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戶部的覈查結果遲遲未出,靖王蕭景衍的動作卻愈發激進。他藉著“徹查偷稅漏稅”的名義,不僅扣著錦繡閣的賬本不放,還暗中授意手下官差,在京城散播“錦繡閣勾結江南富商、壟斷絲綢市場”的謠言。更有甚者,官差們以“覈查”為由,頻繁騷擾與錦繡閣有合作的染坊、繡線鋪,導致原料供應中斷,不少訂單被迫延誤。
一時間,京城流言四起,原本紅火的錦繡閣門庭冷落,不少預定了繡品的客戶紛紛上門退單。夥計們急得團團轉,雲溪更是眼圈泛紅:“小姐,再這樣下去,我們的聲譽就全毀了!那些官差擺明瞭是故意刁難,可我們連還手的地方都冇有。”
沈清辭端坐在雅間內,指尖摩挲著一枚溫潤的玉佩——這是顧長淵之前派人送來的,說是“遇事可憑此見戶部李侍郎”。她麵色平靜,眼中卻無半分慌亂:“謠言止於智者,刁難擋不住公道。蕭景衍想靠輿論和騷擾逼我屈服,卻忘了,商人最看重的是信譽,而官府最忌憚的是‘失序’。”
她轉頭對雲舒道:“你立刻去聯絡京城商會的張會長,就說我有要事相商,關乎所有商戶的生計。另外,將我們與染坊、繡線鋪的合作契約,以及近半年的原料采購記錄、繳稅憑證整理成冊,越多越好。”
雲舒有些疑惑:“小姐,張會長向來怕事,而且與靖王麾下的布莊有生意往來,他會願意幫我們嗎?”
“他會的。”沈清辭微微一笑,“蕭景衍的刁難不止針對錦繡閣,昨日城西的布莊、今日城南的藥鋪都遭了官差盤查,商戶們早已人人自危。他作為商會會長,若是坐視不理,日後誰還會信服他?再者,我要給他的,是一個‘自保’的機會。”
當日午後,錦繡閣後院的議事廳內,擠滿了京城的商戶代表。張會長果然如約而至,臉色凝重地坐在主位,身旁的幾位商戶也個個麵帶愁容。
“沈小姐,今日召集我們前來,可是有應對之策?”經營藥材生意的王老爺率先開口,“我那藥鋪昨日被官差翻了個底朝天,說是要查‘囤積藥材’,實則是藉機搜刮,損失了不少珍貴藥材。”
“是啊,沈小姐,靖王殿下權勢滔天,我們根本惹不起,不如……我們各自送些厚禮,求他高抬貴手?”有人怯懦地提議。
“不可!”沈清辭立刻反駁,聲音不大卻帶著穿透力,“今日我們送禮求饒,明日他便會得寸進尺,變本加厲地壓榨我們。商戶經營本就不易,若任由權貴如此橫行,不出三月,京城大半商戶都會破產倒閉!”
她將整理好的契約與憑證重重拍在桌上:“各位請看,這是錦繡閣的經營記錄,每一筆收支、每一次繳稅都有據可查。靖王說我們偷稅漏稅、壟斷市場,純屬無稽之談!他真正的目的,是想用強權打壓異己,讓所有商戶都淪為他的附庸!”
眾人翻看手中的憑證,看到上麵清晰的記錄與戶部的印章,心中漸漸有了底氣。張會長皺著眉頭道:“沈小姐說得有理,可靖王殿下深得帝心,又手握兵權,我們這些商戶,如何與他抗衡?”
“抗衡不了,但我們可以‘陳情’。”沈清辭目光掃過眾人,“大靖律例規定,商戶合法經營受朝廷保護,權貴不得無故欺壓。我們可以聯名上書,向陛下稟明實情,附上各自的經營憑證與繳稅記錄,證明自身清白,同時懇請陛下規範市場秩序,禁止權貴濫用職權打壓商戶。”
她頓了頓,又道:“我已聯絡了戶部李侍郎,他為人正直,已答應為我們作證。而且,顧首輔也已知曉此事,雖未明說支援,但他向來重視朝局穩定,絕不會坐視京城商業秩序混亂。隻要我們聯名上書,形成足夠的聲勢,陛下定會重視。”
“聯名上書?”眾人麵麵相覷,眼中仍有猶豫。靖王如今勢大,若是上書失敗,恐怕會遭到瘋狂報複。
“各位前輩,我們冇有退路了。”沈清辭語氣懇切,“今日我錦繡閣被查封,明日便是你們的店鋪。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奮起一搏。陛下英明,定會為我們主持公道。而且,我可以保證,此次上書,由我牽頭,所有風險由我一人承擔!”
看著沈清辭堅定的眼神,張會長心中的顧慮漸漸消散。他站起身,沉聲道:“沈小姐說得對!我們不能再忍了!我同意聯名上書,懇請陛下主持公道!”
“我也同意!”
“算我一個!”
眾人紛紛響應,氣氛熱烈。沈清辭看著眼前的景象,心中暗暗鬆了口氣。她知道,僅憑自己的力量,難以與靖王抗衡,但團結所有被壓迫的商戶,再藉助李侍郎與顧長淵的影響力,便足以形成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
聯名上書的奏摺很快便寫好,由張會長親自送往宮中。與此同時,沈清辭讓雲舒將錦繡閣的備份賬本與繳稅憑證,再次送到戶部李侍郎手中,懇請他按律覈查,並在朝堂上為商戶們說句公道話。
朝堂之上,李侍郎果然將聯名上書的奏摺呈給了皇帝,並附上了錦繡閣的經營憑證,力證其合法經營。皇帝看著奏摺上密密麻麻的商戶簽名,又翻看了錦繡閣的憑證,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他深知靖王蕭景衍心胸狹隘、佔有慾強,也知道沈清辭是太傅嫡女、陛下親賞的有功之人。此次蕭景衍查封錦繡閣,確實做得有些過分,若是不嚴加約束,恐怕會讓商戶們心寒,影響國家的財政收入。
但靖王畢竟是軍功卓著的皇子,深得帝心,皇帝也不願過分責罰,以免寒了武將的心。
“傳朕旨意。”皇帝沉聲說道,“即刻解除對錦繡閣的查封,歸還賬本財物,如有損壞,照價賠償。命戶部儘快覈查錦繡閣的賬目,若確無問題,便公開澄清謠言,恢複其聲譽。靖王蕭景衍雖出發點是為了整頓市場,但行事過於激進,罰俸半年,以示懲戒。”
旨意一出,朝堂之上一片寂靜。支援靖王的官員們鬆了口氣,而李侍郎等人雖覺得懲罰過輕,卻也知道這已是最好的結果。
訊息傳回錦繡閣時,夥計們欣喜若狂,紛紛奔走相告。雲舒激動地說道:“小姐,陛下下旨了!店鋪可以解封了,謠言也會澄清!”
沈清辭眼中閃過一絲釋然,卻並未過分欣喜。她知道,皇帝此舉看似公正,實則是偏袒靖王——罰俸半年,對靖王而言不過是九牛一毛,根本起不到任何懲戒作用。但她也明白,這已是目前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想要徹底扳倒靖王,還需等待時機。
“通知下去,明日錦繡閣正式恢複營業。”沈清辭道,“讓夥計們將店鋪打掃乾淨,繡娘們儘快趕製訂單,另外,準備一批新研發的繡品與香水,明日開業時半價出售,以感謝老客戶的支援。”
“是,小姐!”
當晚,靖王府內,蕭景衍得知皇帝的旨意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猛地將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怒聲道:“廢物!一群廢物!連一個女人都收拾不了,還被罰俸半年!”
謀士衛鞅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說道:“王爺息怒。陛下此舉,不過是為了安撫商戶,並非真的偏袒沈清辭。而且,此次事件也讓我們看清了沈清辭的實力,她不僅有太傅府撐腰,還能聯合眾多商戶,甚至得到了李侍郎的支援,確實不容小覷。”
“不容小覷?”蕭景衍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偏執,“本王倒要看看,她能得意多久!沈清辭,你以為這樣就能擺脫本王的掌控嗎?太天真了!遊戲,纔剛剛開始。”
他看向衛鞅,語氣陰鷙:“你立刻去查,沈清辭與那些商戶、官員之間,有冇有什麼把柄。另外,聯絡原書女主林婉柔,讓她想辦法接近沈清辭,找機會給她致命一擊。本王要讓她身敗名裂,一無所有,最後隻能乖乖回到本王身邊!”
“是,王爺。”衛鞅躬身應道,心中暗暗歎了口氣。他知道,靖王對沈清辭的執念已經越來越深,這場較量,恐怕隻會越來越慘烈。
而此時的錦繡閣內,沈清辭正站在窗前,望著窗外的明月。她知道,蕭景衍絕不會善罷甘休,未來的路,隻會更加艱難。但她並不畏懼,因為她已經團結了商戶,得到了部分官員的支援,更重要的是,她已經擁有了對抗強權的勇氣與智慧。
她的目光堅定,心中暗暗發誓:蕭景衍,你想讓我身敗名裂,一無所有?我偏要讓錦繡閣的生意更上一層樓,讓自己的勢力越來越大,直到你再也無法撼動我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