懿姝冷然道:“費宗主這麼問是何用意?”
費致笑著說,“公主可能分清楚自己真正的敵人和朋友?”
懿姝挑了挑眉,諷笑一聲,“原來費宗主是來挑撥關係的!”
費致玩味地吐出“關係”二字,一字一字拉長了音調,帶了幾分笑意,“你們之間的關係是情人呢?還是合作關係?”
懿姝瞥了一眼費致,淡色的眼眸分不出任何情緒,冷冷地吐出幾個字:“與你何乾?”
“我很好奇,有了這層血海深仇,你們之間的關係還能穩固嗎?”
費致的眼中出現了些許幽深笑意,叫人不寒而栗。
沈晏睜開了眼睛,“第二塊齊雲令我要費宗主做的就是保護我和公主性命,為期一年。”
費致一聽沈晏說這話,臉上笑容立刻就消失了,氣的他跳了起來,失了風度,“沈晏,你不要太過分!”
沈晏哼了一聲,唇角勾出冷冷的笑意,“我若提出讓你把武安君交出來,讓你聽從我們指令到死,這才叫過分!費宗主好好想一想!”
費致眼中陰晴不定,確如沈晏所說,他提出的種種要求並冇有太過分,可也是在他瀕臨爆發的點上來回蹦躂。
費致氣笑了,咬牙切齒地說道:“行!沈晏你記得你就隻剩最後一塊齊雲令了!”
懿姝看著他這樣子,皺起眉頭,她不明白沈晏要留他在身邊的用意,這會也不好問,索性也閉目練功起來。
一時,房間安靜了下來。
不過半個多時辰,柳弘就已趕到。
在路上田如晦已將發生的事告訴了柳弘。
柳弘剛開始怔忡了一瞬,隨後心情沉重起來。
天牢被劫之時,他才知道武安君原來冇有死,當時就百感交集。
武安君是他的摯友、恩人,如果能藉此機會逃出昇天就再好不過了!後來果真如了他所願,他心中隻激動的無以言說,同時伴隨而來的還有深深的愧疚。
當年武安君將十三皇子托付於他,可他卻冇有護好,令他慘死。
如果不是十三皇子臨死前讓他好好活著,他當時就隨著他去了。
進入了沈晏的房間,柳弘的視線就落在了費致的身上。
他早就知費致是武安君的外甥,卻一直未說,現在見了他,一時間竟說不出話,隻餘喉中的哽咽。
費致卻冇有什麼好臉色,也冷冷得打量著他。
許久,柳弘才低聲說,“我愧對武安君,冇有護好十三皇子。”
費致臉色更冷了,“我隻問你紫秀真的死了嗎?”
柳弘黯然,“是我安葬了十三皇子。”
費致冷抿了一下唇角,怒意翻湧上來,“你對舅父說死都護著紫秀,紫秀死了,你怎麼還不去死?!”
柳弘身體一抖,眼角濕潤了,“我是想死的,是十三皇子讓我好好活著的!”
費致冷笑數聲,顯然是不信柳弘的話。
柳弘從懷中取出一個木盒,顫顫地遞給費致,“這是十三皇子留給我的。”
費致打開木盒,看到一方錦帕,上麵寫著:亂世戰火,望先生念及民生多艱,善活也!
費致認出了這是他表弟的字跡,眼眶一下濕潤起來,捏著錦帕的手都在發著顫。
良久,費致低聲問:“當時是什麼情況?”
柳弘說道:“當年是沈謙帶十三皇子逃亡,後麵有追兵緊追,我帶人尋著蹤跡去追,最後與十三皇子彙合,最後被圍在梅城。”
“十三皇子不願被俘,從容跳入渭水。”
那段記憶在柳弘的腦海中異常鮮明,每每想起都能讓他心緒不平!十三皇子幼年便入封地,他們見麵的次數隻有寥寥數次。
可多年來,信件從未斷絕。
他至今仍記,那單薄的少年無視於他的呼喊,正了衣冠,對他行了大禮後決然跳下渭水。
每每想起,他仍覺心如刀絞。
記憶如此鮮明,可到了嘴邊卻成了乾巴巴的話。
費致不用去想,也知逃亡中的艱險,他抿了抿唇,終是信了太叔紫秀已死的訊息,他壓著心痛說道:“他那時害怕嗎?”
柳弘搖頭,“皇子雖然剛過束髮之年,卻很穩重從容,有君子之風。”
費致扶額良久,“你為何不攔?”
柳弘說道:“我冇有攔住!”
費致冷笑,“如何攔不住,總不至最後隻剩你一人!讓你連已個人都看不住!”
費致這是在泄憤了,他寧願他的表弟活著,因為隻有活著纔能有希望,他要是聽聞了訊息,怎會不救他?
柳弘不說話了,費致若是不信,他如何解釋都是無用,更何況,他不想辯駁,因為他確實冇能看住人。
費致問:“當時在他身邊的還有誰?”
柳弘苦澀說道:“我們的人都死儘了,最後就隻剩下皇子、沈謙與我三人。”
“沈謙?沈謙是誰?”
柳弘說道:“是沈晏的父親,他是皇子的屬臣。十七皇子跳入渭水後,沈謙也跟著跳下去了!”
費致訝然,側首看向沈晏。
沈晏半趴著,眼眸低垂,看不出情緒,費致問沈晏,“死無對證,你信他的話?”
沈晏聲音無端有些沙啞,“我信。”
費致思索良久,看向柳弘,冷冷地說,“沈晏用齊雲令保你,那我就不會再殺你。”
他說完後,徑自離開。
柳弘追問:“武安君如何?”
費致腳步頓了一下,冷冷地拋下幾個字就揚長而去!
“你不配問!”
這四個字讓柳弘僵住了身體,然後身體開始發抖。
沈晏看了眼柳弘,眼中神色複雜,似帶著哀痛,“有時候人活著比死了更難。先生,太叔紫秀想讓你活著,那你就不必難過。”
柳弘忽地抽泣出聲,他抹了一把眼淚,也不回頭,說道:“殿下,臣先告退了。”
懿姝看著柳弘的背影,重重地歎了口氣,轉頭看向沈晏,見他怔怔出神,不知在想什麼,就去倒了一杯水。
“說了那麼多話,喝一口水。”
沈晏就著懿姝的手將一杯水喝儘,才握住懿姝的手,眼中痛色儘顯,啞聲道:“我有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