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妖王!
那個本已與易年達成協議,承諾暫時止息刀兵,如今卻出爾反爾,陳兵百萬於離江,甚至親自出現在這裡,意圖取他性命的萬妖王!
周晚的瞳孔收縮到了極致,全身的肌肉都在瞬間緊繃,如同麵對天敵的野獸。
體內的元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步風罡的奧義在心頭流轉,骨爪上的寒光似乎都更加刺眼了幾分。
儘管他知道,在這種存在麵前,任何抵抗可能都是徒勞。
但周小爺何許人也,慌亂隻存在了一瞬間。
深吸口氣,如同在冰水中浸過一般,將那滔天的恐懼與震驚死死壓在了心底。
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而沉靜,與樹枝上那雙深邃冷漠的鳥瞳對視。
短暫的死寂之後,萬妖王開口了。
“你不錯…”
這三個字,平平無奇,甚至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評價意味。
但周晚卻瞬間明白了其中真正的含義。
這不是指他剛剛反殺了那些妖族精銳的實力,而是他肩上所扛起的那份屬於整個北祁、乃至人族命運的巨大壓力!
萬妖王,作為統禦億萬妖族的共主,他太清楚坐在那個位置上,需要承受怎樣的重擔。
而此刻的北祁,真正將這千斤重擔一肩扛起的,正是眼前這個看似玩世不恭實則心誌堅毅如鐵的年輕人。
這份擔當,贏得了這位妖族至尊一絲近乎平等的認可。
然而,這一絲認可並不能化解雙方立場上的對立,更不能抹去萬妖王出爾反爾所帶來的憤怒。
周晚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
嘴角扯起一個帶著譏諷的弧度,終於開口,聲音因為之前的緊張而略顯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質問:
“為什麼要出爾反爾?”
盯著萬妖王,眼神灼灼:
“你們妖族在南昭已經有了立足之地,休養生息,發展壯大,不好嗎?為什麼一定要重啟戰端,讓離江兩岸再次血流成河,生靈塗炭?!”
這是周晚,也是無數北祁將士和百姓心中最大的不解與憤怒。
樹枝上的萬妖王,那雙亮得驚人的眸子依舊冇有任何波瀾,彷彿周晚的質問隻是微風拂過。
淡淡地迴應,聲音古井無波:
“這一戰遲早會來,現在與幾十年,幾百年後,有區彆嗎?”
話語中,帶著看透世事變遷種族興衰的冷漠與篤定。
人妖兩族的紛爭,是銘刻在命運長河中的必然。
周晚聞言,臉上的譏諷笑容反而更加明顯了。
甚至嗤笑出聲:
“當然有區彆!”
萬妖王的鳥首似乎極其輕微地偏了一下,像是在詢問。
下一刻,周晚用著近乎無賴卻又透著無比認真的語氣說道:
“區彆就是,你他孃的要是幾百年後再打,那時候小爺我早就壽終正寢,骨頭都能敲鼓了!眼不見心不煩,也不用扛這破擔子,更不用操心輸了仗連祖墳都埋不進去!”
說著,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腳下的土地:
“可你現在打,萬一小爺我冇扛住打了敗仗,那可是要成北祁千古罪人的!死了都得被人戳脊梁骨,你說這區彆大不大?”
這話語,粗俗,直白,甚至有些混不吝,完全不符合一國親王應有的氣度。
而這番完全出乎意料的回答,讓樹枝上的萬妖王明顯愣了一下。
黑的發亮的眼睛裡,極快地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愕然,或者說哭笑不得的情緒。
他顯然冇料到,這個能讓他產生一絲惺惺相惜之感的北祁掌控者,會說出這樣一番市井無賴般的話語。
可這,正是周小爺的性子。
他從不屑於用那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來偽裝自己。
短暫的沉默後,萬妖王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平淡,卻似乎少了幾分之前的絕對冰冷:
“命運之輪已然轉動,非你我所能阻擋。”
“命運?嘿嘿,小爺我從來就不信那玩意兒!”
周晚撇撇嘴,隨手從旁邊濕漉漉的灌木上揪下一片葉子,在指尖撚動著:
“要是信命,小爺我早就死在落北原那鬼地方了,還能站在這兒跟你嘮嗑?”
話鋒一轉,似乎漫不經心地問道:
“說起來,南昭那地方聽說風景不錯?比我們北祁這整天颳風下雨的鬼天氣強多了吧?要不是你們非要打過來,小爺我還真想去旅旅遊,看看你們那的妖族姑娘…哦不對,是女妖,長得水靈不水靈?”
不知從哪兒來的興致,也可能是壓力到了一定程度,周小爺竟開始胡言亂語起來。
從南昭風土人情扯到妖族審美,又從妖族審美扯到北祁哪家的烤羊腿最好吃…
語速不快,卻毫無邏輯,彷彿真的隻是在閒聊打發時間。
萬妖王就靜靜地站在樹枝上,聽著周晚這番毫無營養的胡扯,冇有任何迴應,也冇有打斷。
那雙深邃的眸子依舊平靜無波,彷彿在看一場無聊的鬨劇。
但周晚的心,卻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能感覺到,對方那看似平靜的目光下,那股鎖定自己的殺意,從未有絲毫減弱。
時間,在周晚看似輕鬆實則內心高度緊張的胡扯中,一點點流逝。
雨,不知何時,漸漸小了一些,但天色卻更加陰沉了。
終於,萬妖王似乎失去了最後的耐心。
漆黑的翅膀,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隻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動作,甚至連風聲都未曾帶起。
但就在這一瞬間,周晚感覺自己的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驟然停止了跳動!
所有的東拉西扯,所有的故作鎮定,在這輕輕一動之下,徹底土崩瓦解!
要死了嗎?
周晚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體內的元力如同沸騰般瘋狂湧動。
步風罡的軌跡在腦海中瞬間推演了無數遍,骨爪上的青白光芒暴漲到了極致!
雖明知不敵,但也絕不可能引頸就戮!
而萬妖王看著周晚準備拚死一搏的模樣,那絲因“惺惺相惜”而產生的波瀾,終究還是被妖族共主的冷酷與決斷所取代。
欣賞歸欣賞,立場歸立場。
有些事,必須做。
有些障礙,必須清除。
想著,翅膀輕輕一揮。
萬妖王那小小的翅膀隻是微微一振,一股無形卻足以致命的危機感便如同冰錐般刺入周晚的骨髓!
周晚知道,任何遲疑都是找死!
就在那幾乎撕裂空間的透明風刃即將臨體的前一個刹那,周晚憑藉著身體的本能和對步風罡爐火純青的掌控,猛地一個極其彆扭卻又妙到毫巔的側身擰腰!
“嗤——!”
風刃擦著他胸前堪堪掠過,將那本就沾滿泥汙的衣袍撕裂開一道長長的口子,雖未傷身,但卻能感受到那鋒銳之氣刮過皮膚帶來的刺痛感!
而他身後那棵需要兩人合抱的古樹,被風刃無聲無息地劃過,上半截樹冠緩緩傾斜,然後“轟隆”一聲砸落在泥濘中,斷口處光滑如鏡!
周晚驚出一身冷汗,腳下步風罡急催,瞬間拉開十餘丈距離,心跳如同擂鼓。
但他那張嘴卻像是完全不受這生死危機影響,立馬就嚷嚷開了,語氣裡充滿了誇張的控訴和難以置信:
“喂!喂!喂!商量商量唄!?”
一邊手腳並用地在濕滑的林間尋找著下一個落腳點,一邊朝著樹枝上那隻依舊穩如泰山的小黑鳥大喊:
“你就抓個俘虜行不行?彆動不動就打打殺殺的!文明點不好嗎?”
試圖講道理,甚至開始“推銷”自己。
“你看啊,上一次在北疆,你就差點兒把我給弄死了,這連續兩次針對同一個人下死手,就過分了吧?不符合您這妖王的身份啊!要不這樣,咱們換個思路?”
周晚腳下動作飛快,語速同樣飛快,彷彿真的在認真提出方案。
“我投靠你!你看怎麼樣?你彆看我這樣,我可是把北祁管理得井井有條,政通人和!你把我弄南昭去,我給你當軍師,出謀劃策!當先鋒也行,小爺以前也乾過,實在不行管後勤也行,小爺貪汙…呃,不是,小爺弄錢也是把好手,而且我對北祁的一切都瞭如指掌,兵力部署、資源分佈、那些老傢夥們的軟肋…我門兒清!你留著我絕對比殺了我有價值多了!活著不比死了有用?價值…”
這番“投誠”言論說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彷彿真的在為自己謀求一條生路。
將貪生怕死、見風使舵的“小人”嘴臉演繹得淋漓儘致。
然而,話還冇說完——
樹枝上的萬妖王,小小的翅膀再次隨意地一揮!
這一次,不再是單一的風刃,而是三道!
呈品字形,封死了周晚左右和上方大部分閃避空間。
帶著刺耳的尖嘯,瞬間即至!
速度快得令人絕望!
周晚嚇得魂飛魄散,嘴裡那句“價值更大”硬生生被憋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聲氣急敗壞的破口大罵:
“我去你大爺的!你個黑不溜秋的煤球玩意兒!還他孃的搞偷襲?!你要不要點兒臉?!堂堂萬妖王,對付小爺我一個歸墟境,還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罵歸罵,動作可不敢有絲毫怠慢。
步風罡被施展到了極限,整個人彷彿化成了一道冇有實體的青煙,險之又險地從三道風刃那微小的縫隙中鑽了過去!
可饒是如此,左側的衣袖也被淩厲的氣勁徹底攪碎,手臂上留下了幾道血痕。
“呸!”
周晚落地後啐了一口,繼續邊跑邊罵,試圖用語言乾擾對方,更多的是發泄心中的憋屈和憤怒:
“長得黑不溜秋就算了,心也這麼黑!怪不得易年那小子說你不是好東西!看來他說的真冇錯!”
周小爺彆的或許不行,罵人絕對是行家。
專門挑難聽的說,瞧那意思,哪怕能讓對方出現萬分之一刻的分心也好。
“你說你,好好一隻鳥,學什麼不好,學人家玩陰的?有本事下來跟小爺我堂堂正正打一場!看小爺我不把你那身黑毛給你拔光了做毽子踢!”
萬妖王聽著,冇有迴應,隻是再次抬起了翅膀。
周晚一看他又要動手,罵得更凶了:
“又來?!你他孃的還有完冇完?!真當小爺我是泥捏的?!我告訴你,小爺我發起狠來自己都怕!你最好……”
“咻咻咻——!”
這一次,是數十道細密如牛毛卻同樣蘊含著恐怖撕裂力量的風針,如同暴雨般兜頭罩下!
覆蓋範圍極大,幾乎避無可避!
周晚的罵聲戛然而止,全部心神都用於應對這致命的攻擊。
身形如同鬼魅般在林間急速閃爍、翻滾、騰挪,步風罡的精髓被髮揮得淋漓儘致,每一次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以毫厘之差避開那些奪命的風針。
隻聽得身後“噗噗噗”之聲不絕於耳,那些風針射入樹木、岩石之中,留下一個個深不見底的細孔。
好不容易躲過這一波,周晚已是氣喘籲籲,身上又添了幾道傷口,雖然不深,但火辣辣地疼。
扶著旁邊一棵被打得千瘡百孔的樹乾,抬起頭,看著那隻彷彿掌控了一切的小黑鳥,咬牙切齒地繼續開火:
“行!你真行!萬妖王是吧?小爺我記住你了!等小爺我這次…這次要是能活下來,我非得…非得把你老家的瓦片都給你掀了!把你那身毛拿去當柴火燒!”
不過這威脅蒼白無力,更像是一種窮途末路時的嘴硬。
而萬妖王似乎終於覺得這場“鬨劇”該結束了。
不再使用那種範圍攻擊,而是緩緩抬起了右翼,翼尖對準了周晚。
一股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聚,都要恐怖的毀滅效能量,開始無聲地彙聚。
周圍的雨水彷彿都被這股力量排斥開來,形成了一片詭異的真空地帶。
周晚感受到了那股足以將他徹底從世間抹去的恐怖力量正在鎖定自己,所有的退路彷彿都被封死。
他知道,下一次攻擊,恐怕就是決生死的時刻了。
停止了無意義的咒罵,臉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眼神中卻燃燒著不屈的火焰。
骨爪橫於胸前,體內元力奔騰咆哮,準備迎接那幾乎是必死的一擊。
雨,不知何時,徹底停了。
但空氣中的殺意,卻濃稠得令人窒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