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章宮宮門緊閉,宮門口烏泱泱地跪了一群大臣。
懿姝趕來時,一眼就看到跪在首位的沈晏,和他身下斑駁的血跡。
她眉心一跳,目光落在了沈晏的腿上,玄色的布料被鮮血暈透,大腿的位置被布條緊緊綁縛。
都這樣了還跪得一板一眼?!一股不知名的感覺瞬間襲到懿姝的心頭,讓她隻覺得胸口憋悶。
她加快了步伐,離得近了,纔看到沈晏一張臉冇有半分血色,蒼白到了極點,說不出的神容憔悴。
這是失血過度的征兆,如果繼續流血不去治療,是會出人命的。
懿姝半蹲下去,探向他的脈搏。
“臣等參見懿姝公主。”
“方碧,去請禦醫,止血、補血的都要帶來!”
懿姝的聲音讓一直有些昏沉的沈晏睜開了眼睛,直接就看到一雙沉怒的杏眼。
“心跳短促迅疾,脈搏都在減弱,沈大人這是要死諫嗎!”
這話說得近乎於咬牙切齒。
沈晏此刻全身都在冒著冷汗,渾身乏力,暈眩,能跪在這裡也隻是全靠著意誌力在強行支撐。
懿姝的怒意讓他清醒了一些,心氣也猛得一提,“殿下不該來。”
不該來?懿姝恨鐵不成鋼地看向沈晏,她再晚來一會,隻怕他就要因失血過多而亡了!
沈晏剛想對懿姝說讓她回去,就見她直接站起身,頭也不回的走向那禁閉的宮門,高聲道:“兒臣懿姝求見父皇!”
沈晏心中一急,起身就要阻止,眼前卻猛地一黑,隻覺天地都在旋轉,讓他落不到實地。
救韓慎早在沈晏的規劃裡,可讓他冇有想到的是,事情竟然提前了三個月,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他隻能讓杜文卿告訴懿姝,讓她想辦法阻止聖旨到達半日,可他也告訴杜文卿了,一定不要讓懿姝入宮為他求情。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為他求情隻能過早的暴露懿姝。
可匆忙之下,他竟忘了現在的杜文卿還不是他的人,不會如前世一般聽話。
他越急越暈眩,心臟就像要從胸口中跳出一般。
懿姝的聲音在他耳中已經失真,似遠似近……
在懿姝叫門第三聲時,建章宮的宮門被打開了。
出來的是侍奉武成帝近前的太監總管馮毅。
他走了出來,向懿姝行禮後,為難地說:“殿下,陛下正在休息,命奴才封鎖宮門,誰都不見!”
在前世,武成帝駕崩,元傑登基後,馮毅就繼續侍奉元傑。
當年沈晏設計刺殺玉安王,馮毅也有參加,沈晏被擒後,馮毅撞柱而亡!
他的忠心是懿姝不用懷疑的。
懿姝溫聲道:“馮公公,可否給些保暖衣物,沈大人失血過多,再失溫,恐有性命之憂。”
馮毅看了看沈晏,遲疑了片刻,對身旁跟著的小太監說道:“去把我的大氅拿來。”
“這殿中也無合適的衣物可給沈大人用,隻能穿奴的衣物,怕是要委屈沈大人了。”
懿姝鬆了口氣,“馮公公這是救了沈大人半條命。”
馮毅笑了笑,“奴才瞧著沈大人情況不太好,不若殿下帶著沈大人先回去好好找大夫看一看?”
懿姝抿了抿唇,“勞煩馮公公等父皇醒了後,幫我通報一聲。”
“要不殿下先去皇後宮中歇息,待陛下醒了,奴纔再去請殿下?”
“怎能勞煩公公多跑一趟,等著就是,也不麻煩。”
馮毅歎了口氣,他已勸了懿姝兩次,是再也不能勸說了。
“殿下,沈大人有話要稟告。”素心說著。
懿姝轉過身子,看到沈晏已經睜開了眼睛,嘴唇動著,可聲音極弱。
杜文卿連忙俯身趴了下去,側耳傾聽,“請殿下回公主府,這是國事,與殿下無關。”
杜文卿點了點頭,然後對懿姝說:“沈大人說韓慎的案子疑點甚多,求殿下一定幫他麵見陛下!”
沈晏聽了杜文卿的話,被氣得眼前一陣發黑,胸膛急促地上下浮動著,眼睛看向懿姝,嘴唇上下動著,可聲音就是發不出來。
懿姝雖然冇聽到沈晏說的話,可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杜文卿在胡扯。
她忽然有種感覺,這杜文卿不止坑了沈晏一把,有可能也坑了她一把!
這兩人,她還是更信任沈晏的。
她很想問清沈晏究竟是什麼想法,可現在顯然冇有這個機會,隻能擰眉沉思。
這禦醫也不含糊,把脈、喂藥、紮針一氣嗬成,然後就給沈晏處理傷口。
懿姝也看到了那道三寸有餘的傷口,皮肉外翻,可見她父皇那一劍冇有留餘力。
懿姝下意識地攥拳。
上一世,她父皇在位共十五年,前十年都是勵精圖治,最後五年的時間卻染上了酒癮。
一喝酒就要發瘋,宮人、太監乃至妃子、大臣都殺了不少。
算一算,也就是從現在開始的。
可即使她父皇酒後瘋得再厲害,也從未對沈晏下過手。
再聯想到今天的事件,讓她不由去想,是不是因為她重生後的選擇不同,就改變了曆史原有的走向?
“殿下,沈大人腿部傷到了經脈,所以失血過多,造成了暈眩失力。但好在並冇有傷到筋骨,臣已為沈大人吃了補血丸,好好養上些時日就會無事了。”
懿姝放了下心,“辛苦太醫了。”
她還要詢問禦醫幾句話,就感覺被人拽了拽衣袖。
杜文卿湊了上來,輕聲說:“殿下,皇後身邊的女官來了,一定不要讓她開口說話!”
懿姝一抬眼,果然瞧見她母後身邊的女官徐貞。
她不明白杜文卿的意思,下意識地看向沈晏,沈晏也發現了,抬手握拳放在唇邊掩住輕咳,不著痕跡的做出了個噤聲的動作。
這是同杜文卿一樣的意思。
懿姝看向徐貞走到她麵前,在她行禮還未說話時,就說道:“方碧,堵住她的嘴,不許她發出聲音,不許她離開!”
徐貞一下就瞪大了眼睛,剛一張口就被方碧用絹帕堵住了嘴巴,捆住了雙手,眼中儘是無措。
馮毅驚住了,“殿下這是要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