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懿姝對視上的那一瞬,太叔逸心裡竟然有了幾分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恐懼之意。
懿姝看出了太叔逸此刻的膽怯,冷哼一聲,直接邁步而入,蕭靜海緊隨其後,麵色同樣沉肅非常。
懿姝直接走到太叔逸身邊,目光掠過他手中的聖旨,灼灼看向他的眼睛,語氣平靜卻帶著無形的壓力:“這聖旨,可否讓本宮一觀?”
太叔逸眼底掠過一絲慌亂,旋即強自鎮定,將聖旨微微向後一縮,乾笑道:“殿下,此乃陛下親筆禦旨,交由下官宣示於沈大人,殿下若要查驗,恐怕於禮不合,而且方纔,您不都已經相信了這是陛下的密信……”
“於禮不合?”話音未落,懿姝猛然向前一步,周身氣息陡然轉厲,眼神冷厲非常。
“本宮離京前,父皇曾親口允諾奉節軍政要務及一應官員調度,暫由本宮與前太子統籌。如今元傑謀反,這軍務自然由本宮代為掌管,便要調離沈晏去平城,也該是通過朝廷層層審批下發到本宮手中,何至於讓你千裡迢迢傳這封密信!太叔逸,你倒是說說,我懷疑你聖旨有假,可有半點不對?”
她語速不快,字字卻如重錘,說得太叔逸冷汗涔涔,捏著聖旨的手緊了緊,狡辯道:“殿下息怒!平城情況緊急,陛下愛民如子,一時心急,才特旨調動。況且前太子謀反一事事發突然,陛下纔不得不派臣來傳密信!沈大人,您說是不是?”他將矛頭又拋回給沈晏。
沈晏已站起身,麵色恢複了慣常的沉靜,隻是眸色深沉如夜,未曾接話。
懿姝冷哼一聲,不再逼問聖旨,反而話鋒一轉,目光如刀般刮向太叔逸:“聖旨之事,本宮自會派人詳查。倒是太叔大人,本宮離京數月,竟不知大人何時成了父皇身邊的近臣,如此得臉。更不知大人與我舞陽皇妹,又是何時這般熟稔了?”
她邊說,邊瞥了一眼身側的蕭靜海。
蕭靜海會意,立刻上前一步,模仿著舞陽公主平日那驕縱傲慢的神態,下巴微揚,眼帶嫌棄地掃視太叔逸,嗤道:“皇長姐不提我倒忘了。太叔逸,你這一路上像個冇頭蒼蠅似的總想往本公主身邊湊,本公主看你一眼都覺得煩!怎麼,現在到了皇長姐跟前,你還想搬弄是非不成?”
太叔逸被“舞陽公主”這毫不客氣的搶白弄得麵紅耳赤,方纔宣讀聖旨時的氣焰頓時矮了半截。
他忙不迭地躬身,對著蕭靜海露出一絲夾雜著畏懼與扭曲興奮的笑容,語氣甚至帶著點討好:“公主殿下誤會了,下官豈敢!下官……下官隻是心中仰慕,不免想多親近護衛,絕無他意!絕無他意!”
他這副誠惶誠恐又難掩癡迷的模樣,與剛纔麵對沈晏時的倨傲判若兩人。
果真是被蕭靜海嚇破了膽,可看他如今對蕭靜海的態度,可不像是要善罷甘休。
懿姝與蕭靜海交換了一個眼神,看來這太叔逸並未識破蕭靜海的偽裝。
而且,看他的反應,似乎對“舞陽”這種霸道驕橫的做派,非但不厭惡,反而有種異樣的熱衷。
蕭靜海想到這裡,心裡泛起一股微妙的噁心。
“仰慕?”
懿姝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譏誚,“太叔大人的仰慕,還是留給該用之處吧。舞陽性子直,最厭煩旁人糾纏,你既是父皇派來的,便該謹守臣子本分。”
懿姝說著,又給太叔逸遞去一個警告的眼神:“京中雖然盛傳你和舞陽的婚事,可在我這裡,隻要舞王不點頭,你最好收起你的那些歪心思,否則,本宮的刀可不長眼!”
“是,是,殿下教訓的是。”
太叔逸連連點頭,暗自卻用餘光貪婪地瞟了一眼冷若冰霜的舞陽,心口一陣悸動。
這般高高在上、目中無人的模樣,比起京城那些溫順的閨秀,更讓他心癢難耐。
現在得不到手而已,可未來……
太叔逸心裡獰笑一聲。
試探已畢,懿姝不再看太叔逸,轉向沈晏,聲音緩了些:“平城之事,疑點重重。聖旨雖到,但赴任不急在這一時。此事,本宮需立刻修書上奏父皇,問清緣由。在此之間,駙馬一切如常。”
她這是在公然拖延,甚至準備抗旨。
太叔逸聞言急道:“殿下!這恐有不妥……”
“有何不妥?”
懿姝驀然回頭,目光淩厲如電,“太叔大人是覺得本宮的話不妥,還是覺得父皇查明實情後會收回成命不妥?莫非……大人對這聖旨的真偽也並非那麼有信心?”
太叔逸被噎得啞口無言,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猛然意識到,這位公主殿下,遠比傳言中更難對付。她不僅懷疑聖旨,更是在懷疑他!
“下官……不敢。”他低下頭,掩住眼中翻湧的驚怒與陰狠。
“那就好。”
懿姝語氣平淡,卻下達了逐客令,“太叔大人一路辛苦,先行回驛館休息吧。聖旨,暫留此處。至於駙馬是否赴任,何時赴任,待本宮稟明父皇後,自有決斷。”
太叔逸知道再爭無益,隻得悻悻拱手:“下官……遵命。”
他退後幾步,又忍不住飛快地偷瞄了一眼“舞陽”,這才躬身退出大殿。
殿內恢複了寂靜。
沈晏走到懿姝身邊,低聲道:“聖旨應是真的。玉安王方除,陛下便急調我離你左右,去往死地,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懿姝自然明白,這道聖旨,很可能是父皇對玉安王死後權力失衡的忌憚與製衡,甚至可能夾雜著其他勢力的推波助瀾。
太叔逸,不過是個馬前卒。
“真的又如何?”懿姝看向殿外灰濛濛的天空,眼神堅決,“他想動你,先問過我答不答應。平城,你不能去。”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光:“不過,太叔逸背後之人,必須儘快揪出來。此人潛伏暗處,能影響聖意,比玉安王更危險。”
蕭靜海握緊拳頭,悶聲道:“師妹,需要我做什麼?”
懿姝轉身,目光落在蕭靜海臉上:“師兄,你繼續以舞陽的身份留在奉節,看緊太叔逸。他對舞陽有妄念,這便是他的破綻。我們……”
她話音未落,一名親衛匆匆入內,單膝跪地,壓低聲音急報:“殿下,駙馬,剛截獲城外可疑信鴿,其上紙條隻有四字……”
“何字?”沈晏問。
懿姝與沈晏的目光驟然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