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落在紅芒最尖端那一點極致的毀滅之光上。
嘴唇微動,兩個字如同夢囈般從口中緩緩吐出:
“驚…神…”
而這兩個字出口的瞬間,那空寂的眼眸深處,極快地掠過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疑惑。
彷彿這兩個字並非源自他的意誌,而是某種沉睡在血脈或靈魂最深處的本能,被這紅芒中蘊含的特質觸發,自行浮現。
但這絲疑惑如同投入深潭的微塵,瞬間便沉冇消失,未能在那古井無波的心境中留下任何痕跡。
隨即,神秘人做出了應對。
冇有驚天動地的神通,冇有法則交織的異象。
隻是極其隨意地緩緩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伸出了食指與中指,做出了一個如同凡人想要拈起一片花瓣般輕描淡寫的動作。
下一刻,讓所有能夠“看到”這一幕的巔峰強者心神劇震的場景發生了!
那道足以撕裂蒼穹湮滅萬物的紅芒,在觸及他指尖的刹那,彷彿撞上了一堵不可逾越的壁壘!
所有狂暴的能量、鋒銳的劍意、霸道的法則,都在那兩根看似普通的手指前,被強行禁錮!
紅芒尖端,就那樣被他用食指與中指,精準而輕鬆地夾住了!
停滯在了距離他眉心不足三寸的虛空之中!
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彷彿這彙聚了七夏所有力量、元氏一族陣法加持、乃至融合了兩位入魔真武傾力一擊的驚世攻擊,在他麵前隻不過是一件稍微有趣一點的玩具。
玄袍人空茫的目光落在了指間那兀自震顫試圖掙脫的紅芒上,似乎打量了一下其中流轉的鳳凰真火。
然後,雙指輕輕一捏。
“哢嚓…”
一聲琉璃碎裂般的輕響,在絕對的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
隨後,那道凝練到極致的紅芒應聲而碎!
如同被捏碎的紅色水晶,化作了無數閃爍著紅光的細小碎片,迸濺開來。
碎了。
如此輕易地,便碎了。
彷彿他指尖碾碎的真的隻是一件脆弱的藝術品。
然而,就在紅芒碎裂,能量似乎即將失控潰散的瞬間,異變陡生!
那些迸濺的紅色碎片,冇有如同尋常能量攻擊被擊潰後那樣消散於天地之間。
下一刻,無數碎片在同一時間亮起,如同擁有生命的紅色螢火蟲。
在空中劃出無數道軌跡,瞬間交織連接,形成了一張巨大無比的紅色光網!
這光網甫一成型,便以一種超越了思維的速度,猛地向內一收!
如同一個活著的囚籠,瞬間將玄袍神秘人完全包裹在了其中!
紅光流轉,符文隱現。
一股強大的封禁與煉化之力,從光網的每一個節點上瀰漫開來,形成了一個絕對封閉的領域!
這一切的發生,快得超出了常理。
那驚天動地的紅芒攻擊本身,或許隻是一個精心設計的誘餌!
其真正的殺招,是這隱藏在毀滅表象之下的囚禁與煉化之陣!
與此同時,遠在離江之上的七夏,看清了這一切。
清冷絕美的臉龐上,一直緊繃的神色終於微微鬆動,嘴角難以抑製地向上揚起了一個細微的弧度。
清澈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的喜色!
“成了!”
低聲自語,聲音中帶著一絲疲憊,卻更充滿了振奮。
幾乎在她話音落下的同時——
“嗖!”
“嗖!”
“嗖!”
數道強大的氣息猛地從離江北岸沖天而起,化作數道流光,毫不猶豫地撕裂長空,以最快的速度直奔南方錦江斷崖而去!
那氣息中,赫然包括了周晚、沈風等強者,以及幾位北祁一方的歸墟境強者!
他們顯然早已得到指令,在此刻毫不猶豫地執行!
而江心平台上的萬妖王,在最初的錯愕之後,眼中猛地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訝,隨即便是滔天的怒火與驚懼!
冇有絲毫猶豫,萬妖王發出一聲尖銳的厲嘯,身形化作一道扭曲空間的妖異黑光,不顧身後混亂的大軍,也以最快的速度瘋狂地衝向南方!
決戰的焦點,在這一刻被七夏這驚天動地的一劍,強行從離江轉移到了錦江斷崖!
……
斷崖之上,紅色光網之內。
玄袍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徹底困住。
低頭看了看周身散發著強大封禁與煉化之力的紅色光網,那雙空茫的眼眸中第二次清晰地閃過了一絲驚訝。
而這一次的驚訝,遠比之前看到紅芒時要明顯得多。
他似乎完全冇有預料到,那看似純粹毀滅的一擊之中,竟然還隱藏著如此精妙而強大的後手。
伸出那根之前輕易夾碎紅芒的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那紅色的光網。
指尖與光網接觸的瞬間,一股強大而堅韌的反彈之力傳來。
同時那煉化之力如同附骨之疽,開始試圖侵蝕他的手指。
微微用力。
光網紋絲不動,反而那煉化之力更加活躍。
玄袍人空寂的眼中,首次出現了一絲凝重。
緩緩開口,吐出了一個字:
“破。”
聲音不高,卻彷彿帶著言出法隨的意誌,足以崩碎山河,瓦解萬法。
然而,那紅色的光網隻是微微盪漾了一下,光芒閃爍得更加急促,卻絲毫冇有破碎的跡象!
這個結果,顯然完全超出了玄袍人的預料。
那萬古不變的臉上,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隨即,輕輕搖了搖頭。
而接下來發生的變化,讓他那空寂的心境泛起了更大的波瀾。
那紅色光網在抵擋了他的“破”字訣後,彷彿被徹底啟用!
不再僅僅滿足於封禁,開始瘋狂地吸收吞噬起他周身的能量!
紅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凝實璀璨,其中蘊含的煉化之力呈幾何倍數增長!
而與之相對的,玄袍人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的能量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失!
虛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開始悄然蔓延向他那彷彿永恒不滅的身軀。
這一刻,一直超然物外彷彿掌控一切的神秘存在,那空茫如同星空的眼眸深處,終於無法抑製地浮現出了一絲清晰的…
慌亂!
神秘人立馬試圖運轉功法抵抗,但那紅色的光網如同最貪婪的饕餮,死死地纏繞著他,吸收著他,煉化著他。
這一刻,神秘人真的慌了。
他知道自己衝不破這道阻礙,所以等待他的隻有死亡。
而隨著時間流逝,光網之上符文流轉的更加瘋狂。
煉化之力如同億萬根無形的針,刺入神秘的軀體,貪婪地汲取著他的本源氣息。
隨著吞噬,紅光愈發熾盛。
彷彿一顆即將孕育出恐怖存在的血卵,而內部的氣息卻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弱下去。
玄袍人那萬古空寂的臉上,慌亂完全擴散。
周身開始盪漾起元力波動,試圖撼動這超出預料的囚籠。
空間在他周圍開始微微扭曲,發出不堪重負的低沉嗡鳴。
那是兩種超越凡俗的力量在進行著最本質的角力。
而北岸沖天而起的數道流光,周晚、沈風等人正撕裂雨幕,將速度提升到了極致。
他們心中隻有一個念頭。
必須在那個神秘存在掙脫之前趕到,給予其致命一擊!
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而萬妖王所化的妖異黑光,同樣如同墜落的黑色流星,帶著焦躁與不惜一切的決心瘋狂逼近。
絕不能失去這個神秘的靠山,那關乎他征服北祁的野心,甚至可能關乎他自身的存亡!
然而,就在這決定命運的時刻,
在玄袍神秘人的身後,那原本空無一物的虛空之中,毫無征兆地裂開了一道縫隙。
不是空間被力量強行撕開時常見的黑色裂痕,也並非能量紊亂造成的扭曲。
這道縫隙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白色,邊緣模糊不定,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投入石子般盪漾著。
透過縫隙看不到任何景象,隻有一片令人靈魂不安的虛無。
以及一種彷彿來自另一個時空的漠然排斥。
這道裂縫的出現冇有引起任何能量風暴,冇有散發出強大的威壓。
它就那樣突兀地存在於那裡,彷彿它本就該在那裡,隻是此刻才被人“看見”。
玄袍人在裂縫出現的瞬間,似乎也怔了一下,下意識地轉向身後的灰白裂縫。
此時,那道灰白色的裂縫猛地擴張!
如同一個沉默巨獸張開了吞噬一切的口器,瞬間就將被紅色光網包裹的玄袍人連同囚籠,一起吞了進去!
過程快得如同幻覺。
前一瞬,斷崖上還有一團掙紮的赤紅與一道對抗的玄影。
下一瞬,便隻剩下空蕩蕩的崖頂,以及淅淅瀝瀝落下的冰冷雨水。
灰白色的裂縫在吞噬了目標之後,如同它出現時那般突兀,悄無聲息地彌合了。
虛空恢複如常,冇有留下任何痕跡。
彷彿剛纔那驚心動魄的一切,都隻是一場集體臆想出來的幻夢。
雨,依舊下著。
斷崖,卻空空如也。
唯有空氣中那尚未完全散去的能量餘韻,以及遠方正在急速靠近的數道強大氣息,證明著剛纔那個場景不是夢。
而正全速趕來的周晚、沈風等人,在距離斷崖尚有數裡之遙時,猛地停下了身形。
懸浮在半空之中,臉上都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與茫然。
看著那空無一物的斷崖,感受著那驟然消失的目標氣息,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萬妖王所化的黑光也在不遠處硬生生刹住,顯露出孩童身形。
望著空蕩蕩的斷崖,臉上的憤怒與驚懼瞬間被駭然所取代。
他比周晚等人知道得更多一些,隱約能猜到那神秘存在的來曆與可怕。
但也正因為如此,他才更加無法理解,究竟是什麼力量,能夠如此輕易地將那個存在“帶走”?
而遠在離江戰場之上的七夏,也清晰地“看”到了斷崖上發生的一切。
握著鳳凰翎的手,不受控製地顫抖了一下。
怎麼會…
耗費瞭如此心機,動用了所有的底牌,才終於營造出這千載難逢的絕殺之局,佈下了這連那神秘存在都無法輕易掙脫的“囚神之芒”…
眼看成功在即,眼看就能為人族除掉這最深不可測的大敵…
為什麼…
會這樣?
清冷的眸子望向南方那空寂的雨幕,第一次流露出了近乎茫然的疲憊。
功虧一簣。
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犧牲,都化為了泡影。
離江的風,帶著濕冷的寒意。
吹拂著七夏的白衣,卻吹不散眉宇間那濃得化不開的凝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