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周小爺這輩子最擅長什麼,那絕對不是在繁華似錦的上京城裡做個鬥雞走狗的紈絝公子哥。
也不是如今身為北祁一字並肩王時展現出的沉穩多謀運籌帷幄。
更不是他那張在朝堂市井都能把人噎得半死,誰也占不了便宜的利嘴。
他最擅長的,是跑!
是那冠絕天下的逃命功夫!
這份“天賦”,早在以前便已展露無遺。
當年他不過凝神境界,就敢帶著身份敏感的秦懷素,在一眾精銳殺手的圍追堵截下,硬生生從龍潭虎穴般的險境中殺出一條血路,千裡奔逃,最終安然抵達晉陽。
後來,麵對秦懷胤派出的實力遠超於他的死士隊伍,依舊能憑藉對地形的利用和那滑不留手的身法,一次次險死還生,將追殺者玩弄於股掌之間。
那份在刀尖上跳舞的驚險與從容,連易年見識過後,都曾由衷地感歎過周小爺的逃命本事堪稱一絕。
可以說,周小爺這一身修為,有大半是在“被追殺”和“逃跑”的路上練就的。
若論及對危險的感知、對逃生路線的選擇、對時機的把握,以及在絕境中尋求反撲機會的狠辣與果決,這普天之下恐怕還真找不出第二個能與周小爺相提並論之人。
因此,當週晚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被那幾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盯上時。
心中非但冇有絲毫慌亂,反而湧起了久違的興奮。
跑?
他當然要跑!
但這跑,早已不是當年那種純粹為了活命而狼狽不堪的奔逃。
如今的周晚,已是歸墟境界的強者!
一身修為登堂入室,放眼整個大陸,也已是站在金字塔頂端的那一小撮人之一。
除了易年、七夏、萬妖王那等超出常理的存在,他周小爺還需要怕誰?
打不過易年那個變態,還收拾不了你們這些藏頭露尾的跟蹤者嗎?
心念電轉間,周晚那疾馳的身影陡然變得飄忽起來。
不再一味地向西直線狂奔,而是開始利用步風罡那鬼神莫測的變向與借力特性,在這片被秋雨籠罩的複雜山林中,劃出了一道道令人眼花繚亂的軌跡。
時而如靈猿般攀上陡峭的岩壁,藉助高處視野觀察追蹤者的陣型。
時而如遊魚般潛入茂密的灌木叢,氣息瞬間收斂到近乎消失。
時而又如同鬼魅般在幾棵大樹之間連續折返,留下重重虛影,迷惑感知。
此刻的周晚不再是被動的逃亡者,而是瞬間化為了這片黑暗雨林的主宰。
一個最狡猾也最危險的獵人!
而獵人,是要殺戮的。
一次急速變向,繞到一塊巨岩背後的視覺死角時,六道青白相間、長約尺許、形如凶禽利爪、閃爍著金屬般冰冷光澤的利爪,悄無聲息地從雙手的指骨縫隙中驟然彈出!
六隻利爪與他心意相通,堪比最頂級的神兵。
鋒銳無匹,切金斷玉隻是等閒。
更蘊含著撕裂罡風破開護體元氣的詭異特性!
是近身搏殺時,最致命的武器!
與此同時,一道僅有小貓大小的青色影子,從他寬大的袖口中悄然滑出,輕盈地落在了濕漉漉的地麵上。
清風獸。
清風獸落地後,隻是回頭看了周晚一眼,那雙綠寶石般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擬人化的狡黠與默契。
隨即身形一晃,便如同融化在了風雨之中,徹底消失了蹤跡,連一絲氣息都未曾留下。
獵殺,開始了!
周晚的身影再次動了。
不再刻意隱藏速度,步風罡全力催動,整個人化作一道幾乎撕裂雨幕的淡青色流光。
不再是向西,而是猛地一個折轉,如同撲食的獵隼,朝著左後方一名追蹤者藏身的位置,電射而去!
那名追蹤者顯然冇料到周晚不僅察覺到了他們,竟然還敢如此果斷地反向襲殺!
此時正藏身於一棵巨大的古樹樹冠之中,藉助茂密的枝葉和雨聲掩蓋身形。
就在他全神貫注感知著周晚之前留下痕跡的方向時,一股令人頭皮炸裂的死亡危機感驟然從側後方襲來!
他甚至來不及完全轉身,隻看到一道模糊的青影如同瞬移般出現在眼前,伴隨著六道撕裂空氣的淒冷寒光!
“噗嗤——!”
利刃切入肉體的聲音,在喧鬨的雨聲中顯得異常輕微,卻又無比清晰。
那名追蹤者眼睛瞪得滾圓,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護體元氣在那青白利爪麵前,如同紙糊一般,被輕易撕開。
喉嚨、心口、丹田三處要害,幾乎在同一時間被精準無比地洞穿!
甚至冇能發出一聲像樣的慘叫,身體猛地一僵,便從樹冠中直挺挺地栽落下來,“噗通”一聲砸在泥濘的地麵上,濺起大片渾濁的水花。
周晚的身影在他屍體旁一閃而逝,目光如同最精準的尺子,瞬間掃過了那具屍體暴露出的特征。
北疆妖族,羽族。
周晚的瞳孔微微收縮,嘴角卻勾起了一抹冰冷而玩味的笑意。
北疆妖族?
有意思…
而就在周晚心念閃動的同時,另外幾道追蹤者的氣息正以驚人的速度,從不同的方向朝著他此刻所在的位置合圍而來!
反應之快,配合之默契,遠超尋常人!
周晚臉上的笑意更濃,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冇有選擇硬撼,而是身影再次一晃,步風罡施展到極致,如同青煙般消失在原地。
在離去的前一瞬,隨手從旁邊折斷了一根細小的樹枝,看似隨意地插在了那名羽族屍體旁邊的泥地裡。
樹枝在淒冷的秋雨中,微微地搖曳著,彷彿在無聲地嘲笑著那些正在急速趕來的追蹤者。
冰冷的秋雨依舊不知疲倦地沖刷著山林,洗去血跡,也試圖抹去一切痕跡。
但空氣中那若有若無的血腥氣,以及那幾道驟然加速的氣息,都清晰地昭示著,這場雨夜中的死亡追逐,非但冇有因為一名追蹤者的隕落而結束,反而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激起了更加洶湧的暗流。
周晚的身影開始在林木與岩石的陰影間以極高的頻率閃爍著。
步風罡被他運轉到了隨心所欲的境地,每一次變向加速都妙到毫巔。
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從那逐漸收緊的包圍網的縫隙中穿梭而過。
然而,與這緊張到極點的局勢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周晚此刻內心那近乎漠然的平靜。
對於這場突如其來的追殺,他心中冇有絲毫意外。
這不是盲目的自負,而是對自身所處位置的認知。
他的身份太特殊了。
或者說,他這個人,對於當前的北祁,乃至對於整個大陸的局勢平衡而言,都太重要了。
他是北祁一字並肩王,是易年不在時,北祁實際上的最高決策者。
當然,在的時候也一樣。
朝堂政務,軍隊調度,資源分配,無數關乎國運的決策都需要經過他的手。
他就是北祁這台龐大戰爭機器此刻最核心的操控中樞。
一旦他被斬首,北祁的指揮體係將瞬間陷入巨大的混亂與癱瘓。
這對於即將麵對妖族百萬大軍壓境的北祁而言,無疑是毀滅性的打擊。
而他的父親是北祁元帥周信,是統領舉國兵馬的軍方最高統帥。
父子連心,他若出事,對周信的打擊可想而知。
一位心神激盪,甚至可能被仇恨矇蔽理智的元帥,在瞬息萬變的戰場上,會做出何等決策?
這同樣是敵人樂於見到的。
還有龍桃。
雖然北疆妖族內部並非鐵板一塊,但龍桃的存在及其態度,對於穩定北疆局勢,防止北祁陷入南北兩線作戰的絕境,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所以他周晚,是連接北祁與北疆妖族之間最緊密也是最脆弱的一根紐帶。
這根紐帶若被斬斷,龍桃會如何反應?
北疆那些本就蠢蠢欲動的勢力是否會趁機發難?
後果不堪設想。
而他更是易年可以毫無保留托付後背的生死兄弟。
若是他死於非命,對易年的打擊將是致命的。
所以,他周晚的生死早已不僅僅是他個人的事情。
他若死了,所帶來的連鎖反應和破壞力,雖然或許還達不到易年那種“天塌地陷”的絕對程度。
但引發一場波及整個北祁乃至影響人族命運的巨大“地震”,絕對是綽綽有餘的。
這樣一個集權力核心、血脈紐帶、兄弟情義於一身的目標,簡直就是擺在所有敵對勢力麵前一塊散發著誘人香氣的肥肉。
不派人來殺他,那才叫奇怪!
所以周晚早就做好了被暗殺的準備。
從他知道易年失蹤的那一刻起,他就清楚,自己已然成為了無數暗處目光聚焦的靶心。
甚至私下裡推演過無數次可能遭遇的刺殺場景、方式以及應對策略。
隻是有些意外,或者說有些“佩服”幕後黑手的膽量和滲透能力。
這場刺殺,竟然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深入!
他原以為至少也要等到自己靠近離江前線,在雙方勢力交錯魚龍混雜的地帶,纔會遭遇最猛烈的暗殺。
卻冇想到,對方的手竟然能伸得這麼長,這麼準。
直接摸到了北祁的心臟,上京城外。
在他剛剛離京,尚未與大軍彙合、護衛力量相對薄弱的這個時間點,就發動瞭如此淩厲的襲擊!
這背後代表的滲透力和情報能力,令人細思極恐。
不過,這份“意外”也僅僅是在周晚腦海中一閃而過,並未引起絲毫的恐慌。
周晚的嘴角甚至扯起了一抹帶著幾分桀驁與冷厲的弧度。
在自己的地盤上,被人像攆兔子一樣追殺?
如果他周晚真的就這麼窩窩囊囊地被人弄死在這荒山野嶺,那傳出去可就不是笑話那麼簡單了。
那簡直就是——窩囊敲門,窩囊到家了!
他周小爺這輩子什麼都吃過,就是冇吃過虧!
什麼都受過,就是冇受過窩囊氣!
想殺我?
可以。
但你們也得做好被我這塊硬骨頭崩掉滿嘴牙,甚至把命留下的準備!
心思輾轉間,周晚的眼神變得愈發銳利,如同暗夜中準備撲食的蒼鷹。
不再僅僅是利用速度閃避和尋找反殺機會,而是開始主動的引導著這場死亡追逐的節奏與方向。
他倒要看看,這些扁毛畜生,還有他們背後可能隱藏的黑手究竟有多大能耐!
這場發生在北祁腹地的雨夜獵殺,誰纔是真正的獵人,現在…
還言之過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