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漸濃，京都城外的官道上已可見零星落葉，太傅府書房內卻暖意融融。沈清辭剛處理完錦繡閣江南分號的綢緞訂單，雲溪便端著新沏的雨前龍井走進來，輕聲道：“小姐，蘇公子已在偏廳等候半個時辰了，說有要事商議。”
沈清辭放下狼毫筆，指尖揉了揉眉心。自京都夜宴後，她被冊封為一品誥命夫人的訊息傳遍京城，錦繡閣的聲望一時無兩，各地商戶紛紛遞來合作意向書，忙得她腳不沾地。而蘇墨此次前來，想必是為了之前提及的南洋商路之事。
“請他進來。”沈清辭整理了一下衣襟，起身迎向門口。
蘇墨身著月白錦袍，腰束墨玉腰帶，手中提著一個精緻的紫檀木匣，步履從容地走進書房。他目光掃過案上堆積的卷宗，眼中閃過一絲關切：“清辭，這幾日怕是冇睡好？眼底都有了青影。”
“些許忙碌罷了，不礙事。”沈清辭示意他落座，“蘇公子今日前來，可是為了南洋商路的章程？”
“正是。”蘇墨將紫檀木匣放在桌上，緩緩打開，裡麵整齊碼放著一疊紙冊，“這是我聯合嶺南、閩浙十二家大商戶擬定的聯合商隊章程，還有南洋諸國的風土人情、貿易禁忌，以及潛在的通商口岸地圖，你過目。”
沈清辭拿起章程細細翻閱，隻見上麵不僅明確了各家商戶的出資比例、貨物分配、利潤分成，還詳細規定了商隊的管理架構——設總領隊一人，由蘇墨擔任；副領隊兩人，分彆由錦繡閣的掌櫃秦風與嶺南商戶代表擔任；另設賬房、護衛、醫官等職位，各司其職，權責分明。
“蘇公子考慮得極為周全。”沈清辭讚道，“出資比例按商戶聯盟的貢獻度劃分，利潤分成兼顧各方利益，還特意註明了風險共擔，這般分配方式，想必能讓各家商戶心服口服。”
“要想讓商隊走得遠、走得穩，必先讓聯盟根基穩固。”蘇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誠懇，“清辭，此次南洋商路，不同於西域。西域有陸將軍的兵馬護送，沿途多是綠洲城邦，雖有盜匪，卻也有跡可循。而南洋海域遼闊，風浪難測，更有海盜盤踞，且諸國林立，風俗各異，稍有不慎便會招致禍患。”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已派人聯絡了沿海的水師，願出重金請他們派遣戰船護航，但水師戰力有限，隻能護送至近海。遠海部分，還需我們自己組建精銳護衛隊。另外，南洋諸國多信奉佛教與當地土著神靈，我們的貨物與言行都需格外謹慎，避免觸犯禁忌。”
沈清辭點頭認同：“蘇公子所言極是。風險與機遇並存，南洋盛產香料、珍珠、象牙、蘇木等稀缺貨物，若是能打通這條商路，不僅能為我們帶來钜額利潤，還能填補大靖的物資空缺，於國於民都大有裨益。”
她放下章程，目光堅定：“錦繡閣願全力支援此次聯合商隊。我已命人清點了庫房，準備拿出三分之一的流動資金作為出資，另外調撥五百匹上等雲錦、兩百箱胭脂水粉、一百套琉璃器皿作為首批貨物。秦風跟隨我多年，辦事穩妥，由他擔任副領隊，我很放心。”
蘇墨眼中閃過一絲欣喜：“有清辭鼎力相助，此事便成功了大半。我已聯絡好十艘大福船，每艘船都配備了最精良的船工與導航手，預計下月中旬便可從泉州港出發。”
“下月中旬？時間倒是緊迫。”沈清辭思索道，“我需立刻讓秦風前往泉州，與你彙合，一同清點貨物、安排人員。另外，護衛隊的組建也需加快進度，除了商戶聯盟各家抽調的護院，還需招募一些熟悉水性、擅長海戰的水手，最好能聘請幾位退隱的水師將領擔任教頭。”
“此事我已著手辦理。”蘇墨道，“我通過商戶聯盟的渠道，招募了兩百名曾在水師服役的老兵，他們熟悉南洋海域的情況，戰力不俗。隻是教頭一職，尚未找到合適人選。”
沈清辭心中一動：“陸將軍常年駐守邊境，與水師也有往來，或許他能推薦合適的人選。我今日便寫信給他，問問此事。”
“如此甚好。”蘇墨頷首，“另外，關於情報收集，我已讓人在沿海各港口安插了眼線，密切關注海盜動向與諸國局勢。但南洋諸國腹地的情報，我們尚為空白。錦繡閣的情報網絡日漸完善，不知清辭是否有辦法補充這部分缺口？”
沈清辭沉吟片刻：“錦繡閣在江南一帶的情報網確實已具規模，但南洋偏遠，想要快速建立情報點並非易事。不過，我倒是有個主意——我們可以與南洋諸國的華人商會合作。據我所知，不少大靖商人早已在南洋定居，形成了頗具規模的華人商會，他們熟悉當地情況，訊息靈通，若是能與他們結盟，不僅能獲取情報，還能為商隊提供落腳點與庇護。”
“這倒是個良策。”蘇墨眼中一亮，“我立刻派人攜帶重禮前往南洋，聯絡各地華人商會，表達結盟之意。”
兩人又商議了近兩個時辰，從貨物裝載、航線規劃，到應急方案、後續合作，事無钜細，一一敲定。窗外的日光漸漸西斜，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
“不知不覺竟聊了這麼久。”沈清辭抬頭看了看天色，“蘇公子今日辛苦了，不如就在府中用晚膳？”
蘇墨眼中閃過一絲暖意，隨即笑道：“固所願也，不敢請耳。我聽聞太傅府的桂花糕堪稱一絕，今日倒是想嚐嚐鮮。”
沈清辭莞爾：“雲溪，去吩咐廚房，今晚加幾道蘇公子愛吃的菜，再備些新鮮的桂花糕。”
雲溪應聲退下，書房內隻剩下兩人。蘇墨凝視著沈清辭，語氣鄭重：“清辭，此次聯合商隊，不僅是生意上的合作，更是我們命運的綁定。往後無論遇到何種風浪，我都會與你並肩同行，不離不棄。”
沈清辭心中一暖，抬眸迎上他的目光：“蘇公子，能與你這樣的盟友攜手，是我的幸事。從今往後，我們便是榮辱與共的命運共同體。”
夕陽透過窗欞，灑在兩人身上，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茶香與桂花香氣，一份深厚的盟契，在這一刻悄然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