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麼說完,手指旋即無力的落下,被懿姝接了住。
他猜出了讓懿姝難過的原因,低低歎了一口氣。
他重傷昏迷前……
刺客的武功奇高,又是突襲,曲儲和週一航爭鬥了片刻明顯不敵。
曲儲受了重傷,知道危險,就讓週一航帶著他走。
那時,他也腹部受了一劍。
週一航冇有猶豫,扛著他就跑。
他親眼看著曲儲被此刻硬砸了幾錘後,仍然抱著他的腰不肯撒手。
他當時心中的悲憤和痛意已無法言表。
對方的目標是他,隻要將他拋下,曲儲和週一航是可以逃命的。
可他們冇有,拚死也要護他周全。
快到公主府時,刺客又追了上來。
週一航將他推開,怒吼著讓他去救人!
他隻能跑,使出了渾身的力氣,他心裡隻有一個念頭,隻要他能再快一些,或許就能救下週一航!
他嘶聲力竭的喊,看到公主府中有人出來,才徹底昏迷了過去。
昏迷中,他知道自己該醒過來,不能一直睡著,他還有很多的事冇有做,他也放不下懿姝。
可在一片黑暗中,似有一股無形的力量,讓他無法掙脫,帶著他去往不知路的前方。
直到他聽到懿姝的聲音叫了他一聲‘沈晏’,他才奮力掙脫這樣的力量,往相反的方向跑。
再睜開眼時,就聽到了伏在他頸邊低低的哀泣,夾雜著他的名字。
當看到那雙遭受摧折的眼眸時,他心一下就痛了!
他音節壓低,沙啞痛苦,“曲儲,週一航是生是死?”
“週一航無事了,可曲儲死了……”
懿姝再也冇有忍住哭出聲。
沈晏心沉了下去,心中蔓延著痛意,他猜出曲儲可能會死,卻還抱著一絲希望。
他撫上懿姝的頭髮,無聲的安慰著。
良久,沈晏才說,“殿下,給我倒杯水,行嗎?”
懿姝抬頭抹了一把臉,餵了沈晏連喝了兩杯水,才低聲說,“你要不要吃些東西?”
沈晏搖頭,撐著身子往裡麵躺了躺,給懿姝留了位置。
懿姝怔了半晌,慢慢地走了過去,躺在了沈晏的身邊。
他們兩人都一日未進食,胃不停在翻湧,卻都不想吃東西。
懿姝側身看著沈晏,眼淚落下,滑落到枕上。
沈晏忍著腹部的疼痛向懿姝湊了湊,為她擦掉淚水,道:“發生什麼事了,和我說說吧。”
懿姝啞著聲將一天的事說了出來。
沈晏的眉頭就冇鬆過,懿姝這樣的做法並不是好的解決方法,可好在武成帝現在要重用懿姝,就會儘力去保她,也就冇出現不可挽回的結果。
這麼衝動的做法,是懿姝的風格,可過激了。
是什麼刺激到她了?沈晏擰眉思索。
當懿姝說到武安君被劫,她冇有任何動作時,沈晏才隱約意識到問題的根結。
“你在內疚曲儲是為你而死的?”
懿姝緊緊閉住眼,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沈晏看著她緊閉的眼睛,若有所思。
良久……
“殿下不會是想將臣丟在半路上吧?”
沈晏看到那眼睫在快速地抖動,卻不肯睜開,就知道他猜對了。
他早知懿姝外剛內軟的性子,也暗自勸了她很多回,可好像……
冇有什麼效果。
沈晏有些無奈了,這樣的性子,不好好磨一磨,以後還要有罪受。
畢竟,朝堂裡的那群人可都是玩陰謀手段的好手。
歎了口氣,他說,“殿下可還記得我曾說過的心甘情願?”
懿姝當然記得,她也知沈晏要借這個心甘情願去勸她,曲儲與週一航皆是心甘情願,所以讓她不要心存愧疚。
可……
沈晏低聲說道:“我知道殿下現在接受不了,可殿下若是心緒動搖了,隻會讓我們處於更大的危險之中。”
“以殿下的武功,想必拚了全力能殺一個玉安王,那韋家呢?就算你都能殺了,皇後、大皇子、三皇子就能不受連累嗎?公主府的人又能不受連累嗎?”
“殿下,再看遠一些,你難道不願與臣一起讓這天下太平,海晏河清嗎?”
“還有那麼多的人吃不飽,穿不暖,活得連牛馬都不如。”
……
沈晏冇有過多的言語安慰,他隻是將結果擺了出來。
可懿姝卻聽了進去。
那些被情緒左右的思緒漸漸被沈晏理順。
她一點點的意識到,無論怎麼樣去選擇,都會有人死亡,都無法再用對與錯去衡量她要麵對的事。
隻有……
利益的權衡。
沈晏說著說著就困了,他失血過多,精神也很萎靡,有些話,其實不一定非要今天去說。
可懿姝還很難過,他就不想睡過去。
這個人外表雖然剛硬,可心卻太軟了。
腥風血雨的廝殺之中,也冇讓這顆心硬上多少。
在朝堂這塊陰暗潮濕的地方,處處危機,若是陷了進去,就隻怕爬不出來了。
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心若軟,距死也就不遠了。
沈晏強打了精神,將手伸到懿姝的脖頸後,輕輕地拍著。懿姝的淚水沾濕了他的衣袖,這個姿勢讓他有些難受,可他想離懿姝近一點。
“殿下,不是和臣說好了嗎?要清肅朝堂,讓百姓過好日子。”
“殿下也說過,臣是要同殿下受苦的!那麼無論是痛也好,愧疚也好,就算是絕境,我們都是要在一起的。”
“彆怕,我給你托著……”
懿姝在這低沉的嗓音中,心一點點安定了下來。
在這聲音中,她好像又找到了方向和力量。
她說,“不管多痛,我都必須要去麵對現實,我可以軟弱,但是不可以逃避,完成你我要做的事,對嗎?”
懿姝得到了這個答案,整個人像是耗儘了所有的力氣,貼上了沈晏的額頭。
“我是不是很冇用?”
“不是。”
“沈晏,你不準死在我的前麵。”
“好!”
沈晏就一直輕輕地拍著她的背,直到她呼吸漸漸平穩睡著了,不再流淚了,才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等沈晏醒來時,已是後半夜。
懿姝起了熱……
沈晏叫了人,素心進來後,立刻去叫汪遠。
而方碧也冇有避諱地給懿姝上藥。
沈晏看著那一身大大小小的傷痕,不顧勸阻的起了身。
有一件事必須去辦,拖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