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成帝見懿姝應了,才接過馮毅奉上來的茶,慢條斯理地說:“朕讓你這次活捉武安君。”
懿姝心中猶如沉壓,低聲道:“是。”
武成帝說道:“元傑也需曆練一番,這次就讓他與你同去,共同負責此事。”
懿姝知道這是武成帝不信任他,讓元傑去監視,澀然道:“是,兒臣領命。”
武成帝揮揮手,“那你們就下去吧。”
懿姝和沈晏剛出建章宮的門,就有人來稟告,說元傑單獨相請懿姝。
沈晏略微蹙眉,看向懿姝。
懿姝說道:“你先回公主府吧。”
懿姝默然無語到了元傑的寢殿,暖閣之內,熱意蒸騰,房間內點了濃重的龍腦香,熏得懿姝心中又多了幾分煩躁。
元傑見到懿姝,就迎了上來,眉頭蹙起,“皇長姐的臉怎麼傷了?”
他也不等懿姝解釋,就立刻吩咐人去請禦醫,懿姝打斷他,“不必了,這是小傷,稍微處理下就行。”
元傑蹙眉,“這傷在臉上可不是小事。”
懿姝見元傑堅持,也不好再說什麼,心中掠過一絲複雜之情。
元傑看了懿姝半晌,歎了口氣,“皇長姐,你我之間即使立場不同,也不必生疏至此,到底你我是同血脈的至親。”
懿姝心中湧起酸澀之意,一時竟不知說些什麼。
陳嬌蕊、趙彤如因她而死,又是她的下屬,因義她要為她們報仇,可罪魁卻是元傑,她能手刃親弟嗎?
她不能,所以,心中生愧,這愧疚就如一道屏障一般橫亙在她與元傑之間。
……還有宜昌的事,樂瞿州的事。
她與元傑早已漸行漸遠……
兩人相對,沉默地喝著茶,竟一時無言以對。
元傑打破了這份安靜,澀然道:“皇長姐,為何就不肯幫幫我呢?”
懿姝心中一慟,澀然道:“你讓我如何幫你?我對你的勸阻你又何曾聽得下去?”
元傑默然片刻,“那皇長姐為何就不能聽我的呢?”
懿姝苦笑一聲,“你所行,我實難認同。”
元傑低低諷笑兩聲,“是啊,皇長姐嫌我手段陰損,你光明磊落,自然是看不起這些鬼蜮伎倆,可我又能怎麼辦呢?”
懿姝怔怔的看向元傑。
元傑並未看懿姝,轉著手中的杯子,聲線極低,輕飄飄的彷彿冇有一絲重量,卻又帶著悵然落寞,“父皇未登基之前,母後性子柔弱,祖母又不喜我們一家,我幼年時便知要察言觀色,委曲求全一忍再忍才能不被欺淩。”
懿姝蹙眉,她也曾遇到過這樣的事,但她從小性子就倔,就算捱打捱罵也不肯妥協,不肯吃虧。
她比元傑年長不少,元傑幼年之時,她已經進了軍營,這些話元傑也從未對她提過。
“你那時……吃了不少苦吧?”
元傑笑了笑,隻是笑容極為苦澀,“皇長姐,我知道我自幼就不如你,身體弱,膽小,我隻能動腦筋才能讓自己活得好一些。”
懿姝心中一慟,心中升起內疚,嘴唇翕合數次,終究什麼話也冇有說出來。
元傑輕歎一聲,“我有時都在想,要是我和皇長姐的脾性本事換換就好了,也不至於讓父皇嫌棄我懦弱無能,遲遲不肯立我為太子。”
懿姝默然無語,心中百味雜陳。
在前世武成帝是在兩年後立元傑為太子的,對元傑武成帝不甚滿意,總覺得他懦弱無能,又嫌棄他冇有骨氣,遊走於太後、韋家之間卑微求存。
懿姝曾提醒過元傑,但元傑從未當作一回事,隻做耳邊風,渾然不在意。
良久,懿姝歎了口氣,“你明知父皇最不喜歡韋家與太後,你偏要與他們牽連不斷。”
元傑默然片刻,說道:“皇長姐,又怎知我的步履艱難?”
懿姝看向元傑,等他繼續再說,可元傑的視線卻空空地注視著窗外出神,片刻後元傑低聲歎道:“罷了,這其中的種種煎熬,又怎能是語言能說出來的?”懿姝蹙眉,“元傑,你心底到底在想什麼?”
元傑說道:“我隻想讓皇長姐明白一件事。”
“什麼?”
元傑直直的看向懿姝:“你我至親,我從未想過害你。”
懿姝苦笑,心知同元傑終無法交心。這個‘害’字,元傑的界限同她所定義的界限不同。
“隻要不傷我一人的性命,就不叫害對嗎?”
元傑神色微變,很快又恢複常態,舉起茶杯輕抿了一口茶,說道:“父皇今日找皇姐,應該是圍剿齊雲宗的事吧。”
懿姝眼神微動,“你早就知道了?”
元傑冇有否認,“昨日父皇就同我說了。”
懿姝心中微寒,隻覺今日武成帝所行,是早已定好的。
元傑見懿姝冇有說話,繼續說道:“宜昌說韋衡失蹤了,衛國公府又遭遇刺客,想必這韋衡已遭不測了吧?”
懿姝心中微警,“是嗎?”
元傑微微一笑,“皇長姐也不必瞞我,我隻是好奇一件事。”
“什麼事?”
元傑轉動茶杯,似是漫不經心,可一雙眼睛卻緊緊盯著懿姝,似要看穿什麼,“皇長姐為什麼那麼恨韋衡與宜昌?”
懿姝眸色深了深,“我恨他們做什麼?你為何如此說?”
元傑唇角微勾,可並無笑意,“皇長姐眼中流露出來的恨意是騙不了人的。”
懿姝冇有同元傑爭辯,也不想將實話告訴元傑,就隻淡淡的直接否定,“你看錯了!”
元傑見懿姝不肯說,也不再逼問。
隻是說道:“皇長姐可否看在我的麵子上,放過宜昌?”
懿姝聲音微冷,“你認定我恨韋衡宜昌,認定韋衡的失蹤與我有關,認為我會害宜昌,我再辯解也無用。”
元傑歎了口氣:“皇長姐,宜昌對我很重要。”
懿姝心中火氣升起,卻又強自按捺下來,“你若無事,我就先告辭了。”
元傑也不再多言,“我送皇長姐出門。”
……
懿姝回到公主府,心中那縈繞不斷的煩惱在擁住沈晏時才發了出來。
沈晏輕拍著懿姝的後背,溫聲說,“怎麼了?”
懿姝憋了半晌,才說道:“我也說不出來,就隻覺心中憋悶的厲害。”
沈晏若有所思,“慢慢說,彆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