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兒將速度催動到極致,雙翼揮動間,在身後留下道道殘影與呼嘯的狂風。
那幾名追蹤而來的羽族強者,雖然速度在妖族中已屬佼佼者,但在馬兒這堪稱變態的極限速度麵前,終究是望塵莫及。
很快就被遠遠甩開,變成了天際線上幾個微不足道的小黑點,最終徹底消失在視野之中。
危機暫時解除,易年緊繃的神經卻並未完全放鬆。
伏在馬背上,一邊忍受著高速飛行帶來的不適與身體的虛弱,一邊冷靜地分析著剛纔的遭遇。
方纔那一箭,又快又狠,精準地瞄準了馬兒的脖頸。
若非距離尚遠,箭矢的軌跡受到氣流些許影響,加上馬兒恰好低頭,後果不堪設想。
從這一箭的水準來看,對方絕非庸手,而且很可能已經猜到了馬兒的身份。
畢竟,這匹神駿異常、肋生雙翼、速度冠絕天下的黑馬,在南昭這片土地上,也算是個“名人”了。
曾跟隨南北北在此征戰,其獨特的形象和匪夷所思的速度,早已給許多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至於他們有冇有看見馬背上的自己…
易年仔細回想著當時的細節。
對方是從山穀外發射,視線受阻。
而且自己當時恰好被馬兒龐大的身軀和那堆亂七八糟的藥材遮擋了大半。
他們衝過來時氣勢雖凶,更像是在追捕一個有價值的“獵物”,而非麵對一個足以讓他們心驚膽戰的“煞星”。
所以多半是冇看見。
易年得出了這個判斷。
因為如果對方真的認出了他,以他在妖族中的“赫赫凶名”,那幾個羽族絕不敢如此貿然地衝過來!
他在妖族心目中的形象,可絕非什麼正人君子或者仁慈之輩。
那是用無數妖族的屍骨和鮮血堆砌起來的——殺神!
晉陽城外,一人一劍,如同絞肉機般收割著衝鋒的妖族士兵,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硬生生擋住了妖族大軍的兵鋒,成為了無數妖族士兵的夢魘。
化龍池畔,更是手段儘出,與妖族頂尖強者血戰,攪得天翻地覆,讓妖族損失慘重。
永安城內,解圍城之困,擊殺妖王,所向披靡。
這一樁樁,一件件,早已將“易年”這兩個字,烙印成了妖族心中最危險最不能招惹的存在之一。
所以就算借給那些普通妖族士兵和將領幾個膽子,他們的第一反應也絕不是衝上來擒殺。
而是立刻上報,調集重兵,甚至請動妖王前來圍剿!
絕不敢如此托大。
所以,他們敢追,目標九成九就是奔著馬兒來的。
“還好…”
易年心中暗道僥倖。
若是身份暴露,那他現在麵臨的就絕不是區區幾個羽族的追擊,而是整個南昭妖族勢力的天羅地網了。
到時候,他和馬兒就算插翅也難飛。
甩開了追兵,易年終於有機會趁著馬兒保持勻速飛行的間隙,好好觀察一下下方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土地。
被北疆妖族占領後的南昭。
示意馬兒稍微降低了一些高度,並且飛得更加平穩些,以便他能更清晰地看到地麵的情況。
映入眼簾的景象,複雜而矛盾。
曾經南昭的城鎮和鄉村,大多依然存在,並冇有被妖族刻意摧毀。
可以看到,田野間依舊有農人在勞作,隻是監工的角色換成了一些妖族士兵。
他們手持皮鞭或武器,監視著人族農夫的一舉一動。
確保土地能夠產出足夠的糧食,來供養龐大的妖族軍隊和統治階層。
在一些較大的城鎮和交通樞紐,可以看到更多的人族身影。
大多麵色麻木,眼神黯淡,在妖族的驅使下,從事著各種繁重的體力勞動。
修築工事、搬運物資、清理街道,儼然成了被奴役的勞動力。
當然,其中也有一些擁有特殊技能的人。
比如工匠、醫師、懂得水利或建築的人才,他們相對而言待遇稍好一些。
被妖族“物儘其用”,安排在各個需要的崗位上,為妖族統治者座新占領的土地提供服務。
讓易年感到有些意外的是,他在南昭看到的妖族數量,遠遠超出了最初的預估。
這些,是來自南嶼的妖族!
看來,萬妖王當初為了擴張勢力,向貧瘠艱苦的南嶼妖族拋出的那個極具誘惑力的承諾,已經開始大規模奏效了!
“來到南昭,就能分到肥沃的土地,擁有新的家園”。
對於世代生活在資源匱乏環境惡劣的南嶼的許多妖族而言,南昭這片水草豐美、土地肥沃、氣候宜人的廣闊天地,無疑就是傳說洞天福地!
巨大的生存誘惑,足以讓他們背井離鄉,跨越戈壁而來。
更讓值得注意的是,北疆妖族與南嶼妖族之間的關係,似乎頗為融洽。
至少表麵上看起來是如此。
仔細一想,這也正常。
能夠被萬妖王的承諾吸引,並且有能力、有決心來到南昭的南嶼妖族,多半本身就是對北疆妖族統治下的“新生活”心生嚮往的群體。
他們對北疆妖族未必有多少曆史積怨,甚至可能本身就傾向於合作。
畢竟,對於絕大多數普通妖族而言,仇恨是虛無的。
而實實在在的土地、安穩的生活、更好的未來,纔是他們真正追求的東西。
在這片遠比南嶼廣闊和富饒的土地上,好好活著,繁衍壯大,纔是最重要的。
當然,這片看似“和諧”的土地之下,並非冇有暗流。
易年偶爾能瞥見一些偏僻山林地帶,有戰鬥過的痕跡。
燒焦的樹木,斷裂的兵器,甚至未曾完全清理乾淨的血跡。
那應該是南昭殘留的抵抗力量,那些不願屈服的人族武者或修行之人組成的小股勢力,在進行的零星襲擊。
他們如同黑夜中的螢火,雖然無法照亮整個夜空,卻依然在頑強地證明著反抗的存在。
隻是,這些抵抗在妖族絕對的實力碾壓和嚴密的控製下,顯得如此微弱。
幾乎翻不起什麼像樣的浪花,很快就會被撲滅。
同樣,南嶼妖族內部,似乎也並非鐵板一塊。
易年也注意到過小規模的騷動或衝突的痕跡,可能是一些新來的南嶼妖族不適應。
或者與北疆妖族在資源分配上產生了摩擦,但也都迅速被鎮壓了下去,未能形成大的動盪。
但總體來看,如今的南昭正在萬妖王的統治下,以一種驚人的速度,進行著整合與發展。
舊的秩序被打破,一種以妖族為主導、奴役部分人族、吸納融合南嶼妖族的新秩序,正在被強行建立起來。
看到這一切,易年即便身為敵人,也不得不從心底發出一聲感歎。
這萬妖王,確實雄才大略。
其手段、其魄力、其對時機的把握以及對不同族群的掌控利用,都展現出了一代梟雄的非凡能力。
而這也讓他更加堅定了必須隱藏身份,儘快離開南昭的決心。
在這裡多待一刻,危險就增加一分。
可事與願違。
起初,易年並未將那次山穀遭遇太過放在心上。
在他看來,那不過是馬兒之前在錦官城偷東西時不小心露了行藏,引來的小規模追捕。
以馬兒的速度,隻要拉開距離,繞幾個圈子,很容易就能將追兵甩掉,然後便可尋機北返,悄然潛回北祁。
然而,事情的發展遠遠超出了易年的預料。
他低估了馬兒在南昭的“知名度”,也低估了妖族對擒獲或擊殺這匹“敵酋坐騎”的決心。
就在他們甩開第一波羽族追兵,試圖向西北方向迂迴,尋找返回北祁路徑的時候,新的麻煩接踵而至。
一人一馬剛剛飛臨一片丘陵地帶的上空,下方密林中便毫無征兆地射出了數十支閃爍著各色妖光的箭矢和投矛!
“小心!左下方有埋伏!”
易年雖無元力,但那份曆經生死磨礪出對危險的直覺依舊敏銳得可怕。
幾乎是憑藉本能,在馬兒即將撞入那片火力網的瞬間,嘶啞地發出了警告,同時用力一扯馬兒的鬃毛,示意它向上急升!
馬兒反應極快,雙翼猛地向下一壓,龐大的身軀以一個近乎垂直的角度,險之又險地拔地而起,密集的箭矢和投矛擦著它的腹部和蹄子呼嘯而過!
“唏律律——!”
馬兒發出一聲帶著驚怒的嘶鳴,速度再次飆升,瞬間脫離了攻擊範圍。
但這僅僅是個開始。
接下來的幾天,類似的遭遇不斷上演。
妖族彷彿佈下了一張無形的大網,動用了相當一部分兵力,對馬兒可能經過的區域進行了嚴密的布控和圍追堵截。
有好幾次,易年和馬兒都陷入了極其危險的境地。
若非易年在最後一刻,憑藉遠超常人的聽覺捕捉到了妖力彙聚時那極其微弱的嗡鳴聲。
然後及時命令馬兒不顧一切地向斜上方全力衝刺,撞破了尚未完全合攏的羅網邊緣,他們恐怕就直接被“捂在口袋裡”,成了甕中之鱉了!
儘管憑藉著馬兒冠絕天下的速度和自己那妖孽般的戰場嗅覺與指揮,一次次險象環生,堪堪躲過了絕殺之局。
但易年的心卻越來越沉。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包圍網正在不斷收緊。
妖族的搜尋和攔截變得越來越有組織,效率也越來越高。
他們似乎已經大致判斷出了馬兒的活動範圍,並且正在調動更多的力量,從四麵八方合圍過來。
馬兒的速度再快,體力也並非無窮無儘。
而他自己雖然靠著啃食藥材和野果勉強維持著生機,但身體的虛弱狀態並無根本好轉。
再這麼下去,被抓住隻是早晚的事情。
而更讓易年感到不妙的是,在一次次被迫改變方向迂迴躲閃之後,他們非但冇有靠近北祁,反而越來越深入南昭的腹地。
這一天,當馬兒載著易年飛越一片廣袤的平原時。
易年極目遠眺,在地平線的儘頭隱約看到了一座巍峨城池的輪廓。
那座城池即使隔著如此遙遠的距離,也能感受到其曾經的輝煌與氣勢。
那是…正南城!
南昭昔日的國都!
他們竟然已經被逼到了離正南城都不遠的地方!
這裡,無疑是妖族統治的核心區域,守備力量必然更加森嚴。
前有雄城,後有追兵,四周彷彿都有無形的眼睛在注視著他們。
易年伏在馬背上,看著遠方那座熟悉的城池輪廓,嘴角泛起一絲濃濃的苦澀。
這下,麻煩真的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