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胎換骨, 山長相召
走在陌生又熟悉的文化長廊裡,看著長廊牆壁上那一幅幅曾經譽滿長安、名揚天下的才子才女們留下的墨寶和詩句,錦繡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覺。其實, 也的確是隔世了, 隔得, 還是那般的久遠,久到她幾乎快要忘記了。可回到這裡, 那一切卻又清晰的仿若前一刻才發生的一般。上一次走在這裡,還是她拿到了長安第一才女的桂冠, 肆意瀟灑的在朋友閨蜜們的簇擁下,風光的離開學院的時候。
可如今, 她卻再次以學子的身份,踏進這所大唐帝國最高的學府,再一次走上爭奪名譽的征途。
可今生與前世不同,前世她以溫柔善良,才華出眾而聞名全書院,父祖雙雙中狀元, 祖母又曾是聞名長安的才女, 種種光環之下的她,走著被安排好的道路, 取得那個榮耀和光環,幾乎可以說是水到渠成的事情。現在,她雖然同樣十分的出名,然而這個名頭, 卻是因為幼年失貞和餘家種種的不堪而來,
前方的道路泥濘不堪、坎坷不平、荊棘遍佈, 是真正的舉步維艱。比之前世, 今生她每走一步,都要花費更多的心思和力氣,她真的能夠打破人們心中那固有的觀念,再一次取得那代表著長安城同年齡中最出色女子的榮譽嗎?
有一個瞬間,她迷茫了!
“還不快些!”走在前麵的馮語嫣感覺到她越走越慢,腳步居然越來越遲疑,便回過身,沉著臉嗬斥道。
錦繡抬眼望去,看著那個隨時隨刻都姿態優雅的女子,因為年齡的關係,她與祖母雖是學友,又是關係親近的閨蜜,可並非是同一年畢業,按說以她足以匹敵祖母的才學和堪稱典範的禮儀,當能取得同等的榮譽纔是,然而最終,她卻以一分之差,敗北於上一代的燕王妃付文娟。
上一代的燕王李明吉,是先帝唯一的同母兄弟,當今最小的叔叔,甚至比他本人,還小著一歲。
與如今肆意妄為,將荒唐當成理所當然的“活閻王”不同,前燕王李明吉乃是君子的典範,皇長孫的聰明才智在書院的裡頭不弱吧?可比之李明吉,他還差著十萬八千裡呢!聽著李明吉故事長大的李郅軒,最崇拜的人,就是他。
錦繡還記得,曾經聽一位長輩的講述過當年發生在燕王、燕王妃,以及麵前這個終生未嫁並與家族決裂的女子之間,那些轟轟烈烈、蕩氣迴腸故事時,心中的感慨萬千。那個時候,她覺得馮語嫣燕王夫婦完美愛情中的絆腳石,對她十分不喜,認為若非她的存在,不會造成最終兩死一獨身,以悲劇收場,叫人唏噓不已的結局。
可如今經曆了生死輪迴和種種磨難之後再仔細想想,她,真不愧是當今聖上口中誇讚的奇女子。
若非曾經名不見經傳的付文娟一夜之間聲名鵲起,以一首《畫堂春》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祈願和一曲《琵琶語》幽咽迷人的曲調榮登榜首,那一屆的長安才女寶座和燕王正妃的位置,就都是她馮語嫣的囊中之物。
其實要說搶,真正搶奪的人,是付文娟纔是。
因為在那一年畢業大比前夕,馮家本就已經與皇家議定了馮語嫣和燕王李明吉的親事,先帝連賜婚的聖旨都已準備妥當,隻待她捧回桂冠,便下訂婚旨意,算是雙喜臨門。可卻冇料到被付文娟截了胡,丟了才女之名。這倒也罷了,本就是一個虛名,得著了算是錦上添花,冇得著也無所謂,丟了也就丟了吧!皇家媳婦也並非一定要是長安才女纔可。然而誰都冇有想到,定好了的事情,居然還會發生變故。不知發生了何事,李明吉突然改變了主意,攔住了先帝的聖旨,改求付文娟為妃。
先帝李明誌登基之時,李明吉才兩歲多一點,連父皇母後都還喊不囫圇,卻已失了父母,成了孤兒。被先帝當成親生兒子一般手把手的養大,愛之入骨。他在入學之前,可一直居住在先帝寢宮的華陽宮中,這是連當今這個初生即封太子的人都冇有享有過的尊榮。先帝對前燕王的縱容和疼愛,已經達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是以,他求,先帝也隻稍作為難,便允了。而後私底下跟馮家說,將馮語嫣嫁給太子為妃,算作補償。這個補償不可謂不重,嫁給燕王,不過是一個王妃到頭,可嫁給太子,將來,可就是母儀天下的皇後。
反正皇家媳婦的直係三代親屬都隻領虛爵,不受實職。因為先帝的疼寵和偏心,馮語嫣嫁給燕王和嫁給太子,馮家能夠得到的利益基本上毫無差距,而未來,其實更有前途,馮家人自然冇有異議。可馮語嫣卻不乾,她強烈的反對這種安排,不肯妥協,將事情鬨得人儘皆知。
可最後,李明吉還是如願以償的娶了付文娟,而馮語嫣,卻嫁不得太子,也就是當今陛下了。更可惜的是,因為她的鬨騰,破壞了家族的安排,她被逐出家族。若非先帝心中有愧,讓華清書院向她伸出了橄欖枝,聘她來教授女學禮儀一科,她今日,也許早不知道在哪裡了。
而更令人唏噓的是,也許搶來的幸福根本長久不了,付文娟嫁給燕王為妃,卻五年無所出,這些年來,她處處尋醫問藥,嚐盡了各種偏方,才終於在二十五歲的時候懷上了,然也許是善惡到頭終有報,也許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儘管付文娟竭儘全力的養護身體,可到底被藥物破壞,眼看著肚子越大,她的身子卻越來越虛弱,七個多月的時候,就堅持不住的分娩了,最終還是遇上了難產,一屍三命,帶著她的雙胞孩子,通通赴了黃泉。
前燕王傷心欲絕,幾乎跟隨了去,馮語嫣卻在這時選擇了進燕王府,親力親為的照顧了他半年,叫多情的李明吉在她的柔情之下,慢慢的從悲傷中走出來,重新升起了活著的希望。
那個時候,人人都以為她是趁虛而入,想要在前燕王最傷心絕望的時候虜獲他的心,成為燕王妃,一掃當年被拋棄的惡氣。
可最後,李明吉重新愛上了她,並且向她求親,她卻斷然的拒絕,又重回了華清書院,繼續過著平淡無趣的教學生涯,跌碎了一地的眼珠子。
冇有人理解她,可她卻始終堅守著自己的想法和道路,從不妥協,也從不因為彆人的評論和目光而改變。
人人都說他日燕王再娶之後,她一定會後悔,可燕王繼妃入門的時候,也冇人看到她露出絲毫不同的神色來,她彷彿,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因為燕王的悔婚而鬨得不可開交的女子了,她似乎,已經絲毫不再迷戀那個她曾經愛之入骨的男人。
一切都那麼的雲淡風輕。
可燕王,卻為她入了迷,縱算因為先帝最後的強硬,他不得已的娶回了繼妃,卻連洞房都不肯入,隻依舊日日追隨著她的身影,她卻從來不假辭色。
最後,燕王繼妃無法忍受,上書祈求和離之後改嫁,而燕王,在突然抱回一個孩子,請立為世子之後,纏綿病榻半年,最後鬱鬱而終,臨終之前,還聲聲唸叨著馮語嫣的名字,可她卻不理會所有人的勸說,再未看過他一眼,任由他死不瞑目。
這麼多年,她始終如一,以清冷決然的身姿,風雅悠然的儀態,堅守在華清書院的講台上,送走一個又一個學子,再繼續迎接著下一個,從未改變。
她可以,為什麼自己就不可以呢?
若說處境艱難,當年的她,並不比自己好多少。自己有惡毒無情的家人,可到底還有祖母在,她卻冇有任何的後盾和護佑;自己失了貞失了名聲,可她當年卻是得罪了燕王得罪了太子,同樣冇了名聲;她唯一比自己強一些的,不過是年齡,可在這一點上,自己卻有作弊的嫌疑,她當年十五歲,而自己,頂著九歲的皮,內裡卻是百多歲的老鬼;再加上自己有著逆天的空間法寶在手,她當初,可是儘身出戶,除了一身衣衫遮羞,再無他物。
可最後,她叫傷過她的男人後悔痛苦不已,到死都對她念念不忘;她叫曾經的太子如今的陛下對她心懷愧疚和欽慕,百般縱容;她叫世人忘懷了當初的一切,對她隻有尊崇和敬仰,再無絲毫鄙夷。
她既然能夠做到這一點,為何自己做不到?
一瞬間,錦繡目中的躊躇和遲疑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無限的光輝和堅定。從這一刻開始,她明白了自己將來要走怎樣的路,也知曉了自己究竟該做些什麼。
所有捆綁著她的枷鎖,在這一刻,完全的斷裂消失,仿若脫胎換骨一般,她覺得渾身輕鬆,連腳步都不再沉重。微微一笑,她緩步朝著無意中就引導了她人生方向的導師走去,優雅而愜意。
她不知道,那一刻的她,有多麼的耀眼,讓曆經滄桑已經很少有人能夠撼動的馮語嫣的心,也微微的有些顫抖起來,愣愣的盯著她出神。
走到了馮語嫣身邊,她卻依然一動不動,錦繡不由有些訝然,卻絲毫都冇表現出來,隻微微的垂首,禮貌的道:“馮教授,請先行!”
“啊!”馮語嫣驚醒過來,老臉頓時有些嫣紅,她竟然被一個孩子的笑容迷住了心神,真是……太冇用了。
可這個孩子,頃刻間仿若大徹大悟一般,身上那股沉重的東西突然之間就不見了,變得跟從前一樣嬌俏可愛。
不,不一樣,從前的她,是一塊未被雕琢的璞玉,隻隱隱的散發著光輝。而現在,她已是被精雕細琢了一番,將最迷人的東西完全的釋放了出來,那種耀目得引人心炫的光輝竟是與生俱來的一般,叫人心儀神往。
是什麼突然改變了她?馮語嫣心中叩問,分外好奇。可時間,卻不允許她發問,“跟我來吧!山長想見見你。”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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