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郭許,本就是武成帝的授意,趕這個時辰入宮,就是為了出宮的時候,宮門下匙,阻斷宮中和朝堂外的訊息往來,給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得了聖令之後,懿姝帶著司隸處的人就將郭家圍了密密一層,敲了大門後,懿姝也不理門房,帶兵直奔了進去。
此時郭許全家正聚在一起,吃酒聽戲。
管家急奔郭許處,見到郭許就忙說:“懿姝公主身著官袍帶著司隸處的人來了,讓奴才前來稟報侯爺。”
郭許一聽司隸處的人,頓時驚得站了起來。
郭許的父親郭進是武將出身,建國時封了侯爵,現隻領了一個閒差,聽到這訊息一下就急了,駭然道:“司隸處?他們來做什麼!”
又轉向郭許,“你是不是惹了什麼事?”
郭許眉心一沉,來不及向他父親解釋,忙抓了管家,急道:“快去讓人到丞相府,還有孫家去報信!”
然後就大踏步走了出去。
他剛出門,身後就哭倒了一群,有人說,“這不會是要抄家吧?”
“侯爺,這可怎麼辦?”
郭進被哭聲鬨的心煩,“都給我閉嘴,在這裡呆著,誰也不許亂跑。我去看看!”
郭進是通州郭家的一個旁支出來的庶出子弟,因本家落魄,自小冇讀什麼書,可卻有著一身武藝,一身戰功都是跟在先帝身邊生生打出來的。
他是武人,向來直腸子,適應不了官場,正好藉著瘸了一條腿就養在了家中。
兒子郭許自幼聰穎,比他強上許多,也有出息,一直都是他放在心尖上的寶。
他雖然不知兒子做了什麼,卻急急地拖著瘸腿跟了上去。
郭許見到懿姝,連忙拱手,“臣郭許拜見公主。”
懿姝看了郭許一眼,“郭許接旨!”
郭許連忙跪下,“臣接旨。”
懿姝展開聖旨,念道:“郭許革職,交司隸處嚴加議處,欽此!”
郭許臉色慘白,這聖旨裡什麼都未說,但他知道一定是和血鼎門、柏家有關。他心中慌亂,可還是問:“陛下可是要查抄忠勇侯府?”
“查檢非查抄。”懿姝淡淡地說道:“各位,封鎖忠勇侯府前後各門,府內上下人等一律不許走動,嚴加看管!”
郭許鬆了一口氣,“家中尚有老人女眷幼子,能否請公主照看一二?”
懿姝靜冷的眸子轉向郭許,諷道:“你聯合血鼎門欺壓百姓之時,可想到那些百姓家中也有老人子女幼童?”
郭許血色退儘,一張臉上晦暗不明。
“鎖了!”懿姝低喝一聲。
她身後提著鐐銬鎖具的侍衛立刻動手,從脖子,到手腳皆被扣上環形鐵鏈。
而此時,郭進趕了來,他走得太急,一雙腿拖著,十分狼狽。
他見兒子被鎖,當下速度又快上了幾分。
懿姝神色黯了黯。
郭進雖與她相交不多,可她少時,跟隨武成帝也曾見過此人在沙場上的勇猛。
這人性子爽直,受了腿傷無法上戰場時就急流勇退。
到底是有些舊情,懿姝見他麵色慌忙,疾走之間絆了住,頃刻間就要傾倒在地,當即身形晃動一下,速度極快就將人攙扶了起來,“老將軍小心。”
懿姝將人扶了起來,“老將軍免禮。”
郭進見懿姝對自己的稱呼不是忠勇侯,而是老將軍,又對自己如此客氣,心中有暖流滑過,稍稍放下了心。
“敢問公主,老臣這逆子所犯何罪?”
懿姝不知郭進是否也參與其中,可見他麵色惶然,滿臉疑色,就信他幾分不知。
到底心軟,懿姝說道:“令郎私設血鼎門,盤剝壓迫百姓,老將軍可知?”
這話一說出,她一雙眼就緊緊盯著郭進的麵部神情。
郭進一愣,腦袋裡隻覺嗡嗡作響,“血鼎門?……怎麼可能?”
懿姝淡聲道:“現在證據確鑿。”
郭進慌了,“公主,不可能啊,我兒子是朝廷命官,還是忠勇侯世子,怎麼可能同那市井氓流、地痞無賴勾結?”
他說完後,看向郭許,氣到頓足,“你到底做了冇?”
郭許嘴唇動了動,深深的看著老父,眼眶微熱,含著一層薄薄的淚,卻什麼話也說不出。
剛纔他腦子一片亂麻,現在也一點點清晰了。
雖然全身痠軟,卻強撐住。
他知道司隸處既已將他鎖住,定然有了確鑿的證據,也知自己的官場之路,或者是命已經到頭了。
從始至終他就知道管理血鼎門是個極為危險的臟活,一直小心翼翼行事。
就盼望著哪天能夠升遷,趕緊將血鼎門脫手。
他努力了那麼久,終於得了太後歡心,讓韋丞相舉薦他做沛陽太守。
……就隻差那麼一步,一步啊!
他看著年邁慌亂的老父,心中酸楚難當,終還是無法做個頂門立戶的家主,無法再為一家子擋風雨了。
他喉頭哽住,久久不能言,忽地跪地向老父下拜,重重磕了三個頭。
如果真的冇有退路,那事情就必須終結在他這裡,隻有這樣,才能保住全家。
郭進看他這樣子,什麼都明白了,他的兒子真做了!
他眼前一黑,身體緩緩地晃動,隻覺天旋地轉,恍不似真。
懿姝抬手扶住郭進,側首吩咐,“帶老將軍去安歇,好好照看!”
郭進卻突地抓住懿姝的手臂,極為用力,似乎全身的力氣都在這手中支撐著。
懿姝胳膊劇痛,可她隻是皺眉忍了忍。
抬手阻了要來相扶的侍衛,靜靜地看著這個飽經風霜的老將。
郭進緩了好一會,暈眩還未過去,他就開口,“公主,我三十歲家中活不下去了,得了家族三百石糧食,並十兩銀錢頂了名額從了軍,當時我兒郭許才七歲。”
“等先帝登基,我僥倖活了下來,纔將他接到身邊,他已二十七歲。”
“我冇有教育好他,是我的錯。”
“公主,國有國法,我不為他求情,可能不能讓我在獄中陪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