你也知道,若是不能讓我滿意,餘錦繡……嘖嘖,你說,我會做什麼呢?”
他頓了頓,又接著說道:“恩,把你渾身塗滿了驅蛇藥,放進蛇窟裡,與萬蛇相會好不好?想必你一定會喜歡的對不對?不不不,還是把你剝光了,放到東西兩市裡去遊覽一番纔好?嘖嘖……那個時候場麵一定,很壯觀。你們餘家,可就徹底的在長安城裡出了名了。你說,到時候,你那個厚臉皮的祖父,還會不會像現在一樣縱容你呢?”那邪氣四溢的語調,搭配著惡毒至極的言語,讓人打從心底裡升起來一股戰栗。
就在那一個瞬間,旁觀的謝運才突然的意識到,自己之前那股強烈的想要尋求燕王庇護,求他拉一把的想法有多麼的可笑,他這樣子的人,哪裡會顧忌師生之情,他,根本就是一個冇有感情的“活閻王”!他會默然微笑的旁觀所有人不相乾之人的痛苦掙紮和死亡,他會以最毒辣的手段將他的對手親自送進地獄,而這個世界上的人,除了皇家的那幾位,彆的人不是他的對手,就是與他不相乾的人吧。
自己竟然想找他幫忙,還是嫌死得不夠快,牽連的不夠深!
謝運目光轉向麵色變幻不定卻絲毫不恐懼害怕的錦繡,最初的想法再一次浮現在心頭,隻要將她控製在手中,足以要挾餘定賢了吧!有他出手,自己就算無法得救,至少還能夠儲存的了一絲謝家的命脈。謝家經曆過無數次的起起落落,隻要有一息尚存,將來定然還有複起的機會。
那灼灼的目光,讓錦繡如芒在背。前有狼後有虎,看來她今日的處境確實有些不妙啊!隻不過到瞭如此境地,謝運居然還看不透,還抱著想要控製她的期望,她真的有點兒懷疑,他是那個傳說中的謝家出來的嗎?怎麼會那般的天真?
他該不會以為,燕王為難自己,就會樂意讓他分一杯羹吧!
腦中思緒轉動,麵上表情萬變,而燕王,正雙臂抱胸,目光裡充滿了期待,好整以暇的等待著。麵臨如此境地,她會如何呢?
半晌過後,錦繡的麵色總算沉定下來,她抬眼望向燕王,雙目死寂,彷彿不存任何生的希望,雙膝緩緩的彎下,慢慢落地,竟是跪了下去。“小女駑鈍,不知道什麼好,殿下若是有什麼想法,大可以直接如此做,不管是以命相償,還是葬身蛇窟,隻要您提了,小女定然順從,算是回報您之前為小女所做的一切。隻不過那等辱人之事,燕王若真要做,就剝光了小女的屍體,曝屍市井吧!死者已逝,便什麼也不知曉了,生前不能被辱,身後之名,小女倒是不怎麼在乎的。您是大唐唯一有封地有私軍的親王,是陛下愛如親子、嫡嫡親的堂弟,就算您無端端的要處死一個人,有誰能夠阻攔,又有誰敢阻攔?更何況小女不自量力,還以為您是個正義見不得齷齪的人,妄圖借您的力量報自己的仇。如今大仇已報,小女名聲也已失,死亡,也許是個很好的解脫。”她的聲音,彷彿從遙遠的天際傳來,空靈而空洞,無端端的叫人心底升起一股滲意。而那話中,竟是表露出一股毫不戀世的意味,大有一死一了百了之意了。
作者有話說:
哎喲,我生怕把燕王給寫廢了!
肆意瀟灑的燕王,怎麼可能那麼容易的愛上一個小姑娘,還是一個算計過他的小姑娘。親們,你們覺得這可能嗎?
如今的錦繡,能夠被他當做對手,就已經是一件十分幸運的事情了。
本來該淩晨更新的,可寫出來的燕王有些不對勁,所以刪了重寫,這會兒的燕王,纔像是本來的他。親們,你們說,燕王會怎麼報錦繡利用了他的仇呢?這個人可是個不記仇的,因為有仇,他一般立刻就報了!錦繡悲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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