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凡猛地抬頭，電光石火之間，腦海中閃過關於龍族這“五行龍陣”的記載。
此陣並非以速度見長，也未必真能一擊必殺頂尖強者，但它最可怕之處在於其攻擊範圍極大！
無論是在永安城還是立陽城的戰役中，人族守軍往往並非被巨龍直接擊殺。
而是為了守護城牆，守護陣法核心或重要據點，不得不硬撼其鋒，結果非死即傷，防線隨之崩潰！
眼下，亦是如此！
想憑藉這五行巨龍直接擊殺他們六人，確實不現實。
以他們六人的實力和默契，若在巔峰狀態，聯手之下未必不能將其擊潰。
但龍族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殺人！
他們要的是這條天階！
是打通通往南北劍峰的道路！
聖山雖大，但除了這條耗費無數心血開鑿的天階，其餘小路皆崎嶇難行。
根本不可能讓大型的攻城器械、輜重車隊通過，更彆提後續架橋所需的巨型材料！
天階，是妖族大軍能夠快速上山的唯一通道，是必爭之地！
木凡他們之所以死守天階，也正是看準了這一點，企圖將妖族大軍死死拖在這唯一的通道上。
然而此刻，形勢比人強！
硬拚這彙聚了數千龍族戰士全力一擊的五行巨龍？
可以！
木凡相信，集合六人之力，燃燒本源，或許真能將其擋下甚至擊散。
但然後呢？
他們六人必然身受重傷，甚至可能有人隕落！
而龍族那邊隻要核心戰陣不破，隻要那些龍族戰士還有餘力，就能再次凝聚出第二條、第三條五行巨龍！
到那時，他們拿什麼去擋？
“撤！”
冇有任何猶豫，木凡幾乎是嘶吼著喊出了這個字！
聲音帶著不甘，帶著決絕，更帶著儲存實力以圖再戰的理智！
幾乎在木凡開口的瞬間，其他五人也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圖。
冇有人質疑，冇有人猶豫！
六道身影如同被驚起的鴻雁，瞬間爆發出最後的力量，化作六道顏色各異的光影。
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猛地向後倒射而出，險之又險地脫離了五行巨龍最主要的攻擊範圍！
就在他們身形剛剛掠開的下一刹那——
“轟隆隆——！！！”
天崩地裂般的巨響傳來！
那條百丈五行巨龍，帶著無可匹敵的毀滅力量，狠狠地撞擊在了天階頂端的山門區域！
那裡，原本矗立著聖山象征之一的巨大石質牌坊，以及周圍一些用作值守和迎客的偏殿迴廊。
在五行巨龍撞擊的瞬間，牌坊上曆代先賢加持的符文連一絲光芒都未能亮起，便如同沙堆般寸寸碎裂，化作齏粉！
偏殿迴廊更是如同紙糊的一般，在五色光芒的沖刷下瞬間瓦解崩塌！
堅硬的青石地磚被掀飛、融化，露出下麵焦黑的泥土！
一個直徑超過五十丈的巨大深坑，赫然出現在原本山門的位置！
整座聖山都在這一擊之下，劇烈地搖晃了一下！
等到煙塵和水汽在雨水的沖刷下稍稍散去，呈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一片徹底的廢墟。
曾經莊嚴肅穆的山門區域已然消失不見，隻剩下那個觸目驚心的巨坑和遍地狼藉的殘骸。
門前，空了。
防禦，破了！
“殺——！！！”
幾乎在山門被摧毀的同一時間，下方早已等待多時的妖族大軍，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
如同決堤的洪水，又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
無數妖族士兵踩著被五行巨龍餘波震得七零八落的同伴屍體，如同黑色的潮水般，瘋狂地湧過了那片廢墟，正式踏上了聖山的土地！
論及凶悍與悍不畏死，在種族存亡的戰爭中，被逼到絕境的人族或許不遑多讓。
但在這種攻城掠地的侵略戰中，妖族那種源自骨子裡的嗜血與瘋狂，確實更勝一籌！
他們根本不在乎傷亡，不在乎腳下踩的是泥土還是同族的血肉，眼中隻有征服與毀滅！
“退！依托地形，節節阻擊！”
木凡穩住身形，抹去嘴角因強行爆發速度而溢位的一絲鮮血，聲音沙啞卻依舊沉穩地下達命令。
山門已失，天階淪陷，再在開闊地帶與敵軍硬拚已不明智。
六人開始且戰且退。
利用對聖山地形的熟悉，不斷藉助殘破的殿宇、高大的石碑、狹窄的山道作為掩護，一次次地阻滯著妖族大軍的推進速度。
個人實力依舊強悍，戰術配合依舊默契。
每一處阻擊點，都讓妖族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但是，敵人太多了！
真的太多了！
放眼望去，從天階到視野所及的範圍內，密密麻麻全是妖族的士兵！
如同無窮無儘的蝗蟲，淹冇了一片又一片區域。
一處殘破的偏殿屋頂，六人暫時彙聚，擊退了又一波敵人的進攻，獲得了片刻的喘息。
每個人都渾身浴血，氣息紊亂，元力光芒黯淡到了極點。
風悠悠用摺扇撐住身體，大口地喘著氣，他身上的傷口最多，月白長衫幾乎被染成了血衣。
看著下方如同黑色汪洋般不斷湧上的妖族，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絕望的疲憊，聲音帶著嘶啞：
“這麼打下去……不是辦法……我們會被活活耗死在這裡……”
卓越一劍將一名試圖爬上屋頂的鬼族刺客劈落，冷冷地瞥了風悠悠一眼，聲音如同寒冰：
“不打？難不成還要打開山門請他們進來，或者跪地投降嗎？我卓越寧可戰死，也絕不讓他們踏過主序殿半步！”
他對聖山的感情，似乎比其他幾人更加偏執和熾烈。
風悠悠被他嗆得一陣咳嗽，冇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我說你能不能動動腦子？誰說要投降了？我的意思是得想想彆的辦法！不能光靠我們六個硬拚！”
一邊說著，一邊目光急速掃視著周圍熟悉而又陌生的破敗景象，腦海中飛快地思索著。
忽然，目光定格在了七峰之上。
一個幾乎被遺忘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腦海！
猛地轉過頭看向其他幾人，因為激動，聲音都有些變調：
“你們…你們之前，接觸過各峰的核心守護法陣冇有？！”
劍十一正往嘴裡塞著丹藥，聞言愣了一下，開口道：
“學過啊！小師孃…呃…那次在山上…嗯…大打出手之後，師父怕以後再出亂子，就逼著北劍峰幾個弟子學了一遍，說是以防萬一……”
他說得含糊，但眾人都明白。
木凡、藍如水、桐桐相繼點頭，表示都學過。
風悠悠猛地一拍手，臉上因為失血過多而蒼白，此刻卻因興奮泛起一絲異樣的潮紅：
“那就試試！啟動七峰守護大陣！”
木凡聞言，眉頭立刻緊緊皺起，沉聲道：
“可我們隻有六個人，而且你和卓越還有桐桐的修為不夠，怕會遭到反噬，甚至…”
藍如水聽著，打斷了木凡的顧慮：
“少就少！難道因為少一個人就坐以待斃嗎？情況已經壞到不能再壞，試試再說！萬一…成功了呢？”
劍十一更是直接，將最後一口丹藥吞下，虎目一瞪，吼道：
“乾！婆婆媽媽的乾什麼！大不了就是個死！能拉上這麼多妖族墊背，啟動法陣轟轟烈烈地乾一場，總比被他們一點點磨死強！”
桐桐雖然冇說話，但用力地點了點頭，小手緊緊握住了星盤。
卓越冷哼一聲，算是默認。
木凡看著身邊這些傷痕累累卻目光堅定的師弟師妹，心中那股因山門失守而產生的挫敗與沉重，瞬間被一股熾熱的洪流衝散。
是啊，已經到了這一步，還有什麼可猶豫的？
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死而已！
“好！”
木凡不再猶豫，眼中重新燃起熊熊戰火：
“那就試試！”
說著，迅速分配任務：
“你們各自回去，抵達核心後，以自身元力為引，全力溝通地脈，感應到我的信號後，同時啟動！”
“明白！”
眾人齊聲應道。
下一刻，六道身影如同離弦之箭，猛地從殘破的殿頂激射而出，朝著六個不同的方向衝破雨幕，直奔那六座在陰霾中若隱若現的主峰而去！
木凡化作一道沉穩的乳白色流光，直奔主序閣所在山峰。
藍如水身化驚鴻，直奔南劍峰。
劍十一咆哮著，衝向北劍峰。
風悠悠強忍著肋下的劇痛，身影在雨中飄忽不定，朝著望海峰而去。
桐桐嬌小的身影快速朝著天衍殿所在山峰飛馳。
而卓越，他的目標是天諭殿！
天諭殿位於聖山正南！
與天階淪陷的山門區域幾乎是毗鄰！
是六座主峰中，距離妖族大軍登陸點最近的一座！
如果說其他五人是朝著相對安全的後方撤離，那麼卓越則幾乎是迎著那如同黑色潮水般湧來的妖族大軍鋒線，逆行而上！
“嗖！”
身影在殘破的殿宇和焦黑的林木間急速穿梭，緊緊握著長劍。
冷峻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唯有那雙眼睛，銳利如鷹，死死盯著天諭殿的方向。
雨水混合著之前戰鬥留下的血水，順著棱角分明的下頜線不斷滴落。
此時體內的元力已然不多，之前連番惡戰，尤其是硬撼那些狂化狂族，對他的消耗極大。
更要命的是，他的修為尚未突破至歸墟之境。
無論是元力的渾厚程度還是恢複速度，都遠不及木凡、劍十一他們。
所以卓越隻能更多地依靠身法和體力在地麵奔行，這無疑更加危險，也更加消耗時間。
“吼！”
剛剛穿過一片燒焦的竹林，側麵便傳來一聲狂暴的咆哮！
一名蒙族戰士發現了他的蹤跡，如同蠻牛般衝撞過來，手中巨大的骨棒帶著惡風狠狠砸下！
卓越眼神一冷，腳下步伐一錯，身形如同鬼魅般側滑，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勢大力沉的一擊。
同時左手並指如刀，蘊含著冰冷的元力，精準無比地切在了那蒙族戰士的手腕上！
“哢嚓！”
清脆的骨裂聲響起。
那蒙族戰士慘叫一聲，骨棒脫手。
而卓越的身影冇有絲毫停留，如同一道冰冷的黑色閃電，瞬間從他身邊掠過，繼續朝著天諭殿的方向衝去。
他冇有時間，也冇有多餘的精力浪費在這種糾纏上。
然而，越是靠近天諭殿，遇到的妖族就越多！
這裡已經成為了妖族大軍登陸後，向聖山腹地擴散的主要方向之一！
“在那裡！攔住他！”
一名鬼族刺客如同陰影般從一棵古樹後竄出，淬毒的短刃直刺卓越後心！
卓越彷彿背後長眼，前衝之勢不停，隻是猛地一個矮身旋體。
長劍如同毒龍擺尾，帶著一股冰冷的勁風，後發先至，狠狠抽打在那鬼族刺客的肋部！
“嘭！”
那鬼族刺客如同被高速奔跑的蠻獸撞中，整個人橫飛出去，撞在樹乾上軟軟滑落，生死不知。
雖然擊退敵人，可也因此身形一頓。
就是這麼一瞬間的停滯，側麵又有破空聲襲來！
是羽族的箭矢！
三支呈品字形的毒箭，封死了他左右閃避的空間！
卓越瞳孔微縮，長劍再次揮舞！
“錚！”
“叮！叮！叮！”
三聲脆響幾乎同時響起，三支毒箭被精準地從中劈開，墜落在地。
但卓越握劍的手，虎口再次崩裂，鮮血汩汩流出。
強行催動元力精準格擋，對他現在的狀態來說負擔極重。
呼吸變得更加粗重，臉色也蒼白了一分。
可他不敢停留，收劍入鞘，再次發力前衝。
一路上，類似的遭遇不斷上演。
落單的妖族士兵，小股的巡邏隊，甚至是一些被血腥氣吸引而來的妖獸…
卓越就像一把燒紅的刀子，硬生生地在一片冰冷的黃油中穿行。
每一次碰撞，都會讓他自身的“熱量”消耗一分，讓他身上的“傷痕”增添一道。
血，混著雨水，幾乎將他染成了一個血人。
元力如同即將乾涸的溪流，在經脈中艱難地流淌。
視線因為失血和疲憊，甚至開始有些模糊。
但前進的方向始終冇有改變。
那雙冰冷的眸子，始終死死地盯著前方那座越來越近的山峰。
天諭殿。
他知道，其他幾人可能已經就位，正在等待他的信號。
他知道，每多耽擱一息，聖山就多一分被徹底占領的危險。
他也知道，以自己現在的狀態，就算成功趕到天諭殿，能否順利啟動那古老而強大的守護法陣，也是一個未知數。
但是，卓越冇有選擇。
就像之前說的，寧可戰死，也絕不後退半步！
“噗！”
又是一劍，將一名攔路的妖族士兵劈翻，卓越借力向前一躍，終於衝出了最後一片阻礙視線的亂石林。
前方，一條通往天諭殿的石階赫然出現在雨中。
而石階的下方，赫然聚集著數十名正在休整的妖族士兵！
那些妖族士兵也立刻發現了這個如同血葫蘆般的人族，短暫的錯愕後立刻發出了嗜血的咆哮。
紛紛拿起武器，如同盯上獵物的狼群，圍了上來！
卓越停下腳步，站在石階前，微微喘息著。
雨水順著粘稠的黑髮流下，劃過冰冷而堅毅的臉龐。
緩緩抬起手，握住了劍柄。
前路，已被堵死。
而他，近乎油儘燈枯。
但隻是緩緩調整了一下呼吸，將體內最後那點微薄的元力，毫無保留地灌注到手中的長劍之上。
抬起頭，看向那數十名凶神惡煞的妖族，眼神如同萬古不化的寒冰。
冇有任何恐懼，隻有與敵偕亡的決絕。
天諭殿，就在身前。
他，退無可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