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旭臉色一白,好像明白了些什麼,但又不可置信。
懿姝繼續說道:“還有一個例子可以說給你聽。”
“丞相府設有奏曹司,管的就是全國各地上報來的奏疏。他們要第一批審,看完了之後再呈報給陛下,你覺得合適嗎?”
懿姝說完後就靜靜地看向韋旭,等待他回答她這個問題。
韋旭隻是冇接觸過朝政,不喜歡這些東西,可不代表他蠢,他嘴唇抖了抖,“你的意思是,他們覺得不合適的奏疏就會不呈報給陛下?”
懿姝輕輕嗯了一聲,“這個簡單,你稍微一打聽就能打聽出來了。”
韋旭垂眸思索,神色複雜。
懿姝也冇有催他,等他慢慢消化。
半晌,韋旭澀然道:“那你說韋家想要你死?”
懿姝低低嗯了一聲,“從太後想要為我同韋衡賜婚、下藥逼我自證清白、沈晏被刺殺,再到司隸處高昌、中郎將郭許被處斬,津城長公主被罰種種事件,都是我與韋家爭鬥後的結果。”
韋旭猛地站起身,“那你為什麼信我?陛下又為什麼讓我——”
韋旭身形一晃,搖了搖腦袋,“是我起猛了嗎?”
懿姝一驚,站起身,“你怎麼了?”
韋旭神色駭然,看向飯菜,“這裡真有蒙汗藥!”
懿姝眸色一沉,扯住韋旭的胳膊,“我們走。”
韋旭急著解釋,“我冇有想害你。”
“我信你。”
韋旭在自己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他飛快地說著,“他們不會傷我,你自己走,我來拖住他們。你大罵我一頓,將我趕出去,然後你趁機離開。隻要我不昏迷,他們就不敢先動手。”
懿姝說道:“一起走!我們是突然來的,所以她纔會給我們下蒙汗藥,定然是冇有準備好!”
韋旭遲疑了下,“你先將我趕出去,我試探一番,如果周圍冇有埋伏,我就掀開頭頂的瓦片,我們一起走。如果有埋伏,你就彆管我了。”
懿姝拍了他腦袋一下,“蒙汗藥把你暈迷糊了是吧,有埋伏我要逃走,還是會鬨出動靜!”
“好像你說的對!”
懿姝端起桌子上的茶壺,將裡麵的水一股腦的倒在了韋旭的頭上,韋旭瞬間清醒了過來。
“走!”懿姝推開後窗,兩人前後跳了出去!
直到出了定芳閣,都未遇到人攔截,韋旭鬆了口氣,“還是你說的對。”
懿姝嗯了一聲,扶著韋旭就走,她也不管方向,就隻朝著黑暗的地方前行。
韋旭這會藥力泛了上來,他咬牙拔下頭上的簪子往自己腿上刺了一下,“必須先出城。”
懿姝冇有回答他的話,忽地拉著他避到黑暗的角落,低聲說,“來不及了。”
她看到數條人影向剛纔定芳閣的方向奔去,相信那些人馬上就能發現他們逃出的訊息,現在去城門,或許能逃一時,但很快行蹤就會暴露。
還不如重返回定芳閣,虛則實之,實則虛之,她賭他們會相信他們已經逃走,說不定還能探查出什麼訊息。
即使被髮現了,反正都要一戰,越早越好!
懿姝在心底權衡了一番,打定了主意,沉聲說:“咱們再回定芳閣。”
韋旭暈暈沉沉地,身體的力量幾乎全都壓在懿姝的身上,聽她這麼說,心中焦急想要阻止,但終不敵藥力,陷入了昏迷。
懿姝將韋旭扛到肩上,悄然返回。
她觀察了一會見陸續有人影離開,才又溜了進去。
在這定芳閣的後院之中,懿姝一眼就瞧見那鴇兒娘立於廊庭之下,正在同一青衫男子說著話。她冇有細瞧,眼神掃了一圈後,就帶著韋旭躲進了假山內。
這假山內部是空的,因為是春天,洞口被大半垂下的迎春花枝遮蓋,兩人藏裡麵綽綽有餘。
懿姝將韋旭放到了地上,見他已昏迷過去,知道他一時半會醒不了,就又閃身出去。
剛纔距離有些遠,她聽不清鴇兒孃的話,這次靠得近了,才聽到鴇兒娘說,“丁三強,半月未見,想是你被彆人迷了眼,都忘了我。”
月光之下,鴇兒娘臉上似笑非笑,眼中帶著些幽怨。
丁三強連忙解釋:“文娘,你這就冤枉我了,我這半月忙得腳不沾地,一聽你這有訊息,我可是搶了兄弟的差事,就為見你一眼。”
文娘這才喜笑顏開,眉梢眼角,皆是春意,主動貼了上去,可很快又退後了幾步,掩住了口鼻,“你身上什麼味道,難聞死了!”
“難聞嗎?”丁三舉起袖子聞了聞。
丁三強歎了口氣,“和掉油桶差不多,小半個月我天天對著這玩意,鼻子都快廢掉了。”
桐油是易燃的,想起景家村被燒,懿姝聽了後心中一動,聽得更認真了。
文娘奇道:“你一個侍衛統領弄桐油做什麼?難道你被罰去熬桐油了?”
丁三強摸了她臉一把,“胡扯,我怎會被罰?”
“那你給我細說說。”文娘膩聲說。
丁三強說道:“自然是放火,景家村整個村子都被燒光了,還有一部分運到密陽郡了也不知道去燒什麼。”
文娘驚了一下,“這是出了大事,你知道為什麼嗎?”
丁三強搖頭,“外麵來的那群人讓做的,誰知道呢!”
文娘想了下說,“十三公子這次來,帶的那個人應該就是公主,看到他們的時候我都快嚇死了,你說他們怎麼就跑我這裡來了呢?”
文娘話語裡有些抱怨,“上麵那些主子把我們的命都不當回事,讓我們殺公主,要是追查下來,我們有幾個腦袋?”
她說著歎了口氣,“你是不知道他們來的時候,我的心都嚇得怦怦跳,想了半天才決定不通知人,直接給他們下蒙汗藥。要是他們中招了,我將人交上去就是大功,要是被髮現了,人逃了就和我無關了。”
丁三強說,“還是你聰明!”
文娘得意的笑了下,“那是!”她忽地轉了個語調,嚴肅了起來,“丁三強,我可對你說,你要是碰到他們可彆腦子抽抽頂著硬上!”
丁三強:“你放心,我知道。弟兄們還在外等著,我不能耽擱時間了,隻要有時間,我就來看你。”
文娘戀戀不捨送走了丁三強後,整理了下儀容就準備去前院。
懿姝悄然走了出來,打了個招呼,“文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