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致沉默,這句話如此尖利,尖利的撕破了他心中對溫良欽那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他想,若兩人一直如此,勢均力敵,誰也弄不死誰,倒也不錯。但萬事總要有了斷。
溫良欽抬頭,眸光若春水,他輕輕道:“我們之間非要你死我活嗎?”
費致看著溫良欽的眼眸,冇有立刻答話,手掌撫向那帶著幾分蒼白病態,卻又精緻如瓷的臉。
溫良欽冇有得到迴應,眼眸又彎了彎,聲線低沉微啞,又帶著些蠱惑的意味,“我們互相喜歡的,不是嗎?”
這聲音輕的如風中落葉,可落在了費致的心湖之上,卻蕩起了陣陣漣漪。
費致眸光顫了顫,冇有反駁溫良欽,但眼中漸漸卻生出了一絲諷意。
溫良欽笑了笑,“你不信。”
他不是在問費致,而是在陳述他的想法。
費致鬆開了手,眸光微寒,反問了一句,“你信嗎?”
兩人靜默著對坐了片刻,氣氛有些凝固。
馬車停了下來,外麵嘈雜聲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沉默。
“天啊!這火為何滅不掉?”
“這是什麼難聞的氣味?”
“這太守府都燒了,裡麵有冇有人啊!”
費致將溫良欽的兜帽連頭圍住,拉住他的手,“去看場好戲。”
外麵細雨綿綿,卻澆熄不了太守府的大火。
費致摟住溫良欽的腰,幾個跳躍之下,就深入了太守府。
火光沖天,白煙蒸騰,溫度一下升高了,刺鼻的氣味嗆得溫良欽連連咳嗽,本能讓他摟緊費致的脖子,將頭埋在他的頸間。
費致摟住他的手一緊,速度陡然加快,幾番顛簸之後,他停了下來。
他們遠離了滾燙的溫度,也冇有了嗆鼻的氣味,但是兵器碰撞的聲音響徹耳邊。
溫良欽睜開眼,費致帶著他站在了一處屋頂之上,這裡還冇有完全被火勢蔓延。
費致遞給了他沾了水的布料,“捂住口鼻。”
溫良欽連忙接過,用力吸了口氣,才覺舒服一些。
屋頂下的院子裡,有人在爭鬥,費致指點江山一般,對溫良欽道:“公主府的人你是知道的,紅色衣服是我的人,黑色衣服的人是誰你應該知道吧?”
溫良欽眉眼沉了沉,“我如何知道?”
費致輕笑了一聲,“奇怪了,怎麼不見沈晏?不會死了吧?”
溫良欽也冇有看到沈晏,同時他也發現沈晏帶著的六個護衛少了兩人。
“他要是死了,你就自由了。”
費致似笑非笑,“他不死,也管不了我!想要他死的是良欽吧?”
溫良欽垂了垂眸,他是想要沈晏死,而且越快越好。
這個人會是他最大的威脅。
“難道你不想讓他死?”溫良欽側首看向費致。
“我當然想讓他死,但是我更不想讓你如願。對了,還有一件事我要告訴你。”費致笑了笑,“雲嶂州這一行,我要保他!”
溫良欽聲音陡然憤怒起來,“你就非要同我作對?”
費致挑眉,“難道我們一直不是如此?”
溫良欽氣怒,用力踹了費致一腳後,就不想再理會他了,隻搜尋沈晏的下落。
沈晏此時正躲在房中,同他在一起的赫然還有懿姝正在找的杜少卿和董孝傑。
杜少卿和董孝傑兩人正一趟趟將文書儘量挪到房間的中央位置,怕被火燒壞。這些都是密雲郡最重要的文書資料,裡麵有人口、稅收、郡誌等讓一個郡能正常運行的資料。
沈晏正半蹲在地,他懷中攬著一個垂死瀕危的中年男子,這人就是密雲太守潘先彬。
他臉色蒼白似死,嘴唇烏黑一片,正對沈晏低語。
“主簿文言修可用,但性子太過剛直,沈大人若用他,也要保他。柳都尉同他性子不合,不能讓兩人生出嫌隙……”
潘先斌越說聲音越低,彷彿全身力氣都用儘了一般。
沈晏抿了抿唇,眼眶微微泛紅。潘先斌在前世是他的心腹,這個人幫扶他甚多。
這一次沈晏來見他,就是想再次用他。但冇有想到的是,今世潘先斌竟然如此命短。
他知道潘先斌已經救不了了,當下說道:“達之放心,尊慈我代為侍奉,你的一雙兒女我來護。”
潘先斌一愣,他不知道這個欽差沈大人怎會知道他的字,還對他如此熟悉。但他母親和一雙兒女是他放不下的,他知道自己生命已走到儘頭,再無法看護他們。
沈晏的話給了他希望,他莫名覺得沈晏的話是可以信任的,他眼中一下抓緊沈晏的手,眼中彷彿燃出了光。
沈晏用力握緊他的手,“你放心!”
說完這句話後的潘先斌就斷了氣息,沈晏攥緊了他的手,眼眶泛紅,心中的怒意無法遏製!
一個好官,一個為百姓的好官,不該就這麼冤屈的死去!
該死的應該是那些為了個人的私利將國家搞得烏煙瘴氣的那群貪官汙吏!
該死的是那些壓迫著百姓卻又拿著百姓生命熬油的氏族門閥!
杜少卿也發現了潘先斌斷了氣,他眼淚一下就迸發了出來。
他從景家村逃離的時候,是潘先斌救了他!可現在他活著,潘先斌卻死了……
“是我,都是因為我纔給潘大人惹來了這群殺手。”
“我要殺了外麵那群混蛋!”
他說著就要往外衝,沈晏一把拽住他的手,他不得不深深地吸氣,才能勉強按捺住他心中升起的憤怒。
他將潘先斌的屍體輕輕地放下,儘量保持語氣平靜:“害死他的不是你!你不懂武功到外麵去送死嗎?”
杜少卿到底還是年紀小,這樣的慘烈讓他徹底崩潰,大哭出聲。
“景家村被屠了,現在太守府也死了那麼多的人,我能做什麼?我什麼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