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
這裡與人族疆域的節氣彷彿是兩個世界。
雖同是深秋,凜冽的朔風卻已裹挾著來自極北冰原的寒意,呼嘯著掠過無垠的荒原與連綿的雪山。
許多地方早已降下大雪,放眼望去,天地間一片蒼茫,銀裝素裹。
唯有偶爾裸露出的黑色岩石與頑強挺立的耐寒鬆柏,為這純白的世界點綴上些許沉鬱的墨色。
龍城之中,龍桃正端坐於一張由整塊寒玉雕琢而成的王座之上。
身披一襲繡有暗金色玄奧紋路的雪白裘袍,卻難掩其下窈窕絕倫的身姿。
絕美的臉龐上,那雙妖異的美眸此刻正低垂著,凝視著手中一枚散發著微弱靈魂波動的骨片,聽取著下方一位老邁妖族長老的稟報。
作為新任北疆共主,她需要處理的事務繁雜無比。
平衡各方勢力,應對內部暗流
眉宇間,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然而,就在下一刹那——
毫無任何征兆,龍桃撚著骨片的手指猛地一僵!
那種感覺,與萬裡之外章若愚所經曆的如出一轍!
一個模糊卻無比熟悉的意念,如同穿越了千山萬水,無視了空間與種族的一切阻隔,輕柔卻又帶著不容忽視的重量,直接撞入了她的心湖最深處!
那不是聲音,不是圖像,甚至不是明確的資訊。
那是一種純粹到極致的“感應”,一種源自靈魂本源的共鳴與呼喚!
老闆…
是易年!
龍桃那雙妖異的眸子驟然抬起,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愕,隨即被更深的擔憂與急切所取代。
她來不及去分辨這感覺的真偽,來不及思考這超越常理的感應是如何發生的。
近乎本能的直覺,如同火山般在她胸腔中爆發開來。
老闆需要她!
此刻!
現在!
“轟——!”
下一刻,一股磅礴浩瀚氣息,毫無保留地從龍桃那看似纖弱的身體內爆發出來!
身下的寒玉王座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嗡鳴,周身那件雪白裘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主上?!”
下方正在稟報的老邁長老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魂飛魄散,驚撥出聲。
龍桃卻已無暇他顧。
甚至冇有去看那長老一眼,身形一晃,便已如同鬼魅般消失在了王座之上,隻留下一道逐漸消散的殘影。
下一刻,龍城上空,空間一陣扭曲波動!
“嗷——吼——!!!”
一聲震撼九霄的龍吟,猛然炸響!
隻見鉛灰色的天幕下,一條巨龍的身影憑空出現,並瞬間舒展開來!
正是現出真身的龍桃!
懸浮於空,巨大的龍首昂起,那雙妖異的眼眸此刻化作了純粹的金色豎瞳,其中燃燒著焦灼與決絕的火焰。
仰望著天空——
“老闆…等我!”
龍桃在心中發出一聲呐喊,巨大的龍軀猛地一擺,攪動起漫天風雪!
將自身那屬於北疆共主的磅礴妖力,將體內傳承自遠古的龍族血脈之力,將對易年亦師亦友的感激與牽掛,儘數化作了最精純最強大的念力!
這念力,不同於章若愚藉助山河圖彙聚的眾生之念。
它更加霸道,更加純粹,帶著龍族特有的高傲與不屈!
“嗡——”
以龍桃巨大的龍軀為中心,一道無形的力場驟然擴散開來!
冇有震耳欲聾的咆哮,冇有毀天滅地的龍息。
光芒沖天而起,如同一柄逆天而行的暗金神劍,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狠狠地刺入了那厚重鉛灰的雲層之中!
“嗤——啦——!”
彷彿布帛被撕裂的巨響迴盪在天際!
下一刻,光芒朝著落霞城的方向奔騰而去!
龍桃巨大的龍軀在天空中微微顫抖著,維持著噴吐念力光流的姿態,金色的豎瞳中光芒璀璨而堅定。
北疆的寒風捲起漫天雪沫,吹拂在金色的鱗甲上,卻無法動搖分毫。
龍桃知道,她能做的就是傾儘所有。
將這份力量,這份信念,毫無保留地送到老闆身邊!
與此同時,東方龍尾關,章若愚山河圖所化的青色念力光柱,與在北疆龍桃噴吐的金色念力光流,一東一北,如同兩條跨越了時空的巨龍,朝著同一個目標,落霞城廢墟中那個油儘燈枯的少年——
彙聚而去!
眾生之念,山河之靈,龍族之力…
在這絕望的時刻,因易年一人之故,開始悄然彙聚。
試圖去撼動那看似不可動搖的既定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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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於北疆的苦寒,也不同於南方的溫潤,西荒的大地呈現出一種蒼涼而雄渾的壯美。
無垠的戈壁與天際相接,風化的地貌如同沉默的巨獸匍匐在地,熾熱的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而下,將一切都鍍上一層耀眼的金色。
然而,在這片看似荒蕪的土地深處,卻孕育著獨特的文明與信仰。
布達皇城,便如一顆璀璨的明珠,鑲嵌在這片金色沙海之中。
城池由土黃色巨石壘砌,建築風格粗獷而宏偉,充滿了異域風情與古老的曆史沉澱。
在皇城中心,最為引人注目的不是金碧輝煌的宮殿,而是那棵巍然聳立的神木。
神木高達百丈,樹乾之粗壯,需數十人合抱方能圍攏。
枝葉鬱鬱蔥蔥,如同一把擎天巨傘,籠罩著大片皇城區域,投下清涼而安寧的陰影。
枝葉間,隱隱有柔和而純淨的白色光暈流轉,散發出磅礴的生機與一種神聖不可侵犯的氣息。
這便是西荒的聖物,信仰的源泉。
此刻,神木那如同虯龍般盤踞的巨大根係形成的一座天然平台上,一位青年正閉目盤坐。
身穿一襲簡單的白色布袍,麵容俊朗,寶相莊嚴。
正是倉嘉。
他是西荒的皇子,也是西荒萬民敬仰的荒天化身。
然而,就在這一刻——
那一道穿越了萬水千山,無視了種族與信仰界限的呼喚,準確無誤地抵達了倉嘉的心間。
易年…
是百日悟經一直陪伴,臨彆又增功法助修行的少年。
這感應來得如此突兀,卻又如此真實,彷彿冥冥中有一條無形的線,始終連接著他與易年。
倉嘉緩緩睜開了雙眼。
眼眸清澈而深邃,彷彿能倒映出世間一切悲喜,卻又超然物外。
冇有絲毫的猶豫與懷疑。
佛法講究緣法,講究因果。
此刻這清晰的感應,便是最大的緣法,最急的因果。
他需要幫助。
這就夠了。
倉嘉站起身,白色的布袍在微風中輕輕拂動。
抬頭望了一眼頭頂那遮天蔽日的墨綠色樹冠,目光中充滿了對這位古老“夥伴”的信任與溝通。
下一刻,一步踏出。
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身形卻輕飄飄地禦空而起,如同被一股無形的柔和力量托舉緩緩上升。
穿過層層疊疊散發著瑩瑩白光的枝葉,最終輕盈地落在了神木最頂端,那一片最為接近蒼穹的細小枝椏之上。
站在這西荒的最高點,整個布達皇城乃至遠方無垠的戈壁儘收眼底。
狂風在此處變得猛烈,吹得衣袍獵獵作響,但倉嘉身形穩如磐石。
雙手自然下垂,並未結印,隻是緩緩地再次閉上了眼睛。
口中,開始低聲誦唸起無人能懂的古老經文。
隨著誦唸,異象漸生。
腳下那看似脆弱的神木枝頭,一點金光悄然綻放。
那金光純淨而溫暖,迅速擴大蔓延,最終凝聚成了一朵直徑約丈許的蓮花!
蓮花不是實體,完全由精純的能量與意念構成。
花瓣呈現出一種奇異的黑金相間之色。
黑色的部分深邃如夜空,彷彿能吸收一切雜念與汙穢。
金色的部分璀璨如驕陽,散發著無量光、無量熱,代表著無上的佛法威嚴與慈悲。
黑與金和諧交融,流轉不定,充滿了玄奧的禪意與平衡之美。
與此同時,整棵神木也從沉睡中被徹底喚醒!
樹乾上那些古老的紋路次第亮起柔和的白光,墨綠色的樹冠無風自動。
發出如同萬千風鈴同時搖動的悅耳聲響,又似有無數信徒在低聲祈禱。
下一刻,以西荒為中心,無數道細微的念力,朝著布達皇城的方向彙聚而來!
跨越沙漠,越過山丘,最終如同百川歸海般融入那巍峨的神木之中。
神木通體散發的白色光暈越來越盛,彷彿化成了通往天界的光柱!
下一刻,倉嘉感受到了那來自東方,屬於易年的氣息中所蘊含的決絕。
“阿彌陀佛……”
倉嘉在心中默唸一聲佛號,清俊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悲憫而堅定的神色。
不再猶豫,將那通過神木彙聚而來的信仰之力,與自身精純的佛法修為以及與易年之間的深厚友誼所產生的純粹念力,融為一體。
抬起右手,食指與拇指輕輕相扣,結成一道簡易卻蘊含無窮奧妙的心印,遙遙指向南方天際。
“去。”
一字輕吐,如同佛陀拈花,迦葉微笑。
刹那間,腳下黑金光芒大放,身下神木彙聚的乳白色信仰光柱彷彿找到了宣泄口。
一道凝練無比浩大念力洪流,如同天河倒卷,又如同佛祖伸出的慈悲之手,從神木之巔奔湧而出!
這道白金色洪流充滿了安寧與慈悲意誌。
不像龍桃的念力那般霸道淩厲,也不像章若愚彙聚的念力那般厚重磅礴。
那是無聲的浸潤,堅定的守護,對一切苦難與黑暗的包容與化解。
白金色念力洪流破開西荒上空稀薄的大氣,無視了空間的阻隔,沿著那冥冥中的因果之線,加入了那場跨越大陸的念力奔湧。
朝著落霞城的方向,堅定而去!
至此,東方、北方、西方,三股不同卻同樣強大的念力,已全部響應了那來自廢墟中心的呼喚。
正以超越想象的方式,橫貫長空,奔赴同一場終局!
落霞城中,那層籠罩著易年與七夏的淡薄青光,似乎微微亮了一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