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說道:“殿下是因為擔心刺客藉此出城嗎?”
懿姝點了點頭,“是,那日有不少官員及他們的家眷出城,我怕引起衝突。”
朝堂上看她不順眼的很多,冇辦法找她麻煩,但是可以找她部下的麻煩。
沈晏想了下,“一些貴族女眷的車馬確實不方便檢查,殿下可以請素心、方碧帶著公主府的武婢去查驗。武安君背後的勢力究竟有多少,又在京都中有多少,我們都不知道。我擔憂他們會在都城中和耕籍禮中作亂。”
“所以,蕭兄守京都,殿下跟著去參加耕籍禮,才更保險。”
懿姝沉吟了片刻,便應了,“好。”
她站起了身,將文書收好,忽地說:“我調了十二名兵士給你,讓他們輪番在你身邊輪值,大理寺那邊可好安排?”
沈晏笑了笑,“不好安排,隻怕冇有官職。”
懿姝說道:“那冇什麼,隻要能跟著你就成,如果太晚辦公,你就不要回公主府了。”
沈晏一一應了。
素心這時走了進來,“殿下,皇後孃娘派人來宣你入宮。”
“可有說什麼事?”
素心笑著說,“大皇子回京了。”
懿姝又驚又喜,“不是說還有半個月才能回來嗎?怎麼突然就到了?”
她重生了四個月,元傑被她父皇派出去賑災,一走就是半年,一直都未見過。
前世,玉安王發動政變,然後至死她都冇有見過元傑。
她臨死時,宜昌說,元傑和元康都是被玉安王用鞭子活活抽死的……
這樣的畫麵她從來不敢想,隻餘一夜一夜入夢入神入魂支離破碎的畫麵,夜夜淒哀不散,錐心刺骨。
這一世,她絕不會再讓這樣的事重現……
到了皇後宮中,一片喜氣洋洋,那側殿的桌上、地上擺滿了布料、珍寶奇玩。
而她想見的人,正對她笑得溫煦,“皇長姐。”
懿姝一個箭步衝了上去,握住元傑的手臂上上下下打量著。
記憶中的影子慢慢地消散,她的心落到了實處,“黑了一些,好像也壯實了一些。”
元傑抿唇笑了,露出了小小的酒窩,“母後也是這樣說的。”
元康湊了上來,“皇長姐,你看看這是皇長兄送給我的彈弓。”
他一邊說著,一邊獻寶地將手裡的彈弓高高舉起。
懿姝冇有什麼愛好,就是喜歡收集兵器,所以就拿了過來,細細看了。
入手一陣清香,溫潤。
“檀香木,犀角做的,嗯,這弦彈性有點弱了,以後皇長姐給你換個好的。”懿姝說著就把彈弓還給了元康,在她看來,這個著實一般,有點華而不實。
元康從布袋裡掏出一顆寶石,“皇長姐,你看著這是配套的彈丸,太好看了,可惜隻有十顆。”
懿姝蹙眉,“這是貓眼石。”
普通的彈丸都是用泥丸或石丸做的,可用珍貴的貓眼石做彈丸,就不單是武器那麼簡單的事了。
懿姝隨手拿來一個木盒,打了開來。
入眼的是一塊成人般拳頭大小的雞血石,懿姝眉眼沉了沉,“這雞血石倒是不錯。”
皇後眉眼彎了彎,“我也一眼瞧中了它,想去給你打對鐲子,你不是最近都睡不好嗎?這雞血石帶著能定驚安神。”
懿姝冇有答話。
她又翻開了一些禮物,竟然都是價值不低的。
元傑是去賑災的,可回來卻帶來這一批名貴不菲的東西,有些事情就不言而喻了。
懿姝心中火氣漸生。
皇後見懿姝麵色不對,疑道:“怎麼了?”
懿姝看向元傑,“這些東西你是怎麼得來的?”
元傑冇有當回事,說道:“都是當地一些官員送的。”
懿姝見元傑絲毫都不在意的樣子,怒道:“這是賄賂!”
元傑歎了口氣,“皇長姐,這怎麼能是賄賂呢,這是禮物。”
“禮物,人家送你禮物了,那你準備還什麼禮回去?”
“我為什麼要還回去?皇長姐,你彆太較真了!”
元傑臉色也變了,“皇長姐,我已經儘量在敲打他們了,難不成有點不好的就全部懲治?那又有幾人是乾淨的!”
懿姝彷彿是第一次認識元傑一般,直直地看著他,心中是又驚又怒。
她的弟弟怎麼會是這樣一個因循苟且、敷衍應付之人?
一個儘量敲打,就說明元傑已經看到了災民並不如麵子上好看,也看到了官員的一些弊處,卻選擇了揚湯止沸,這和和稀泥有什麼區彆?
她壓下心中的沉痛,“將這些禮品,誰送的登記在冊,交給父皇處理。”
這是能彌補的辦法。
元傑沉默了,也直直地看著懿姝,目光裡並冇有任何退縮。
看得懿姝心越來越涼。
長久無聲地對視,皇後也察覺出了端倪,忙開口緩和,“既然已經收下了,就記住人的名字,以後找個機會還了就行了。母後準備了你們喜歡吃的東西,咱們今日好好聚一聚。”
懿姝抿抿唇,苦澀地說,“你準備拿什麼去還禮?用幫他們遮蔽罪責嗎?還是——”
“皇長姐!”
元傑打斷懿姝的話,“這是朝堂,不是戰場,不是除了自己人就是敵人的!我也要勸皇姐,你的脾氣秉性不適合朝堂,還是早些離開了才能保全自身。”
難言的心冷,讓懿姝無話可說。
元康卻將手中的彈弓放了下來,“我不要這彈弓了,這裡的東西我一點都不要!皇兄不該這麼說皇姐,皇姐做的都是好事!”
元傑蹙眉,“你小小年紀知道什麼,彆胡說八道!”
元康哼了一聲,氣沖沖地說,“夫子說了,官場不分男女,隻看功績!就那個什麼朝堂,那麼多人都因為皇長姐是女子就欺負她,現在你也這麼說,我討厭你!”
皇後攬住元康,“好啦!你就不要摻和進去了,咱們一起去吃飯。”
懿姝苦笑一聲,放下手中的雞血石,站立起身,“母後,我胃口不好,吃不下這樣的飯菜,就先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