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鎏金染透了紫禁城的琉璃瓦,簷角懸掛的宮燈次第亮起,暖黃的光暈透過雕花窗欞,在青磚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將這座巍峨皇城暈染得既莊重又旖旎。
太傅府的馬車在宮門外緩緩停下,車簾被侍女挽起,沈清辭身著一襲月白色繡玉蘭花的廣袖長裙,裙襬曳地,行走間裙襬上用銀線繡成的蘭草彷彿隨風微動,襯得她身姿窈窕,容光絕代。她頭戴一支累絲嵌珠白玉簪,鬢邊斜插兩朵新鮮的白茉莉,未施粉黛的臉龐在宮燈映照下,肌膚瑩潤如玉,眉眼如畫,一出場便吸引了所有目光。
“沈小姐今日真是豔壓群芳啊。”旁邊有朝臣家的公子低聲讚歎,目光不自覺地追隨著她的身影。
沈清辭目不斜視,唇角噙著一抹恰到好處的淺笑,既不顯得過分熱絡,也不至於冷淡疏離,完全是一副標準大家閨秀的模樣。隻有她自己知道,這看似平靜的表象下,是早已翻湧沸騰的思緒。
前世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時不時侵襲而來,尤其是關於這場宮中夜宴的片段,更是清晰得彷彿就發生在昨日。就是在這場宴會上,原書女主蘇淩薇第一次在眾人麵前嶄露頭角,憑藉一首即興所作的詩贏得滿堂喝彩,而她自己,則會因為嫉妒,在席間故意刁難蘇淩薇,最終反被蕭景珩當眾斥責,落得個驕縱善妒的罵名,成為蘇淩薇完美形象的墊腳石。
想到這裡,沈清辭眼底閃過一絲冷冽。這一世,她早已不是那個被劇情操控、愚蠢衝動的惡毒女配。她要活下去,要守護好沈家,要擺脫那既定的悲慘命運,這場宮宴,便是她反擊的第一步。
“清辭姐姐。”一道溫柔婉轉的聲音自身後傳來,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親昵。
沈清辭腳步微頓,轉過身,便看到蘇淩薇款步走來。她今日穿了一身粉色宮裝,梳著雙環髻,臉上帶著天真爛漫的笑容,看起來嬌俏可人,正是書中描述的那種惹人憐愛的模樣。
“蘇小姐。”沈清辭淡淡頷首,語氣疏離,冇有絲毫前世的敵意。
蘇淩薇似乎冇察覺到她的冷淡,上前幾步,親熱地挽住她的手臂,聲音軟糯:“姐姐今日真美,方纔我遠遠就看到你了,還以為是哪家的仙子下凡呢。”她說著,目光在沈清辭身上細細打量,眼底深處飛快地掠過一絲嫉妒,隨即又被笑容掩蓋,“對了姐姐,聽聞你前些日子偶感風寒,如今身子可大好了?景珩哥哥還特意囑咐我,讓我多照看你呢。”
提到蕭景珩,蘇淩薇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炫耀。她知道沈清辭與靖王有婚約,故意在她麵前提及蕭景珩的關照,就是想看到她失態嫉妒的模樣。
若是前世的沈清辭,此刻怕是早已怒火中燒,言語帶刺地反擊了。但此刻的沈清辭,隻是輕輕抽回被她挽住的手臂,語氣平靜無波:“勞蘇小姐掛心,也替我謝過靖王殿下。我的身子已經無礙了。”
她的反應太過平淡,平淡到讓蘇淩薇有些措手不及。她愣了一下,隨即又笑道:“姐姐冇事就好。景珩哥哥最是關心姐姐了,隻是他性子冷淡,不擅表達罷了。”
沈清辭不置可否,隻是微微頷首,便轉身朝著宴會廳走去。蘇淩薇看著她的背影,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中暗自嘀咕:今日的沈清辭,似乎有些不一樣了。以往她隻要一提到蕭景珩,沈清辭眼神裡的佔有慾幾乎要溢位來,今日卻這般冷淡,難道是真的轉性了?
宴會廳內早已是人聲鼎沸,絲竹管絃之聲不絕於耳。皇帝高坐於主位之上,皇後陪在身側,神色溫和地看著下方眾人。文武百官攜家眷依次入席,衣香鬢影,觥籌交錯,一派歌舞昇平的景象。
沈清辭隨著父親沈太傅走到指定的席位坐下,剛一落座,便感受到一道灼熱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抬眸望去,隻見靖王蕭景珩正坐在不遠處的皇子席上,玄色蟒紋朝服襯得他身姿挺拔,麵容冷峻。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帶著幾分審視,幾分不耐,還有幾分理所當然的占有。
沈清辭心中冷笑。在蕭景珩眼中,她始終是他的所有物,是他眾多光環下的附屬品,從未真正被他放在平等的位置上看待。前世的她,就是被這份虛假的情意矇蔽,最終落得個家破人亡的下場。
她收回目光,端起麵前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動作優雅從容,彷彿完全冇有察覺到蕭景珩的目光。這份無視,讓蕭景珩眉頭微微一蹙,心中莫名升起一絲不悅。以往的沈清辭,隻要他看她一眼,她便會立刻紅了臉頰,眼神躲閃,哪裡會像今日這般平靜淡然,甚至帶著幾分疏離?
“太傅千金今日倒是沉穩了不少。”旁邊傳來一道溫潤的聲音,沈清辭側頭望去,隻見一位身著青色錦袍的年輕男子正看著她,眉眼溫和,氣質儒雅,正是當朝最年輕的首輔,顧長淵。
顧長淵端著酒杯,唇角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目光深邃,彷彿能洞察人心。他今日特意留意了沈清辭,從她入宮到入席,一舉一動都沉穩得體,與傳聞中那位驕縱任性的太傅千金判若兩人,尤其是麵對靖王和蘇淩薇時的反應,更是耐人尋味。
“首輔過獎了。”沈清辭禮貌地迴應,心中卻暗自警惕。顧長淵是書中最大的權謀家,心思深沉,智計無雙,是個極其難對付的角色。今日他主動搭話,不知是無意之舉,還是已經察覺到了什麼。
顧長淵笑了笑,冇有再多說什麼,隻是端著酒杯轉過身,繼續與身旁的官員交談。但沈清辭能感覺到,他的目光時不時還會落在自己身上,帶著探究的意味。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騷動,隨即有人高聲通報:“鎮北侯世子陸北辰到——”
話音剛落,一道挺拔的身影便出現在殿門口。陸北辰身著銀色鎧甲,未戴頭盔,墨發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起,麵容俊朗,眼神銳利如鷹,周身散發著少年將軍獨有的意氣風發與鐵血氣息。他剛從邊關回來,身上還帶著淡淡的風塵與硝煙味,與這繁華奢靡的宮廷格格不入,卻又自帶一股震懾人心的力量。
陸北辰大步流星地走進殿內,朝著主位上的皇帝行了一禮,聲音洪亮:“臣陸北辰,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免禮平身。”皇帝看著他,眼中滿是欣賞,“北辰剛從邊關回來,一路辛苦了,快入座吧。”
“謝陛下。”陸北辰起身,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全場,當落在沈清辭身上時,微微停頓了一下。他早已聽聞京城第一美人沈清辭驕縱善妒,聲名狼藉,今日一見,卻發現傳聞與事實似乎有所出入。眼前的女子,容貌確實傾國傾城,但眉宇間卻帶著一種與傳聞不符的清冷與沉靜,尤其是那雙眼睛,清澈明亮,卻又深不見底,讓人看不透。
陸北辰心中閃過一絲好奇,隨即收回目光,走到指定的席位坐下。他剛一落座,便有人上前寒暄,大多是軍中的同僚或是想攀附鎮北侯府的官員。陸北辰應付著,心思卻不由自主地又飄到了沈清辭身上。他倒是想看看,這位傳聞中的太傅千金,今日會有怎樣的表現。
蘇淩薇也注意到了陸北辰,眼中閃過一絲驚豔,隨即又看向沈清辭,見她對陸北辰的到來毫無反應,心中更是疑惑。她隱隱覺得,今日的宮宴,似乎會有些不一樣。
絲竹聲再次響起,舞姬們魚貫而入,翩翩起舞,裙襬飛揚,如同盛開的繁花。宴會正式進入高潮,眾人推杯換盞,談笑風生,表麵上一片和諧,暗地裡卻暗流湧動。
沈清辭端坐在席位上,冷靜地觀察著殿內的每一個人。她知道,這場宴會隻是一個開始,接下來,蘇淩薇的挑釁,蕭景珩的偏袒,都會如期而至。但這一次,她不會再任人擺佈,她要親手打破這虛偽的平靜,讓所有人都看看,她沈清辭,絕非任人揉捏的軟柿子。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蕭景珩、蘇淩薇、顧長淵、陸北辰,最後落在主位上的皇帝身上。這些人,都是書中推動劇情的關鍵人物,也是她這一世需要應對的棋子。而她,將執鏡為刃,劃破這既定的命運,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道路。
夜漸深,宮燈的光芒愈發璀璨,宴會廳內的喧囂依舊,但沈清辭知道,一場冇有硝煙的戰爭,已經悄然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