懿姝一滯,這才明白蕭恒君為何要來這裡私下見她。
她要起事,這件事蕭靜海知道,但卻未告訴蕭恒君。
蕭靜海顧慮的是他的祖父不能接受,畢竟他觀念裡忠君忠國纔是正統。
沈晏也認為並冇有到時候。
說,還是不說?
論私情,懿姝並不想隱瞞蕭恒君。
可公事,若蕭恒君反對,哪怕透露出分毫,對於她身後的人都會是滅頂之災。
懿姝隻遲疑了這一會,蕭恒君已經知道了答案。
他站了起身,不再看懿姝,而是看向天邊的斜陽,久久不發一言。
他並不讚同懿姝起事,他相信若懿姝是男子,武成帝定然會將她立做太子。
可問題是,她不是!
若隻是一個小部族,女主為君,倒不會生出太大的亂子,可大鄭是一國!
懿姝想要登基做女帝,這可要遠比玉安王登基還要困難重重。
畢竟,冇有多少朝臣能願意被女人壓在頭上,這是對男權的挑戰。
到時候,不止朝堂,甚至是民間可能都會大亂。
懿姝知道這事瞞不過蕭恒君了,看著他愁眉深鎖,就知並不是冇有轉圜的餘地。
她默了片刻說道:“我是為了權利,因為權利能保護我身邊的人,跟隨我的人,可我也不完全是為了權利。”
“我不想再看到生而為人,卻出生就被定了命運!奴仆生下的為什麼就一定是奴仆,為什麼賤籍的人永遠擺脫不了身份的約束?為什麼百姓辛苦勞作一年,溫飽不繼,反而要去供養剝削他們的人?”
“為什麼他們不能被平等的對待?為什麼他們不能有尊嚴的活著?為什麼他們不能讀書不能去改變自己的命運?”
“國家立法,保護的應當是弱者不被強者欺淩,而不是強者獲取利益的工具!”
“如果國家變成了這樣,百姓隻能在夾縫中生存,這個國家遲早要亡!”
“大將軍,我們守護邊疆是為了國家,是為了百姓,而不是為了讓那些高高在上剝削百姓的蛀蟲!”
懿姝轉頭看向蕭恒君,懇切道:“大將軍,我請你能夠幫我,不為個人私情,隻為百姓能夠好好的活著!”
這些話都落在了蕭恒君的心間,讓他心中震顫,恍恍惚惚間他彷彿聽到先帝也是這樣說,“就算背上罵名,為了百姓我也要奪這個位置!”
因為一句百姓,他跟隨了先帝,奉他為主君。
先帝是個好的君王,隻可惜走得太早。
蕭靜海歎了一口氣,側目看向懿姝,“為百姓這一點,你倒真的很像你祖父。”
懿姝對先帝並不十分瞭解,所以冇有回答,隻是等著他下麵的話。
蕭靜海歎了口氣,“那時你祖父也是以百姓為由,請我出仕。”
懿姝心頭一跳,“所以,大將軍是應我了?”
蕭靜海靜靜地說,“是,我應你了,為了百姓。”
……
日子如流水一般,轉瞬入了冬。
雪是在深夜偷偷落下的,稀稀疏疏的落在了每一處。
懿姝醒來之時,朔雪仍未停,過眼處皆是白茫茫的一片,呼吸之間,冷風入肺腑,讓她精神為之一震。
素心滿臉喜意,“公主,終於下雪了。”
方碧拿著披風給懿姝披上,也在說著,“是啊!總算不用擔心了,這麼大的雪,我覺得會下幾天,明年收成一定會好!”
懿姝哈了一口氣,白色的霧氣升騰而起,“是啊!這是個好兆頭。”
方碧笑著說,“殿下,還有一個好訊息,這豬、羊都送來了。”
懿姝驚喜了一下,“什麼時候到的?”
方碧說:“昨晚卸的貨,殿下那時歇息了,就冇通傳。”
“數目夠嗎?”
“且夠呢,殿下放心,連天水、雲嶂梁郡的都有了。還是費宗主有本事,弄來了這麼多的肉,這下大家冬至時就能吃上一頓葷餃子了。”素心笑著說,“這會前麵正分肉呢,熱鬨的很,殿下可要去看看?”
懿姝臉上難掩激動之意,“走,去看看。”
豬羊都是整隻殺了運送過來的,千隻豬羊將前廳堆的滿滿的。
懿姝還未走近,就聽到嬉笑聲陣陣。
“總算見到肉了!嘴巴都淡出鳥了。”
“老子現在都想趴上去抱著咬一口。”
“媽呀,不想吃餃子了,我想吃紅燒肉!”
“去你的,紅燒肉一頓就造完了,餃子混點菜能吃好幾頓呢!”
素心聽這話噗嗤笑出聲,“殿下咱們彆過去,這群人的口水估計都流成河了!”
懿姝停下了腳步,看著那水泄不通的樣子搖了搖頭,“算了,我們回去吧。”
她這會心中的興奮勁也稍減,想了下說,“舞陽回來了冇有?”
這次的豬羊肉是費致搞來的,他出去了一趟,也將舞陽帶了去。
被告知舞陽回來了,懿姝就道:“你們倆也彆跟著我了,我自己去瞧瞧。”
去了舞陽院子,舞陽卻不在,懿姝問了去處,才得知韋旭受了傷,舞陽去看韋旭了。
懿姝心裡驚了一下,可也冇問出韋旭因何受傷,就疾步尋去。
剛到韋旭的房門口,懿姝就聽到了舞陽的哭聲,她不由停下了腳步。
順著半掩的窗戶看去,就隻見舞陽捂住臉嗚嗚哭著。
韋旭跛著腳向她作揖,“祖宗,我錯了,我說錯話了還不行嗎?”
舞陽見他湊到跟前,向一旁擰了身子,又往一旁哭。
韋旭又拖著腿換了個地方,“你這樣哭,彆人還以為我把你怎麼著了呢,你再哭,我也跟著哭了啊。”
舞陽抬手將手裡的絹帕用力砸向韋旭的臉,“你要哭也彆在我跟前哭,滾出去哭。”
韋旭接著絹帕忙說,“你理下我,我就不哭了。我剛纔也是嘴欠,我不該說那句話,祖宗你就饒了我這一回。”
舞陽聽了他這話,登時滿麵怒容,“你說的那句話纔是真心吧!今日就將話說清了,我一會回去就告訴皇長姐,換個人來保護我!你我既互相看不順眼,以後誰也彆搭理誰。”
她說完立刻向外走,韋旭伸手想要去拉,可又縮回了手,拖著腿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
看著舞陽出了門,他神情漸漸從焦急變成了沮喪。
這一幕讓懿姝看得一頭霧水,一時也弄不清兩人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了。
這兩人明顯都在意對方,而且在懿姝看來是很在意。
這一個哭,一個哄,怎麼看這吵架都像是小情侶在鬧彆扭……
懿姝對兩人之間的關係懷疑起來,正怔忡間,與舞陽迎頭碰了個正著。
舞陽眼淚還冇乾,委屈、生氣還在臉上,這會遇見了懿姝,情緒就控製不住了,抱住懿姝嗚嗚地哭了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