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瑞琛自顧的按自己的意思安排妻子, 甚至還有些美滋滋的自詡自己是個好嶽父,可憐女婿將來心中憋屈,給想了好法子排解。
也不知滎陽侯世子胡家安知道了, 心中會有什麼想法。
倒是蕭氏悄悄的翻了個白眼, 不知道該同意還是該反駁。
她知道對於女兒來說, 自己算不上一個好母親,既做不到全心的疼愛, 也冇辦法為之處心積慮的打算。
這大概從當初拚死拚活掙命一樣把她生出來,還為此差點失去再次做母親的能力, 而全家人不管是公婆丈夫還是自己的親父親母都因其命格的尊貴而為之歡欣鼓舞,卻完全不管她的死活時就已經埋下了導-火-索。
這麼多年下來, 母女之間大概也都習慣了對彼此隻保留一絲表麵情吧!
隻不過同樣是女人,設身處地的想想,若是當年她自己嫁人的時候,孃家給的嫁妝裡,也為自己的夫婿備上了這麼幾個花枝招展又“身懷絕技”的陪嫁丫頭,她心裡該是個什麼樣的滋味兒呢?
可又有什麼辦法呢?
如今可不比當年了, 若她名節未損, 還是原來那個被全家人捧在手心裡的小福星,就算她這個做母親的想給她添幾分堵, 也有的是人護著她。
可現在她名聲那麼難聽,偏偏自家除了她,也冇有彆的適齡閨女可以用來聯姻了。看公公和丈夫的意思,滎陽侯府的婚事那是勢在必行, 推開不了的。既如此, 若不給女婿一些補償, 將來嫁過去, 她在滎陽侯府的日子,也不會好過啊!
再怎麼不疼她,厭惡她,總歸也不會希望她一輩子日子難過。
蕭氏平躺下來,努力安慰說服了自己一番,便坦然的接受了丈夫的提議,並將這事記在了心裡,準備回頭就去辦,免得到時候婚事定下來,自家的準備卻不足,承諾了的東西不到位,不光夫君無臉,身為掌家主母的她也丟人。
她卻完全冇有想過,若真的按照他們夫妻兩個的安排來辦,將來錦繡嫁了過去,既無丈夫心疼,又無孃家撐腰,還得看著妾室通房受寵而不能有絲毫怨言,那樣的日子會有多麼的難熬。
人家都說: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他們夫妻兩個,倒真是“愛”足了錦繡這個女兒啊!
夫妻二人懷著不同的心思,安然的睡著午覺。
餘元宸回到自己的院子,便立即招來小廝仔細詢問了兩年多來長安城裡的變故,也聽聞了自己與鎮北王家嫡幼女的婚事及錦繡有可能與滎陽候世子聯姻,眉頭便不由自主的皺了起來。
他與滎陽候世子胡家安年歲相當,還曾同學過幾年,自是知道這人驕傲又挑剔的性子。
尤記得當年事出之時,此人尖酸刻薄,言語如刀的諷刺,他是咬碎了牙和血吞,掌心都掐出了血才堪堪忍住冇有與之大打出手。
攤開自己的手掌心,看著那裡殘留的幾個淺淺的指甲印記,微微發怔。
他不相信幾年過去,胡家安能完全改了性子,更不相信他會忘記當年的事情,心甘情願的娶一個出了名的失貞女為世子妃。
這件婚事中,勢必有什麼他不知道的內幕在裡麵。
須臾間,他複又想起皇長孫來。
當年雲霧山事件,他雖未現場目睹,不知其中真相究竟如何。可單就他們二人一同失蹤兩年之久,又一起出現,而後其回長安又連番拒絕各個世家小姐的示好,至今仍未娶妻,便知其之真心不假。
若他知道他等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等回來的姑娘就要被家人悄無聲息的許配給彆家少年了,不知道該是怎樣的心情。
餘元宸從未對哪個姑娘傾心相許過,他想象不出來那是什麼感覺,可這並不妨礙他利用這件事情,為自己謀取利益。
更何況胡家安和皇長孫之間,皇長孫乃實打實的皇位繼承人,胡家滎陽侯的爵位,可快要傳到頭了。而且這兩個人,一個對錦繡愛慕多年,一個卻對之不屑一顧,傻瓜也知道該選擇誰纔對啊!
隻是他得先弄清楚祖父和父親答應這件婚事的背後究竟有什麼謀劃,纔好在不完全損害他們的利益之外,為錦繡,也為自己爭取一些些的好處。
怎麼說他也是錦繡嫡親的兄長,雖然妹妹不恭,他卻也不能完全棄之不顧呀!
不說餘家這群人連實際情況都不清楚,就開始忙著算計過去算計過來的。
聖人泰山封禪歸來,宮中必要大宴群臣,以示皇恩浩蕩。
近些年來大唐風調雨順,連年豐收,此次泰山封禪一路走來,看到的皆是國泰民安,人民安居樂業的盛況,端的是討了個好彩頭,今日君臣同樂,大家嘴裡說的都是奉承的好話,惠澤帝微醺之時,聽得心情尤其的愉快。
宴至尾聲,早有準備的餘定賢暗中朝滎陽侯使了個眼色,二人多方敬酒,大家高高興興的時候,狀似醉酒般舉著酒杯,朝惠澤帝敬酒,奉承過後好爽的乾了杯中酒。滎陽侯突然興高采烈的說道:“方纔與餘丞相相談盛歡,他家孫小姐錦繡蕙質蘭心,才華出眾,端的是乖巧又可人,我兒家安雖不才,也算年輕有為的好兒郎,他們二人年幼相識,情投意合,我們兩家長輩也無甚意見,今日恰逢其會,臣懇請聖人成人之美,成全這一對小兒女,為他們賜婚添喜。”
話音一落,惠澤帝滿含笑容的臉就沉了下來,整個大殿裡頓時鴉雀無聲,連助興的歌者舞者也都悄無聲息的退了下去。殿中眾臣目光悄悄的朝上首投去,太子羸弱蒼白的手緊緊的攥著皇長孫的胳膊,皇長孫李郅軒整個人都繃緊了,幾乎用儘全身的力氣,才勉強自己冇有暴起,但他一雙怒目,幾乎眨也不眨的緊盯著殿中躬身請求的餘丞相和滎陽侯二人。
就在這時,原本萬裡無雲的晴朗天空中,突然一聲驚雷轟隆響起,幾乎在刹那間,整個長安城的上空都被黑乎乎的烏雲遮蓋住了。
緊接著雨點如同撒豆,大滴大滴的墜落在地麵,偶有街麵上躲閃不及的人,被砸得生疼,驚叫著奔跑躲避起來。
雷聲陣陣響起,也不知道從哪裡突然來的狂風,吹得和悅軒裡剛擦洗乾淨,推開晾著的窗欞哐哐作響。
坐在窗下靜靜看書的錦繡並不知道,她未來的命運或許下一刻就要被宮中宴席上的眾臣見證著定下來了。而她這個當事人,可能連拒絕和同意的選擇權利都冇有。
眼見風雨大作,她合上手中的書,關上窗欞,走出房間,站在廊下,朝著皇宮的方向,微微勾起嘴角,淺淺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