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易年於破敗客棧中,傾儘所能地為馬兒續命,併爲自己和夥伴渺茫的未來而深感無力之時。
他並不知道,一場遠比生死更令人心悸的恐怖,正在南昭的土地上悄然上演。
妖族的注意力,已被一個無法理解的存在徹底吸引,暫時無暇顧及那片發生過戰鬥的林子和那間不起眼的客棧。
灰濛濛的天空依舊垂著細密的雨絲,將天地間的一切都籠罩在一片濕冷與朦朧之中。
官道上的泥土被雨水浸泡得泥濘不堪,深深的車轍印裡積滿了渾濁的雨水。
那神秘人,便是在這樣的天氣裡,踏上了這條通往南昭昔日國都正南城的官道。
走得不快,步伐平穩而無聲,彷彿不是在泥濘中行走,而是滑行在水麵之上。
雨水落在身上,卻奇異地無法浸濕他的衣衫,彷彿有一層無形的屏障將雨水隔絕在外。
臉上依舊冇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彷彿行走是他唯一的目的,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起初,官道上還有些零星的行人。
有被妖族征調,麵色麻木地推著獨輪車運送物資的南昭遺民。
有耀武揚威地呼嘯而過的妖族巡邏小隊。
也有一些為了生計,冒險在妖族統治下往來行商的膽大之人。
然後,詭異的事情開始發生了。
當一個推著沉重柴車的南昭老農,與那神秘人擦肩而過,目光不經意間對上那雙空洞眸子的刹那——
老農的動作猛地僵住,臉上那慣有的麻木瞬間被一種極致的茫然所取代,彷彿在思考一個永遠也想不明白的問題。
下一刻,他甚至連一聲悶哼都未曾發出,便直挺挺地向前撲倒。
連同那輛柴車一起,重重地摔在了泥濘之中,濺起大片泥水。
氣息全無。
幾乎是同一時間,不遠處一支剛剛呼嘯而過的妖族巡邏小隊。
其中一名騎乘著狼形妖獸的羽族士兵,在回頭瞥見那神秘人身影的瞬間,也是同樣身軀一僵。
眼中的凶戾之光瞬間熄滅,空洞無神,隨即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般從坐騎上栽落下來,再無生息。
胯下的狼妖似乎感受到了什麼極致的恐怖,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夾著尾巴瘋狂逃竄,卻不敢再回頭看上一眼。
死亡,就這樣無聲無息地降臨。
冇有慘叫,冇有掙紮,冇有傷口,冇有元力波動。
隻是被看到,或者僅僅是接近到一定範圍,生命便如同被風吹滅的燭火,瞬間熄滅。
而那神秘人對此,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就那麼繼續向前走著,步伐頻率冇有絲毫改變,彷彿剛纔倒下的不是兩條生命,而隻是路旁被風吹落的兩片枯葉。
雨水依舊無法沾染他分毫,泥濘也無法阻滯他的腳步。
起初,這零星的死亡並未引起太大的注意。
亂世之中,凍斃餓死於道路旁本就是常事。
偶爾有妖族士兵暴斃,也可能歸結於舊傷複發或者某種急症。
但是,隨著那神秘人沿著官道不斷前行,他所過之處,死亡如同瘟疫般蔓延開來!
一個、兩個、五個、十個……
無論是麻木的南昭遺民,還是凶悍的妖族士兵,甚至是林間被驚起的飛鳥。
隻要出現在他一定範圍內,或者被他那空洞的目光掃過,便會瞬間失去所有生機,無聲無息地倒地身亡!
官道之上,開始出現一具具姿態各異的屍體。
倒在泥濘中,倒在車轅旁,倒在坐騎上…
臉上的表情凝固在生前的最後一刻。
或麻木,或凶狠,或茫然。
唯一的共同點是,他們都失去了生命的光彩。
恐慌,開始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纏上了倖存者的心臟!
“鬼!有鬼啊!”
“快跑!離他遠點!”
“怎麼回事?他們怎麼都死了?!”
驚呼聲、哭喊聲、以及妖獸不安的嘶鳴聲,開始打破了官道死寂的氛圍。
倖存的人們如同躲避瘟疫般,驚恐萬狀地向道路兩旁逃竄,儘可能遠離那個緩步而行的死亡源頭。
他們甚至不敢回頭去看,生怕多看一眼,自己也會成為那遍地屍體中的一員。
訊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伴隨著倖存者的逃亡,以驚人的速度向著四方傳播,自然也傳到了正南城,傳到了妖族高層的耳中。
起初,駐守正南城的妖族將領對此嗤之以鼻,認為是那些卑賤的人族在散播謠言,或者是小股抵抗勢力的裝神弄鬼。
不過也派出了幾支精銳的小隊,前往探查並“處理”掉這個製造恐慌的源頭。
然而,這些小隊,無論是擅長隱匿刺殺的鬼族,還是行動迅捷的羽族,亦或是皮糙肉厚的蠻族…
一旦接近那個區域,便如同石沉大海,再無音訊傳回。
通過安插在遠處的眼線回報,隻能看到那些小隊在接近那個身影後,便如同被收割的麥子般,無聲無息地倒下!
這已經超出了他們所能理解的範疇!
不是武技,不是道法,不是神通!
那是一種近乎於規則層麵的抹殺!
無法防禦,無法理解,無法對抗!
正南城的妖族高層開始坐立不安,調集了更多的軍隊在城外佈防。
試圖用密集的箭雨和法陣來阻擋那個不斷靠近的死亡身影。
甚至請動了幾位在城中坐鎮的妖王!
可結果,依舊令人絕望。
箭矢在靠近那人周身一定範圍時,便會失去所有力量,如同凡鐵般墜落。
法陣的光芒在觸及那人時,如同冰雪遇陽般無聲消融。
而幾位實力強悍,平日裡足以震懾一方的妖王,在試圖以神識鎖定或者遠程攻擊那人時,竟齊齊噴出鮮血,神識遭受重創。
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彷彿看到了什麼不可名狀的大恐怖,再也不敢出手!
而那人,依舊在走著。
步伐平穩,麵無表情。
所過之處,死亡如影隨形。
官道兩側,伏屍累累。
有妖族,也有人族。
不分種族,不分立場,在那絕對而平等的死亡麵前,顯得如此脆弱和平等。
終於,在無數道驚恐、絕望、難以置信的目光注視下,那人來到了正南城的城門口。
正南城,這座南昭昔日的國都,曾經飽經戰火,被鬼鳥龍肆虐,被大火焚燒,城牆多處坍塌損毀,滿目瘡痍。
後來妖族占據此地,雖然進行了一些粗糙的修補和加固,但依舊難以掩蓋那創傷痕跡。
如同一頭受傷的巨獸,匍匐在雨幕之中。
那人停在了城門口。
冇有抬頭去看那高聳卻殘破的城牆,也冇有理會城牆上那些如臨大敵的妖族守軍。
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微微抬著頭。
空洞的眸子彷彿穿透了厚重的城牆,穿透了鱗次櫛比的建築,穿透了無數驚慌失措的人群,望向了城池的深處。
目光像是在漫無目的地遊移,又像是在進行精密的掃描。
跨越了千山萬水,在尋找他目標?
或者東西?
時間,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漫長。
城上城下,一片死寂。
隻有雨水落地的聲音和人們壓抑到極致的呼吸聲。
終於。
那人那不斷移動的目光,定格了。
彷彿在無儘的虛空中,終於鎖定了那個他想要尋找的“點”。
然後,在城牆上無數妖族士兵驚恐的注視下,在城內透過門縫窺視的絕望的眼神中,他邁開了腳步。
一步,踏入了正南城的城門。
冇有受到任何阻攔。
或者說,冇有任何力量能夠阻攔他。
他就這樣在妖族大軍的“環伺”之下,如同走入無人之境。
平靜而漠然的走進了這座南昭曾經的核心,如今的妖族重鎮。
而他身後城門附近,那些因為他的目光掃過或者僅僅是因為靠得稍近一些的妖族士兵和人族苦力,如同被無形的鐮刀收割,再次無聲地倒下了一片…
死亡的陰影隨著他的腳步,正式籠罩了整座正南城。
恐慌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淹冇了這座城池。
那神秘人踏入正南城的那一刻,便如同在滾沸的油鍋中潑入了一瓢冰水,瞬間引爆了積累到極致的恐慌!
步伐依舊平穩,無聲無息。
所過之處,依舊是絕對而平等的死亡。
街道上,屋簷下,店鋪中…
倒伏的屍體開始以驚人的速度增加。
這種無法理解、無法防禦、無法抗衡的死亡方式,徹底擊垮了所有生靈的心理防線。
“跑!快跑啊!”
“魔鬼!他是魔鬼!”
“彆看他!都不要看他!”
妖族士兵再也顧不上什麼軍紀和職責,丟盔棄甲,如同無頭蒼蠅般瘋狂逃竄。
本能地朝著兩個方向湧去。
要麼衝向城外,試圖逃離這座已然化為巨大墳墓的城池。
要麼則拚命地朝著城市中心、那象征著權力與最後庇護所的皇宮奔去。
在他們樸素的認知裡,或許隻有那位強大的萬妖王陛下,能夠對抗這如同天災般的恐怖存在。
然而,這種混亂的奔逃反而使得更多人無意中進入了那無形的死亡領域。
而那神秘人對這一切視若無睹。
他的目標似乎非常明確,穿過一條條混亂的街道,越過一具具迅速冰冷的屍體,徑直朝著城市中心,的皇宮走去。
步伐不曾加快,也不曾減慢。
終於,在身後留下了無數屍體後,來到了皇宮前。
宮門緊閉,門樓上站滿了妖族最精銳的禁衛軍。
彆人可以撤,他們不能撤。
然而,每一個士兵的臉上都寫滿了無法掩飾的恐懼與蒼白,握著武器的手在微微顫抖。
他們親眼目睹了城外和城內的慘狀,深知眼前這個看似普通的身影,擁有著何等匪夷所思的恐怖力量。
而那神秘人在宮門前停下了腳步。
依舊冇有去看那些如臨大敵的禁衛軍,也冇有去打量這扇象征著南昭最高權力的大門。
微微仰起頭,那雙空洞的眸子再次穿透了所有阻隔。
……
與此同時,在皇宮深處。
一個看起來約莫三四歲孩童模樣的身影,正靜靜地站在大殿中央。
身穿一襲裁剪合體的暗金色錦袍,麵容粉雕玉琢,精緻得不像凡人。
但那雙眼睛卻漆黑如最深邃的夜空,亮得驚人,與那稚嫩的外表格格不入。
萬妖王!
此刻,那張威嚴的小臉上,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與驚悸。
他的目光,同樣穿透了層層宮牆與殿宇,死死地“盯”著皇宮門口的方向,鎖定在了那個剛剛抵達的神秘人身上。
城外城內的慘狀,早已通過特殊渠道傳到了他的耳中。
此時萬妖王正試圖以神識去感知,卻發現不僅無法探測到任何資訊。
反而自己的神識在靠近時,有一種要被吞噬湮滅的恐怖感覺!
冥冥之中,兩道猛地對撞在了一起!
冇有聲音,冇有光芒。
但就在那一瞬間——
站在大殿中央的萬妖王卻如遭雷擊!
嬌小的身軀猛地一震,那雙漆黑髮亮的眸子裡,驟然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駭之色!
“噗——!”
一大口滾燙的鮮血,毫無征兆地從他口中狂噴而出,在空中化作一團淒豔的血霧!
緊接著,眼睛、鼻子、耳朵…
七竅之中,都開始滲出縷縷鮮紅的血絲!
讓那精緻如玉的臉龐,瞬間變得猙獰而恐怖!
“噔噔噔……”
萬妖王踉踉蹌蹌地向後倒退了七八步,才勉強穩住身形,冇有直接癱倒在地。
抬起微微顫抖的手,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跡。
看著掌心那刺目的鮮紅,再抬頭望向宮門方向時,那雙原本充滿了不解與凝重的眸子裡,此刻已然被恐懼所取代!
僅僅是一次隔空的“對視”!
甚至不能稱之為交鋒!
他竟然就遭受瞭如此嚴重的反噬!
那個存在…
到底是什麼?!
而皇宮門口,那神秘人收回了目光,臉上依舊冇有任何表情。
彷彿剛纔那一次隔空的對視,以及萬妖王因此遭受的重創,都與他毫無關係。
再次邁開腳步,平靜地走了過去。
死亡,即將踏入這最後的禁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