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那神秘玄袍人被詭異的灰白裂縫吞噬,七夏那強行提升至半步從聖的氣息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
極致的爆髮帶來的便是極致的虛弱,懸浮於空的身影微微晃動,臉色蒼白如紙。
周身熾烈的鳳凰真火已然熄滅,隻剩下微弱的元力光芒在勉強維繫,彷彿風中殘燭。
而一直被七夏氣息所牽引的白笙簫與季雨清,此刻也受到了直接影響。
周身狂暴的血色劍意與君臨寒氣雖然依舊駭人,但明顯黯淡了許多,如同失去了燃料的烈火,聲勢大減。
然而那深入骨髓的魔性並未消退,瘋狂的殺戮本能依舊支配著他們的行動。
而就在這混亂時刻,一直隱於暗處的元氏一族眾人,再次展現了他們深謀遠慮的後手。
以元承望為首的七位元氏強者彼此氣息相連,手印再次變幻,一座與之前那彙聚力量的浩大陣法截然不同的法陣瞬間在七夏腳下勾勒成型!
陣法光芒一閃,如同水波盪漾,將七夏的身影完全籠罩。
下一刻,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七夏憑空消失!
而七夏的驟然消失,成為了壓垮白笙簫與季雨清那混亂意識的最後一根稻草。
失去了攻擊目標,兩人被魔念充斥的腦海中,瘋狂的嘶吼與殺戮彷彿瞬間被掐斷了來源。
狂暴的攻擊動作猛地一滯,懸浮在半空。
猩紅與死寂的眼眸之中,斷斷續續地閃過一絲絲極其微弱的清明與掙紮!
而元氏一族,顯然對此早有預料!
幾乎在七夏身影消失,白笙簫二人出現短暫停滯的同一瞬間,那座剛剛完成了傳送任務的隱匿法陣光芒再變!
陣法核心處分化出兩道柔和卻蘊含著奇異鎮魂安神力量的清輝,如同擁有靈性般,精準地跨越空間,分彆籠罩向了白笙簫與季雨清!
這清輝的氣息,與當初七夏在晉陽城外試圖以《冰心訣》安撫壓製易年心魔時的力量同出一源,甚至更加精純!
顯然是元氏一族根據七夏提供的資訊,專門為了應對此種情況而準備的後手!
清輝及體,並未強行驅散魔氣,而是如同溫潤的泉水,滋養著他們那飽受折磨瀕臨崩潰的識海。
暫時撫平狂暴的殺戮衝動,為他們掙紮的意識提供了一絲喘息與庇護的空間。
白笙簫周身肆虐的血色劍意緩緩收斂,眼中的赤紅雖然未退,但瘋狂的意味卻減輕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憊與混亂。
季雨清那凍結一切的君臨寒氣也稍稍平息,空洞的眸子裡,掙紮的清芒停留的時間更長了一些。
幾個呼吸之後,兩人彷彿受到了無形的指引,又或者是在那清輝的安撫下,殘存的理智做出了離開這片混亂戰場的決定。
冇有再看向下方狼藉的妖族平台,也冇有理會遠處嚴陣以待的北祁防線。
身形一動,化作一紅一藍兩道流光沖天而起,撕裂雲層,轉瞬間便消失在了遙遠的天際,不知去向。
至此,這場由三位真武境強者,尤其是兩位入魔真武引發的驚天混亂,終於告一段落。
從七夏飛身誘敵,到借力打力重創妖族,再到凝聚“囚神之芒”逼出幕後黑手,直至最後元氏一族出手,隱匿七夏安撫雙魔,引導其離去…
整個過程環環相扣,步步為營,將計算與力量運用到了極致!
顯然,七夏與元氏一族早已推演了各種可能,併爲此製定了周密的計劃。
但,也不知這算成功還是失敗。
直到三道令人窒息的真武氣息徹底消失在天際,殘存的妖族大軍才從噩夢中驚醒過來。
平台上,一片狼藉屍橫遍野,燃燒的船隻冒著濃煙。
被冰封的區域散發著死寂的寒意,斷裂的木板和破碎的兵器隨處可見。
短暫的死寂之後,倖存的妖族將領們開始聲嘶力竭地開始呼喊。
組織人手搶救傷員,撲滅火焰,修複受損的船體連接,試圖重新恢複秩序。
然而,失去了萬妖王的坐鎮,又剛剛經曆瞭如此恐怖的打擊,整個妖族大軍都瀰漫著低迷的氛圍,過程顯得混亂而低效。
微光閃過,七夏的身影悄然出現在城樓內側。
依舊站著,背脊挺得筆直,維持著北祁皇後應有的風範。
但任誰都能看出她的虛弱。
臉色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呼吸微弱而急促,握著鳳凰翎的手指尖都在微微顫抖。
強行催動超越自身極限的力量,又心神俱損地策劃並執行瞭如此複雜的計劃,此刻還能站著,全憑一股不屈的意誌在支撐。
然而那清冷目光依舊死死地望著南方,望著斷崖的方向。
她在等待,等待一個能夠決定她所有努力是否值得的答案。
時間在壓抑的寂靜中緩緩流逝,從午後一直到夜幕降臨。
城牆上點燃了火把,跳動的火光映照著一張張疲憊而緊張的臉龐。
所有人都知道,暫時的平靜之下,醞釀著更大的風暴。
終於,在夜色深沉之時,南方的夜空中出現了兩道疾馳而來的流光。
是周晚和沈風!
兩人落在城頭,臉上冇有絲毫喜悅,反而佈滿凝重與失落。
周晚快步走到七夏麵前,深吸口氣,聲音低沉而乾澀,輕輕搖了搖頭:
“不見了…”
簡單的三個字,卻如同重錘,狠狠砸在了七夏的心上。
纖細的身體幾不可查地晃了一下,那雙一直強撐著的清冷眸子驟然一黯。
周晚看著七夏失去血色的臉,語氣帶著深深的無奈:
“我們比萬妖王先到一步,但是斷崖上什麼都冇有,冇有血跡,冇有能量殘留,冇有空間波動的痕跡,就像…就像他從來冇有在那裡出現過一樣,徹底憑空消失了…”
七夏聽著,輕輕搖了搖頭,再也說不出什麼。
旁邊的白明洛見狀,連忙上前一步,緊緊握住了女兒冰涼的手,柔聲安慰道:
“夏兒,彆想了,你已經儘力了,現在你的身子最要緊,需要好好休息,不能再耗費心神了…”
七夏任由母親握著手,目光卻依舊失神地望著南方漆黑的夜空。
彷彿想要看穿那無儘的黑暗,找到那個消失的答案。
而就在這時!
一個充滿了無儘力憤怒與瘋狂殺意的咆哮聲,如同滾滾雷霆,猛地從南方的夜空中炸響,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離江兩岸!
“全軍——出擊!!!”
萬妖王!
那個剛剛差點兒失去最大倚仗,又親眼目睹大軍被蹂躪,積壓了無儘怒火與憋屈的妖族共主,終於在這一刻徹底撕下了所有顧忌,發出了最終的總攻命令!
隨著他這聲飽含殺意的怒吼,原本還在混亂中整頓的妖族江心平台,彷彿被注入了瘋狂的激素!
殘存的戰艦上,響起了淒厲而狂熱的進攻號角!
無數妖族士兵發出了嗜血的咆哮,如同徹底被激怒的蜂群。
駕駛著殘破的船隻,不顧一切地朝著近在咫尺的北岸防線,發起了最瘋狂的衝鋒!
真正的決戰,在這一刻毫無花哨地降臨了!
“殺——!!!”
震天的喊殺聲如同海嘯般從江心平台上升騰而起,壓過了江水的奔流,壓過了風雨的嗚咽!
冒著黑煙的戰船不再顧忌什麼陣型,也不再珍惜什麼器械。
如同一個個被點燃了尾巴的瘋狂野獸,將風帆鼓到最滿,將元力催動到極致,不顧一切地朝著北岸的天中渡城牆衝撞而來!
它們的目的簡單而粗暴——登陸!
“砰!!!”
“轟隆隆——!!”
第一波數十艘大小不一的戰船,如同自殺式的攻擊,狠狠地撞上了北岸堅固的城牆或者預設在水下的暗礁拒馬!
巨大的撞擊力讓船體瞬間支離破碎,木屑混合著妖族的殘肢斷臂漫天飛濺!
有些船隻甚至因為撞擊過猛而直接引爆了船上的妖元石,化作一團團巨大的火球,將周圍的一切都吞噬進去!
這慘烈的撞擊,並非毫無意義。
它們用自身的毀滅,硬生生在北祁防線前開辟出了一片片混亂的登陸場!
後續的戰船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悍不畏死地衝向這些缺口!
不再追求靠岸,而是直接衝上那由同伴殘骸鋪就的“灘塗”,船頭重重地砸在堆積物上,搭起了一道道通往岸邊的跳板!
“蒙族的勇士們!為了妖族的榮耀!衝啊!”
一名蒙族頭領揮舞著巨大的戰斧,第一個跳下戰船。
踏著搖晃的浮木和滑膩的血肉,發出震天的怒吼,朝著近在咫尺的城牆發起了衝鋒!
“鬼族隨我潛入陰影,撕裂他們的防線!”
鬼族刺客如同融入夜色的蝙蝠,藉助著混亂與黑暗,沿著城牆的陰影和破損處飛速攀援。
羽族的箭矢如同暴雨般從尚未完全沉冇的戰船桅杆上傾瀉而下,壓製著城頭的守軍。
青丘妖女的靡靡之音再次響起,試圖擾亂守軍的心神。
苗族戰士揮舞著彎刀,如同矯健的獵豹,在亂石與屍骸間跳躍突進。
狂族戰士則發出不似人聲的咆哮,狂化後的身軀硬頂著城頭射下的箭矢,如同重型戰車般衝向城門!
戰爭,從一開始就直接跳過了所有試探與鋪墊,進入了白熱化階段!
“放箭!全力放箭!阻止他們建立據點!”
周信鬚髮皆張,聲嘶力竭地怒吼著,親自挽起一張強弓,一箭將一名衝在最前麵的蒙族頭領射翻在地。
城牆上,北祁守軍也紅了眼睛。
弓箭手們幾乎不用瞄準,隻是機械地將箭囊中的箭矢一支接一支地射向下方那如同潮水般湧來的黑影。
滾木礌石如同死神的鐮刀,沿著城牆斜麵轟隆隆地滾落,將試圖攀附的妖族士兵砸成肉泥。
燒得滾燙的火油和金汁被奮力潑下,在登陸場中製造出一片片淒厲的慘叫和沖天的惡臭。
每一寸江岸,每一塊礁石,都成了雙方反覆爭奪的死亡之地。
妖族士兵踩著同伴的屍體向上衝鋒,北祁守軍則用生命和鮮血將敵人一次次地推下去。
鮮血,成為了這片戰場上唯一的主色調。
暗紅色的血液從城牆根下不斷滲出,彙入渾濁的江水,將偌大的江麵都染成了詭異的醬紫色。
殘破的旗幟在火光中燃燒,斷裂的兵刃插在泥土和屍體之間,傷者的哀嚎與垂死的呻吟交織在一起。
生命在這裡變得無比廉價,每一息都有無數的靈魂在消逝。
殺戮成了本能,生存成了奢望。
烽火照亮了夜空,映照出一張張扭曲而瘋狂的麵容。
天中渡,這座雄踞離江的巨擘,此刻徹底化為了一座吞噬生命的巨大熔爐。
用最直接的方式,考驗著兩個種族的意誌與承受的底線。
血戰,已然降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