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的春日已至,府外的垂楊柳抽出新枝,可沈清辭的書房裡,卻依舊瀰漫著肅殺的氣息。秦風將最新的情報擺在案上,沉聲道:“小姐,秦文藏在揚州的一處暗莊裡,身邊隻剩十餘親信,看似惶惶不可終日,卻仍在暗中聯絡靖王舊部,似有反撲之意。”
沈清辭指尖輕叩案幾,目光落在揚州的輿圖上:“他已是窮途末路,卻還想做困獸之鬥。既然他想聯絡靖王舊部,那我們便給他這個機會,設局將他引出來,一併清算。”
她抬眼看向一旁的顧長淵,他剛從朝堂過來,一身青衫沾著微塵,卻依舊氣度沉穩:“顧大人,此次設局,需借朝堂之力,封鎖揚州的水陸要道,防止秦文再次逃脫。另外,還要麻煩你,放出假訊息,就說朝廷已放鬆對秦文的通緝,且有意招安靖王舊部,讓秦文以為有機可乘。”
顧長淵頷首:“此事易辦。我即刻便讓京兆府發文,再讓揚州知府配合,佈下天羅地網。隻是秦文狡詐,若隻靠官府的力量,怕是不夠。”
“自然不止。”沈清辭看向蘇墨,他剛從江南趕回,風塵仆仆卻眼神銳利,“蘇墨,你在江南的商路已整合完畢,可調動漕幫的人手,暗中監視秦文的暗莊,待他動身,便截斷他的退路。”
蘇墨應聲:“清辭放心,漕幫欠我蘇家一個人情,此次定會全力配合。我已讓人在揚州的運河渡口佈下人手,隻要秦文敢動,便插翅難飛。”
三人正商議間,陸北辰的信使匆匆趕來,遞上密信:“沈小姐,陸將軍得知您要捉拿秦文,已調派三百輕騎,喬裝成商隊,進駐揚州周邊,隻待您的指令,便可合圍秦文的暗莊。”
沈清辭拆開密信,陸北辰的字跡依舊剛勁,末尾那句“若需支援,西北軍即刻便至”,讓她心中一暖。她提筆回了短箋,讓信使帶回,隻言“靜待時機,無需輕動”。
待信使離去,沈清辭看向秦風:“靖王那邊的動向如何?他來京後,一直蟄伏在彆院,可有異常?”
“靖王的暗衛仍在暗中監視您的行蹤,且他近日頻繁聯絡舊部,似是在等秦文的訊息。”秦風回道,“看來他雖放棄了秦文,卻仍想借秦文之事,試探您的底線。”
“那就讓他看清楚。”沈清辭眼底閃過冷光,“此次設局,不僅要擒住秦文,還要讓靖王明白,我的事,輪不到他插手。另外,將那兩名靖安司內鬼押到揚州,讓他們指證秦文與周家、藩王的勾結,做實秦文的罪名。”
商議既定,各方勢力便開始暗中行動。顧長淵在朝堂上“無意”提及,陛下念及靖王舊部多是被逼無奈,有意網開一麵;蘇墨讓漕幫散佈訊息,說秦文若能帶著靖王舊部的名冊歸降,可免死罪;揚州知府則假意放鬆了對暗莊周邊的巡查,營造出“天羅地網已撤”的假象。
揚州的暗莊裡,秦文看著手中的密信,枯瘦的臉上露出一絲貪婪的笑。他身邊的親信低聲道:“先生,朝廷果然放鬆了追查,還許了招安的好處,若是我們能拿到靖王舊部的名冊,再獻上沈清辭的把柄,定能翻身。”
“沈清辭的把柄?”秦文冷笑,“她的把柄,便是靖王對她的執念。隻要我能將沈清辭擄走,獻給靖王,靖王定會護我周全,屆時不僅能保命,還能借靖王的勢力,東山再起。”
他卻不知,這一切都是沈清辭佈下的局。他以為的“機會”,不過是引他入甕的誘餌。
三日後,秦文果然按捺不住,帶著僅存的親信,離開了暗莊,欲前往靖王舊部的據點,取名冊後再行算計。他剛走出暗莊三裡地,便被漕幫的人盯上,行蹤一字不差地傳回了沈清辭的手中。
“秦文動身了。”蘇墨看著密報,對沈清辭道,“他走的是運河水路,想借漕運逃往靖王的封地。”
沈清辭站起身,拿起案上的令牌:“通知顧大人,讓揚州知府封鎖運河渡口;讓秦風帶靖安司精銳,沿運河追擊;蘇墨,你帶漕幫人手,在運河中段攔截;另外,傳信給陸北辰的輕騎,合圍運河下遊,斷他最後的退路。”
“放心,此次定讓他插翅難飛。”蘇墨接過令牌,轉身便去調遣人手。
顧長淵也即刻修書,快馬送往揚州知府處。一時間,揚州的水陸要道,皆被沈清辭佈下的勢力牢牢把控,隻待秦文自投羅網。
而遠在京城的靖王,得知秦文動身的訊息,站在彆院的窗前,摩挲著那枚玉佩,眼中閃過複雜的光。暗衛躬身道:“王爺,是否要出手救秦文?若是秦文被擒,怕是會供出您與他的過往勾結。”
“救?”靖王輕笑,眼中卻無半分暖意,“秦文已是棄子,救他何用?我要的,是沈清辭。若是秦文能擄走她,那便最好;若是不能,便讓他做沈清辭的墊腳石,也好讓我看看,她究竟有多大的能耐。”
暗衛不敢多言,隻得退下。靖王望著揚州的方向,心中的執念如藤蔓般瘋長:清辭,無論你多強大,終究逃不出我的掌心。
揚州的運河上,秦文所乘的漕船正順流而下。他立在船頭,看著兩岸的風光,以為自己已逃出昇天,卻不知危險已悄然逼近。
行至運河中段,突然有數十艘漕幫的船從兩側衝出,攔住了去路。蘇墨立在為首的船上,手持長劍,冷聲道:“秦文,束手就擒吧,你已是甕中之鱉。”
秦文臉色驟變,厲聲喝道:“動手!殺出去!”
親信們拔刀欲拚,卻見運河兩岸,靖安司的精銳已列陣等候,箭矢上弦,對準了漕船。揚州知府的官船也緩緩駛來,知府立在船頭,高聲道:“秦文,你勾結周家、藩王,意圖謀逆,陛下已下旨捉拿你,速速投降!”
秦文心知大勢已去,卻仍不死心,竟抽出暗藏的短弩,對準蘇墨:“想抓我?先讓沈清辭來見我!”
話音未落,一支冷箭破空而來,精準地射穿了他持弩的手腕。秦文痛呼一聲,短弩落地。他抬眼望去,隻見陸北辰的輕騎已策馬至運河邊,陸北辰一身戎裝,手持長弓,眼神如鷹隼般銳利:“秦文,你的對手,不止沈清辭。”
漕船被團團圍住,秦文的親信或被擒,或被斬殺,無一逃脫。秦風帶著兩名內鬼登上漕船,內鬼一見秦文,便跪地指證:“秦先生,是你指使我們泄露沈小姐的行蹤,勾結周家燒工坊、劫商隊,還教唆益州藩王起兵,這些事,我們都可以作證!”
秦文看著倒戈的內鬼,又看著圍上來的眾人,終於癱坐在船上,麵如死灰。
蘇墨走上前,將秦文鎖拿歸案,沉聲道:“押回京城,交由靖安司審問。”
沈清辭收到秦文被擒的訊息時,正坐在書房裡,看著揚州傳來的捷報。顧長淵走進來,笑道:“清辭,此次設局,乾淨利落,秦文被擒,周家伏法,益州藩王歸順,朝堂終是安穩了些。”
“隻是暫時的。”沈清辭放下捷報,“秦文雖擒,靖王的執念仍在,且邊境的匈奴,已蠢蠢欲動。這場風波,不過是前奏。”
顧長淵的笑容淡去,頷首道:“你說得對。靖安司的暗線已探知,匈奴的單於已整合各部,近期便會大舉南下,西北邊境怕是要起戰事了。”
沈清辭望向西北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凝重。她知道,個人的恩怨,終究要讓位於家國大義。而她,也即將從這京都的權謀漩渦,走向更廣闊的天下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