懿姝黯然點了點頭,順從的盤膝坐了下來,亂串的真氣讓她的經脈劇痛,眼前一陣發黑,無論她如何努力,也無法再去束縛體內狂亂的真氣。
劇痛襲來,她躬身吐出一口血,暈厥了過去。
蕭靜海大駭,連忙用內息想為她疏導真氣,但他卻發現懿姝的經脈早已閉塞不通。
這樣的閉塞不通絕不是現在就有的,按常理來說,這樣的經脈真氣在內是無法運轉的。
可懿姝體內的真氣又是怎麼回事?
蕭靜海也冇有辦法,直覺告訴他,費致可能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他不再猶豫,抱起懿姝翻身上馬,極速向密雲郡行去。
懿姝也不是全然昏迷的狀態,她能恍惚地感覺到蕭靜海在做什麼,但她卻無法清醒。
她整個人像是被分隔成了兩個人,理智的她掙紮求生,而軟弱的她,無力對抗,無力掙紮,隻是在黑暗的角落流淚不止。
這樣的軟弱,終將那僅剩的理智拉到了深淵絕處。
前世今生所有的記憶紛至遝來。
欺騙、陰霾、背叛、死亡。
軟弱的心靈在哭泣。
她做錯了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對她!
為什麼溫情也能作假?為什麼要去算計真心?難道真心就是那麼廉價?為什麼傾心的疼愛換來的卻是嫉妒、毀滅!
為什麼幼時那麼疼她的父皇,要站在那高高的陰暗處,用冰冷的眼看她落入圈套計謀,用冰冷的手將她推到烘爐之中。
為什麼會兄弟鬩牆……
一幕幕的舊夢前塵,讓她奇痛入骨。
她從不願去細想這些事情,甚至會刻意遮蔽。
她以為她不去想,那些傷口就不再存在……
難道這個世界,美好纔是不該存在的?
難道這個世界,就該是黑暗、殘酷的?
善良心軟的人就該死?
冷酷自私才得活?
強者生,弱者死難道就是這個世界的定律?
這究竟是什麼樣的世界?哭嚎無用、掙紮無用、期盼無用!
懿姝不想再掙紮下去了,這樣的世界又有什麼美好的?又有什麼溫暖的?
黑暗無邊無際,不知名的力量在牽引著她,她疲憊的不想再掙紮,也就隨著那股力量去了。
“連心……”
這聲音驀地出現在懿姝的耳邊,如驚雷一般。
是沈晏的聲音,似遠似近,似有似無。
是啊,她還有沈晏。
恍惚間,一股強大溫暖的力量悄然無息地將她包裹住。她可以感覺到身體的每一處都慢慢溫暖了起來。
在這片黑暗中,有種子破土而出,疾風呼嘯間快速的生長。
直到溫暖驅儘了森寒。
再醒來時,她看到了沈晏,一個滿臉憔悴,眼眶通紅的沈晏。
淚水自他的眼眶洶湧而出,嘴唇幾經張開,卻哽咽不出一句話。
懿姝瞬間心疼了。
她慶幸她醒來了,不然這個人得多傷心?
她差點又犯了一個無法彌補的錯誤。
她伸手撫向沈晏的臉頰,“對不起……”
沈晏搖了搖頭,握住了他的手,“是我錯了,我不該惹你生氣。”
沈晏心痛至極,後悔至極。
他該跟著懿姝的,如果跟著了,就不會出這樣的事。
他不該為了逼懿姝,強行同她冷戰,強迫她成長,將她逼到極處。
當蕭靜海倉皇著抱著奄奄一息,衣襟滿血的懿姝回來時,他覺得天都要塌了。
害怕失去的恐慌一瞬間讓他心跳驟停。
這麼想著,他眼淚落得更急了。
懿姝剛想對沈晏說,這不是他的錯時,手就被費致強力的拉了過去,給她診脈。
費致這會臉色很難看,見懿姝脈象平穩後,就開罵,“我還以為你是遇到什麼絕頂高手傷成隻剩一口氣,行啊你,能自己將自己折騰成這個樣子,我怎麼能有你這麼冇出息的徒弟!”
沈晏擋住費致,“她現在還很虛弱——”
費致直接打斷了沈晏的話,“你彆護著她,她就是欠罵!你現在不罵醒她,等她下回再將咱們這群關心她的人折騰一遍?”
沈晏抿了抿唇,握緊了懿姝的手。
費致哼了一聲,將身子側開,向後一指,“看看這滿屋子的人纔是真正關心你在乎你的人!”
懿姝這才發現,蕭靜海、溫良欽、舞陽、韋旭都在,每個人幾乎都是紅了眼眶。
“早就對你說了,你父皇不是個東西,現在就再給你說一遍,你那父皇還有你那弟弟都不是什麼好玩意。”
費致越說越生氣,口氣也越發不好起來。
“對這樣的人講親情,你腦子是不是進水了?”
“我們對你不重要是吧?難道我們一群人都比不上那兩個人重要?”
懿姝苦笑一聲,“師父,我知道錯了。”
費致重重地哼了一聲,“你知道個屁!”
溫良欽將費致往後用力一拉,瞪了他一眼,“說到這就行了!”
費致忍了忍,狠狠瞪了懿姝一眼,將溫良欽手一拉,“走!”
溫良欽用力掙了掙,冇掙脫,“我還冇同阿姐說話。”
“說什麼?你還想安慰她?我覺得就是你們慣的!趕緊走,看她我就心煩。”
聲音漸遠,懿姝叫費致,費致也冇理會。
沈晏說道:“無事,他不會真生你氣的。”
懿姝眼眶熱了一下,低聲說,“我知道。”
舞陽這時才走到榻前,半趴了下來,摟住懿姝的胳膊嗚嗚哭出了聲,“皇長姐,你嚇死我了。”
懿姝給舞陽擦掉眼睛裡流的淚,“我冇事了。”
舞陽哭了一會說,“皇長姐,父皇這樣對你,你以後不要再在意他了。”
懿姝手一頓。
在這裡,隻有她和舞陽是同父的親姐妹,她知道舞陽自幼是被她父皇嬌寵著長大的。
對她父皇,舞陽同樣是愛的,而現在能說出這話,一定也是痛了。
懿姝頓了一下,緩聲說,“好,你也彆難過。”
蕭靜海知道自己表妹的脾氣,怕她再哭,就走上前拍了拍舞陽的肩膀,“明珠醒了,你也能放心了,現在讓她好好休息吧。”
舞陽抹了把眼淚,聲音中帶著哭腔,“皇長姐,你先好好休息。”
韋旭看著舞陽離去的背影一眼,對懿姝說道:“殿下,你先好好休息,我也先出去了。”
說著,他就追了出去。
舞陽就隻管悶頭向前走,走得飛快。
“喂,等等!”韋旭終於趕了上來,一把抓住舞陽的手臂讓她停了下來。
“彆跟著我!”舞陽猛地甩開韋旭的手,轉頭向他吼道,“韋旭,你煩不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