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法陣露出了猙獰的獠牙!
冇有震耳欲聾的轟鳴,冇有絢麗奪目的爆炸。
攻擊,以一種令人絕望的方式降臨。
天空,彷彿破了一個窟窿。
但不是雨水,而是——刀!
無數柄完全由精純庚金之氣凝聚而成的淡金色氣刃,如同疾風驟雨般,無聲無息地從陣法光幕中傾瀉而下!
大小不一,小者如柳葉,大者如門板,旋轉著,呼嘯著,覆蓋了陣法範圍內的每一寸土地!
“噗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聲音瞬間連成一片!
那些剛剛衝上聖山的妖族士兵首當其衝!
一名蒙族戰士舉起厚重的骨盾,試圖抵擋那傾瀉而下的庚金氣刃。
然而,淡金色的氣刃如同熱刀切黃油般,輕易地撕開了骨盾,將他連人帶盾劈成了兩半!
然後是兩個,三個,無數個…
屠殺!
一場真正意義上的屠殺!
原本氣勢如虹的妖族大軍,在這突如其來的天威之下,瞬間被打懵了!
陣型徹底崩潰的士兵們驚恐地發現,無論他們躲到哪裡,無論他們使用什麼方法防禦,那攻擊總能夠輕易地奪走他們的生命!
哀嚎聲,慘叫聲,此起彼伏,瞬間壓過了之前的喊殺聲。
鮮血如同廉價的染料,潑灑在聖山之上。
殘肢斷臂四處飛濺,各種死狀淒慘的屍體以驚人的速度堆積起來。
“撤退!快撤退!退迴天階下麵!”
有妖族軍官聲嘶力竭地吼叫著,試圖重整秩序。
可是妖族士兵已經被嚇破了膽,根本不顧什麼命令,如同無頭蒼蠅般,朝著他們認為安全的方向瘋狂逃竄。
如此一來,自相踐踏者不計其數。
如此威力的大陣,在之前聖山遭遇大劫時卻未曾動用。
因為這是無差彆攻擊!
陣法一旦啟動,籠罩範圍內的一切生靈皆在攻擊之列!
昔日聖山鼎盛,弟子眾多,若啟動此陣,外敵未必能儘除,自家弟子恐怕先要死傷慘重。
聖山先輩設立此陣,本意是作為與山門共存亡的最後手段,而非常規禦敵之法。
其次,此陣的攻擊威力強在規模,而非絕對的個體殺傷力。
那漫天落下的氣刃對付凝神境以下的修士和普通妖族士兵,自然是砍瓜切菜。
但若是對上七夏那等巔峰強者,最多也就能起到一些騷擾作用。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聖山,終究是正道魁首,秉承的是守護與教化,而非濫殺。
啟動這等絕戶陣有傷天和,非到萬不得已絕不會動用。
先輩們可能也未曾料到,有朝一日妖族大軍能長驅直入,攻上這中原腹地的聖山之中。
無數條件的疊加,才造就了眼前這屠戮妖族的血腥場景。
後方,妖族先鋒指揮使魘吟望著前方那如同煉獄般的景象,望著那在無數詭異攻擊下成片倒下的士兵,臉色鐵青,渾身都在顫抖!
那不是害怕,是極致的憤怒和心疼!
這些都是他麾下的精銳,是他建功立業的資本!
可就是方纔那麼一會兒功夫,幾萬條性命便丟在了那裡,甚至冇有一具完整的屍體!
“混蛋!混蛋!”
他嘶聲怒吼,“找出陣眼!毀了那些陣眼!所有天妖境以上者隨我來!”
魘吟咆哮著,親自率領著軍中殘存的十餘名天妖境強者以及一些實力強悍的親衛,頂著漫天落下的死亡攻擊,分彆朝著六座主峰衝去!
然而,他們很快就發現,事情遠比他們想象的困難。
越是靠近那六座主峰,陣法的攻擊就越是密集和強大!
彷彿整個大陣的大部分威力,都集中在了保護這六個核心之上!
每前進一步,都需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不斷有人衝鋒途中被各種詭異的攻擊淹冇,慘叫著隕落。
魘吟自己也被一道金光擦過手臂,整條左臂齊肩而斷,傷口處光滑如鏡。
“不行!這樣衝不過去!”
一名龍族頭領揮動龍槍,擊碎了一片庚金氣刃,臉色難看地對魘吟吼道:
“這裡的防禦太強了!除非…”
說著,看向了後方,那依舊保持著完整戰陣的數千龍族戰士。
魘吟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與果決。
個人勇武在此刻顯得如此蒼白,唯有集合的力量,才能撕開這死亡的屏障!
“龍族聽令!五行龍陣,目標——天諭殿!”
魘吟忍著斷臂之痛,嘶聲下令。
隨著命令下達,後方那數千龍族戰士再次爆發出沖天的妖力!
五色光華流轉,磅礴的能量再次彙聚!
“嗷——!!!”
五行巨龍朝著天諭殿的方向,悍然撞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天諭殿。
龐大的身軀碾過了天諭殿外圍,湮滅了那些早已在之前戰鬥中殘破不堪的偏殿和廊道。
五彩光芒所過之處,那些本就搖搖欲墜的建築,如同被投入熔爐的冰雪。
瞬間消散,連一點殘渣都未曾留下。
巨龍去勢不減,瞬間便鎖定了最後麵的石門!
那裡是殺戮氣息的源頭,是維繫這片死亡領域的重要支點之一!
“轟——!!!”
冇有試探,冇有花哨。
五行巨龍以最蠻橫的姿態,狠狠地撞在了石門上!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緊接著——
“哢嚓…轟隆隆!!!”
煙塵混合著五彩的能量亂流沖天而起,形成一個混亂的旋渦。
當煙塵稍稍散去,呈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一個黑黝黝的洞口。
原本的石門和門後的通道已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閃爍著不穩定暗紅光芒的山洞,正是天諭殿陣眼的核心所在!
然而石門被破,但大陣依舊在運轉,依舊在吞噬妖族士兵的生命。
“繼續!!”
隨著龍族統領一聲嘶吼,龍族戰士再動!
“嗷——!!”
又一聲震天龍吟,撕裂長空!
五行巨龍已然在龍族戰陣上空凝聚成型!
第二條五行巨龍冇有絲毫停頓,化作一道五色交纏的毀滅洪流,一頭紮進了那幽暗的山洞之中!
這一次,冇有驚天動地的碰撞巨響。
隻有一聲沉悶的碎裂聲!
“嗡……噗——”
彷彿一個被紮破的氣球,又像是一盞被狂風吹滅的油燈。
山洞深處,暗紅色光芒猛地一滯,隨即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天諭殿陣眼,破!
而幾乎在天諭殿光芒熄滅的同一瞬間——
高天之上,那覆蓋了整個聖山的巨大戮仙陣法,猛地發出劇烈至極的顫抖!
原本穩定流轉的六色光華瞬間失衡,代表著天諭殿那一部分的暗紅色陣紋率先崩潰消散!
牽一髮而動全身!
失去了六分之一的核心支撐,整個龐大的陣法結構再也無法維持平衡!
“哢嚓!哢嚓!”
如同冰麵碎裂的聲響,在每個人心頭響起。
前後不過兩三息的時間。
那籠罩在聖山上空的戮仙之陣,就如同它出現時那般突兀地,消失不見!
天空重新恢複了陰沉的鉛灰色,淅淅瀝瀝的冷雨依舊無聲地落下,沖刷著下方的狼藉。
主序閣山洞內。
木凡身體猛地一晃,一口鮮血直接噴在了麵前光芒迅速黯淡下去的石台上。
南劍峰劍池。
藍如水懷中的長劍發出一聲哀鳴般的低吟,周身劍意瞬間潰散。
臉色蒼白如紙,踉蹌後退一步,靠在了冰冷的劍形石碑上才穩住身形。
北劍峰。
“他媽的!!”
劍十一發出一聲憤怒到極點的咆哮,軟劍狠狠劈在腳下的磨劍石上,濺起一溜火星!
胸膛劇烈起伏,看著那消失的大陣和再次蜂擁而上的妖族,一股無處發泄的狂暴怒意幾乎要將他點燃。
望海峰。
風悠悠無力地滑坐在石壁下,手中的玉骨摺扇“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望著洞外恢複“平靜”的天空,臉上那慣常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見,隻剩下無儘的疲憊與苦澀。
天衍殿觀星台。
桐桐小小的身子晃了晃,手中的星盤光芒徹底熄滅,變得如同凡鐵。
看著星圖上那代表殺戮的星軌徹底崩斷,小嘴一癟,大顆大顆的眼淚混合著雨水滑落。
死死咬著嘴唇,冇有哭出聲。
無奈!
不甘!
五種不同的情緒,在五人心頭蔓延。
陣法已破,他們失去了最大的依仗。
而妖族,顯然不會給他們任何喘息之機!
“摧毀所有陣眼!殺光他們!”
下方,傳來了魘吟因為斷臂和憤怒而變得扭曲尖利的咆哮聲!
隨著他的命令,那條剛剛摧毀了天諭殿陣眼的第二條五行巨龍在空中一個盤旋,直奔另外幾峰而去!
與此同時,那些頂著陣法餘波衝上來的妖族強者們也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紛紛朝著各自最近的目標發起了瘋狂的衝鋒!
“走!”
木凡的聲音同時在其餘幾人腦海中響起!
不能再守了!
陣眼已暴露,失去了大陣庇護,在無數妖族和五行巨龍的圍攻下,留下隻能是死路一條!
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
四道身影幾乎在同一時間,從各自所在的陣眼沖天而起。
化作五道流光,毫不猶豫地朝著聖山最北端——
北劍峰的方向,疾馳而去!
速度極快,不顧一切地燃燒著所剩無幾的元力,躲避著身後追來的攻擊和那條肆虐的五行巨龍。
“轟隆!”
身後,望海峰方向傳來了巨大的爆炸聲和沖天的煙塵。
顯然,那裡的陣眼也步了天諭殿的後塵。
幾人冇有回頭,隻是將速度提升到了極致。
終於,落在了北劍峰最南端的那處懸崖之上。
五人並肩站在懸崖邊緣,衣衫襤褸,渾身浴血,氣息萎靡,每個人都到了強弩之末。
可剛剛站穩,甚至來不及調息,喊殺聲便已迫近。
黑壓壓的妖族大軍,湧到了懸崖前的空地上,停了下來。
雙方,隔著這並不算寬闊的懸崖,遙遙對望。
一邊,是五名傷痕累累油儘燈枯的人族青年,身後是家園儘喪的悲涼與深淵絕路。
一邊,是成千上萬殺氣騰騰的妖族大軍,身後是剛剛被鮮血浸透又即將被占領的聖山。
冇有言語。
風聲、雨聲、以及妖族士兵粗重的喘息聲,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音。
但空氣卻緊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壓抑得讓人窒息。
魘吟那陰鷙的目光如同毒蛇般掃過懸崖邊那五道身影,尤其是在木凡和劍十一身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得意的弧度。
他知道這幾個人已經是甕中之鱉,插翅難逃。
而木凡則緩緩挺直了染血的脊梁,目光平靜地迎向魘吟。
那黝黑的臉上看不到恐懼,隻有與腳下大地融為一體的決然。
劍十一握緊了手中的軟劍,毫不畏懼地瞪著那條盤旋的五行巨龍,彷彿隨時準備撲上去再戰一場。
藍如水抱緊了她的劍,劍意內斂又吞吐不定。
風悠悠撿起了掉落的摺扇,輕輕拂去上麵的血跡,臉上重新掛起了那玩世不恭卻帶著死誌的笑容。
桐桐擦乾了眼淚,小手緊緊握住了失去光澤的星盤,小臉上滿是倔強。
退,已無路可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