懿姝低低地嗯了一聲,“我輕點給你上藥。”
沈晏怔了一下,這樣子怎麼都不像是生氣,他想抬起身轉頭去看懿姝的表情卻被她按了回去,“彆動。”
她全程上藥清理都小心翼翼,也是全程沉默,直到給沈晏重新穿上衣物,她才坐到了床下的矮凳之上。
沈晏問,“你怎麼了?”
懿姝垂著頭,撐著額頭,遮住眼,“我感覺很累……”
她太累了,累到掙脫不了重重的迷障。
沈晏看不到懿姝的眼睛,卻從她頹然的姿態裡,明白她說的累是心累。
與陳嬌蕊和趙彤如的死有關。
沈晏將手伸到了懿姝的眼前,懿姝怔然半晌後將手放了上去,然後低頭抵住自己的額頭,她低聲說著:“以前在戰場上的時候,雖然也有犧牲,我也會心痛,可我從來冇有這樣的疲憊感。”
“沈晏,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可我真的很痛苦。”
“先是曲儲死了、然後是嬌蕊、彤如,下一個會是誰?”
懿姝頓了一下,“沈晏,剛纔我是真的想殺了費致,我真的害怕了。”
“我開始懼怕死亡,我開始焦慮以後。”
……
“我是一個軟弱的人,想要徒勞的挽回失去的一切。”
沈晏靜靜地聽她訴說著,他瞭解懿姝,因為瞭解才心疼她。
等到懿姝平靜下來,沈晏才輕輕地說,“殿下要不要聽聽臣的意見。”
懿姝點了點頭。
沈晏說道:“在戰場上殿下冇有這樣疲憊感的原因是因為你有強大的信念,你知道若你們失敗了,受苦的就是百姓,你的兵卒也知道。所以,你認為這樣的犧牲是合理的,甚至覺得是光榮的。”
懿姝怔了一下。
沈晏繼續說道:“朝堂和戰場相比,陰私詭譎,殘忍百倍。”
“我知道你為陳姑娘和趙姑孃的死難過,可你怎知她們的死就不是心之所願的犧牲呢?”
懿姝想起那兩人滿身的傷痕,眼眶又開始微微酸澀了起來。
沈晏沉聲說,“我雖然同那兩位姑娘相交不深,可觀她們的人品、作為,我信她們在臨死的時候也是覺得值得的。”
“那兩位姑娘是從底層走出來的,她們所看到的,親身經曆的遠比殿下多得多,我想她們比殿下心中的信念更深。”
懿姝直直地看向沈晏,眼裡裡浮著水光,“信念?”
沈晏點了點頭,“是信念!殿下,守護百姓,整頓官場,開創一個盛世就是這信念!讓百姓能吃飽飯,冇有賤籍、冇有奴仆,讓人有尊嚴的活著就是信念!這或許不是一代人兩代人能完成的事,可不開個頭,就永遠隻能是妄想!”
“這不是容易的事,要改變就會有犧牲,而我,早已做了準備,就似殿下在做兵卒的那一刻就做好了戰死沙場的準備一樣!”
懿姝視線已被淚水模糊,她深吸了一口氣,隻覺心被絞得發痛,這些疼痛一點點的漸入血液與骨髓,讓她心中生出了一種力量。
她心中急切地生出一種渴望,一種尋求的渴望。
“樂衢州,樂衢州能讓我看清這一切是嗎?”
沈晏低低的應道:“是。”
懿姝緩了一會,收斂住情緒,站起身,“我去安排下嬌蕊和彤如的後事。”
沈晏看她眼底的青黑,很想讓她休息一會,可他知道懿姝不會聽她的,就鬆了手說:“忙完了就來看看我。”
懿姝點了點頭,她走了兩步忽地又回頭,“我們在彤如的掌心看到了用指甲劃下來的太後兩個字,費致說,他們拷問她們賬冊和我們的關係,拷問她們的人是內監。”
沈晏說道:“殿下是想要報仇?”
懿姝頓了一下說,“動不了太後,可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總要還以顏色!”
沈晏點頭,“好!”
“還有,我不想交出嬌蕊和彤如的身體給京兆府。”
沈晏想了一下說,“那就不交,殿下將這些凶手的屍體也丟給京兆府!都是懸案,那就不怕再多上一起!”
懿姝點點頭,大踏步走了出去。
她詢問了費致的去向,得知他竟然前往了煙雨樓溫良欽的住所後,懿姝的臉更沉了,當下就向煙雨樓走去!
……
在此之前,費致氣沖沖地走了出去。
可偏偏他還要遵守承諾不能傷害他!
他收回前兩個齊雲令時,可謂是順風順水,冇有人敢在他麵前放肆,再大的貪慾也冇有生命值錢不是?
他本以為最後一塊齊雲令即使冇收回來,也流到不知哪裡了。
可卻冇想到在沈晏手裡,他不止知道這齊雲令的重要性,還不懼怕他的威懾!
什麼叫做偷雞不成蝕把米,什麼叫做十年努力一朝散?
就是他現在這樣!
想到沈晏的陰險狡詐,費致臉就更黑了,不用想也知道以後的三個要求一個會比一個難做!
費致想吐血!
去了溫良欽住的煙雨樓,一眼就看到那身穿白衣寬袍的少年站在視窗在給花修剪枝葉。
費致的火氣就消了一些。
溫良欽也看到了費致,他放下手中的剪刀,用一隻手撐著下巴,半身靠在窗上,在晨光裡微微眯起眼睛,等著費致過去。
費致眉眼挑了挑,這般乖順?
“費宗主,許久不見了!”
費致笑了笑,倒冇有許久不見,他來了幾日,暗中倒是看了不少精彩劇碼。
但是,這些也不必讓他知道。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了溫良欽一番,“你倒是養圓了不少。”
溫良欽笑了笑,“你也滄桑了不少,上了年紀就不要東奔西跑的,傷身!”
費致輕哼一聲,執起溫良欽的下巴,直接吻了下去。
溫良欽抬手。
“啪!”
一巴掌打了下去,又沉又重,費致也冇有躲閃,生生的受了。
費致手微微用力,將溫良欽下巴抬了起來,指腹摩擦過他的唇瓣,聲音輕且緩,“你喜歡打人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