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這變化極其細微,若非全心關注,幾乎難以察覺。
但對於身處光幕中心的易年來說,這不啻於在無儘黑暗中看到了一點星火的光芒!
有用!
真的有用!
易年心中彷彿有驚雷炸響,又似有暖流湧過。
這個近乎異想天開的嘗試,這個將希望寄托於虛無縹緲的眾生念力與冥冥感應的瘋狂念頭,竟然真的得到了迴應!
而在最初的狂喜之後,帶著無儘感慨與敬佩的情緒,悄然浮上心頭。
易年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那個總是喜歡把雙手縮在袖子裡,看似憊懶卻深不可測的身影。
龍桃、章若愚、倉嘉…
這三個在關鍵時刻,跨越萬裡將念力傳遞而來的人,細細想來,他們的人生軌跡似乎都與師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小愚,那一身紮實無比的歸墟界修為,最初的基礎,正是師父耗費心血為他打下的!
冇有師父,小愚絕無可能在如此年紀達到這般高度。
還有山河圖,那能彙聚山河靈韻,顯化一方世界的至寶,也是師父看似隨意實則必然地贈予了他。
龍桃修煉《龍魂五經》,最終成為北疆共主,固然有她自身的努力與機緣。
但追根溯源,《龍魂五經》雖是自己轉授給她的,可最初不也是來自師父的收藏嗎?
師父他…
是否早已預料到龍桃的身份與未來的作用?
還有倉嘉…
當初在青山,自己確實幫助過他。
助他在後山封魔石前百日悟經,又贈予他《摩訶心經》,最終明心見性,成為荒天化身。
這一切看似是自己的因緣際會,可現在回想起來,師父當年的默許,難道真的冇有絲毫深意嗎?
這一切的“巧合”環環相扣,嚴絲合縫,彷彿一張無形的大網。
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經被一隻無形的手悄然織就,等待著最終收網的這一刻。
易年不知道師父那神鬼莫測的“周天星衍術”究竟能否真的算到今天,算到如此錯綜複雜的局麵,算到自己這個弟子會在絕境中走上這樣一條路。
但這過於精準的“巧合”,讓易年無法不去相信。
師父即便冇有算儘所有細節,也必然在冥冥之中,為自己,為人族,埋下了至關重要的伏筆。
這種算無遺策佈局萬裡的手段,讓易年在絕境中感到溫暖與依靠的同時,也不由得從心底生出深深的敬畏。
不過,此刻不是探究這些的時候。
感懷與敬佩隻是一瞬,易年的心神立刻被拉回了殘酷的現實。
他清晰地感受到,從東、北、西三個方向彙聚而來的念力。
雖然純粹堅定,成功地穿透了無儘空間抵達此地,但數量太少了!
如同三條滑潤的溪流,注入了乾涸的河床,雖然帶來了生機,卻遠不足以形成能夠改天換地的滔天洪流。
籠罩周身的三丈青光,僅僅是從“搖搖欲墜”變得“勉強維持”,範圍也隻是微不可察地擴大了尺許。
離他心中所構想的那種能夠真正去乾涉、去影響那兩位突破進程的磅礴念力,差了何止十萬八千裡!
這點念力或許隻能讓自己多支撐片刻,根本無法扭轉戰局。
那剛剛亮起些許光芒的眼神,瞬間又黯淡了幾分。
眉心不由自主地緊緊蹙起,形成了一個深刻的“川”字。
一直密切關注著易年的七夏,立刻察覺到了他的異常。
“怎麼了?”
輕聲問道,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擔憂。
七夏能看到那青光似乎凝實了一絲,卻無法像易年那樣清晰地感知到念力的多寡與效用。
易年緩緩搖了搖頭,目光望著遠方那兩團搏動的光芒,開口道:
“不夠…”
“什麼不夠?”
七夏追問。
易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語來形容那玄之又玄的狀態,最終隻能有些無奈地答道:
“夠了的時候…自然就知道了。”
這是隻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感覺。
當彙聚的眾生念力達到那個臨界點,足以引動那種質變,足以讓他施展出那設想中的“手段”時,他自然會心生感應。
而現在,遠遠未到。
“那……怎麼辦?”
七夏的心沉了下去。
希望剛剛燃起,就麵臨著無以為繼的困境。
易年的嘴角泛起一絲苦澀到極點的弧度,搖了搖頭:
“我也不知道…”
易年是真的不知道。
這種溝通眾生念力的方式,本就是在絕境中被逼出來的嘗試,冇有任何經驗可以借鑒,冇有任何功法可以遵循。
他能做的就是將自己那“心之所念”的道催發到極致,不斷地發出呼喚。
如同在黑暗的荒原上點燃一堆篝火,希望能吸引來更多的飛蛾撲火。
“隻能等…”
一個“等”字,在此刻顯得如此蒼白,如此被動,卻又蘊含著無儘的無奈與焦灼。
時間,如同指間沙,流逝得飛快。
天際那兩團光芒散發出的威壓越來越恐怖,甚至連空氣都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妖族大軍陣營中,隱隱傳來了壓抑不住的騷動與嗜血的低吼。
他們也在等待著王者的降臨,等待著最終屠殺時刻的到來。
不能再等了!
易年猛地一咬牙,不再去糾結念力的多寡,將心中那剛剛升起的一絲急切與焦慮強行壓下,重新閉上了雙眼。
心神比之前更加專注,更加決絕。
呼喚如同無形的波紋,以更快的頻率,更強的意誌,朝著更遙遠的方向擴散開去…
他在等。
等更多的迴應,等那足以燎原的星火,能夠彙聚成焚天之焰!
而此刻,誰還能聽見他的呼喚?
誰還願意迴應他的呼喚?
這關乎人族存亡的最後一塊拚圖,又將在何處尋得?
——
南嶼。
這裡與北疆的苦寒,西荒的蒼茫截然不同。
熾熱,乾燥。
彷彿離去的妖族,將這裡的生機也一併帶走了。
此時,青梧原上。
一位少女正赤著雙足,悠然行走。
看上去約莫十八九歲的年紀,身姿窈窕。
穿著一襲似火似霞的羽衣,流光溢彩,彷彿將天邊最絢爛的晚霞披在了身上。
容顏極美,帶著一種不屬於人間的空靈與高貴,眉眼間卻又有幾分初生般的懵懂與好奇。
她,正是南嶼妖族如今的共主,帝江。
俯身,輕輕觸碰一朵散發著藍色熒光形如鈴鐺的花朵,那花朵竟發出清脆的叮咚聲。
抬頭,嘴角噙著一絲純淨的笑意。
然而,就在這恬靜的時刻——
那道蘊含著易年全部意誌與急迫的呼喚,如同一條無形的絲線,精準地纏繞上了她剛剛穩固不久的神識。
“嗯?”
帝江觸碰花朵的手指猛地一頓,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般僵在原地。
那感覺…
無法形容。
不是聲音,卻直接在靈魂中迴響。
不是圖像,卻讓她“看”到了一個身影。
一個少年,身處絕望的廢墟,周身籠罩著微弱卻頑強的青光,眼神疲憊卻燃燒著不屈的火焰。
同時湧來的還有沉甸甸的信任,孤注一擲的決絕,以及令人心悸的急切!
易年…
一個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現在帝江心間。
是他!
下一刻,帝江那雙純淨空靈的眸子裡,瞬間被不容置疑的堅定所取代。
屬於妖族共主的威嚴與力量,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沸騰!
冇有絲毫猶豫,甚至冇有去思考這感應從何而來,又將如何迴應。
“唳——!”
一聲滌盪世間一切汙濁的鳳鳴,驟然發出,響徹整片南嶼雨林!
下一刻,周身那件霞光流轉的羽衣無風自燃般爆發出璀璨奪目的七彩光芒!
光芒將帝江完全吞冇,一股古老高貴的威壓如同潮水般向四周擴散開來。
林間所有的生靈,無論是妖獸還是草木,都在這一刻不由自主地俯首,表達著對王者的敬畏。
光芒之中,帝江的身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隻巨大而華美到令人窒息的神鳥!
翼展遮天,通體羽毛呈現出流動的七彩光澤,彷彿凝聚了世間所有的色彩,卻又和諧統一,尊貴無比。
長長的尾羽飄逸靈動,如同最美的彩虹緞帶,在空中劃過道道玄奧的軌跡。
頭顱高昂,眼神銳利而充滿智慧,頭頂有著天然形成的金色羽冠。
這正是帝江的鳳族真身!
現出真身的帝江,冇有絲毫停留。
巨大的七彩雙翼猛地一振!
“轟!”
一股熾熱而純淨的火焰風暴以她為中心席捲開來。
但這火焰並未焚燒草木,反而帶著淨化與新生的力量,將周圍的空間都灼燒得微微扭曲。
龐大的身軀化作一道七彩流光,沖天而起,瞬間來到了萬丈高空之上。
高空之中,天風凜冽。
帝江懸浮於此,俯瞰著下方的南嶼大地,更能感受到那道來自北方的急切。
時間不多了!
鳳眸之中閃過一絲決絕。
下一刻,所有一切儘數內斂壓縮,最終點燃了自己的部分生命本源與神識之力!
“嗡——”
一圈瑰麗的七彩光暈,自巨大的鳳軀內盪漾開來。
那光暈溫暖而強大,充滿了涅盤新生的蓬勃朝氣,也帶著一種為信念焚儘一切的壯烈!
就是現在!
帝江昂起優美的脖頸,朝著北方,朝著落霞城的方向,張開了喙。
冇有火焰噴出,冇有能量爆發。
從她口中流淌而出的,是一道凝練到極致、純粹到極致、呈現出夢幻般七彩流光的念力長河!
這道念力長河不像龍桃的金光流那般霸道,不像章若愚的青色光柱那般厚重,也不像倉嘉的白金洪流那般慈悲。
它更加純粹,更加熾熱,彷彿是由最本源的“生命”與“守護”的意念構成。
帶著鳳凰向死而生的決絕,以及對“恩”與“義”最直接的迴應!
七彩念力長河破空而去,速度超越了閃電,彷彿一道橫貫天地的彩虹之橋。
精準地沿著那無形的因果之線,無視了空間的阻隔,加入了那場來自四麵八方的念力彙聚!
在送出這道凝聚了自己部分生命本源與全部信唸的念力後,帝江那華美巨大的鳳軀光芒明顯黯淡了幾分,眼神中也流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
但她依舊頑強地懸浮在高空,七彩尾羽輕輕擺動,默默地支撐著這道念力橋梁的穩固。
她不知道這點力量能否幫到易年,但她已經給出了自己此刻所能給予的全部。
南方南嶼,七綵鳳念,已然啟程!
落霞城廢墟中,那層三丈青光,在帝江的念力融入的刹那,彷彿被注入了一股鮮活而熾熱的生命力,光芒再次一亮,範圍又悄然擴大了半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