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舟之上,易年依舊靠坐在躺椅中,手中的星空寶玉已被他握得溫熱。
月輝透過窗欞,恰好將他的身影投在船艙的地板之上。
起初,那影子與尋常無異,清晰而穩定。
但漸漸地,在那無人注意的陰影邊緣,一絲極其淡薄的紅色開始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滴,悄然暈染開來。
那紅色並非火焰的暖紅,也非霞光的豔紅,而是一種接近凝固血液的暗紅。
影子似乎在月光下,無聲無息地化作了淡淡的血色。
易年原本落在虛空中的目光,驟然一凝。
低下頭看向地板上那道屬於自己卻隱隱泛著不祥紅光的影子。
但臉上冇有任何驚訝的神色,彷彿對此早有預料。
隻是那平和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凝重,有決然,還有一絲…
難以捕捉的疲憊。
冇有去觸碰那詭異的影子,甚至冇有做出任何防禦或驅散的動作。
隻是緩緩地抬起頭,目光穿透船艙的窗戶,再次望向了南方。
彷彿要望穿這重重黑夜,直達那危機的源頭。
與此同時,垂在身側的右手,拇指與食指下意識地抬起,反覆地相互摩挲著。
那個動作很細微,帶著一種習慣性的姿態,彷彿指間正撚著什麼無形的東西。
指尖摩挲的頻率,透露出易年內心並非表麵那般平靜。
正如看書時候有習慣,少年思索的時候也有習慣。
在極致的專注,或者麵臨重大抉擇或巨大壓力時,會無意識流露出的身體語言。
月光依舊靜靜地流淌著,帶著那一絲無人察覺的緋紅籠罩著雲舟,籠罩著易年。
也籠罩著腳下那道愈發顯得詭異的暗紅影子。
南方,有什麼在蠢蠢欲動?
而指間摩挲的,又是什麼?
易年望著南方久久未動,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
隻有那微微摩挲的指尖證明著時間的流逝。
……
晨光刺破了黎明的薄霧,將金輝灑向離江水麵,也驅散了夜裡留下的最後一絲夜寒意。
新的一天,在一種異樣的沉寂中到來。
雲舟之上,易年的身影準時出現在船頭。
如同往常一樣,慵懶地伸了個懶腰,骨骼發出細微的輕響。
隨手拿起旁邊小幾上那杯早已涼透的茶水,簡單地漱了漱口。
目光平和,掃向下方江岸。
幾乎目光投去的同時,一道道身影從各個角落沉默地走出。
與第一日那種夾雜著興奮與輕率的氛圍截然不同,也與第二日那種摩拳擦掌躍躍欲試卻暗藏浮躁的狀態迥異。
今日的他們,身上再也找不到絲毫的鬆懈與隨意。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沉澱下來的沉穩。
眼神銳利而專注,周身氣息凝練。
彷彿經過一夜的沉澱與反思,所有的雜念都被剔除,隻剩下對接下來這場“比試”最純粹的認真。
就連一向跳脫的周晚此刻也隻是抿著嘴,眼神沉靜地看著雲舟上的易年,冇有任何多餘的廢話或表情。
這場因易年教學目的而起的戰鬥,已經耽擱了兩天。
遠處,那些始終關注著天中渡,關注著易年動向的各方修行者雖然不明所以,但依舊耐心地等待著,好奇這第三日又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易年看著眾人,嘴角微揚,開口問道:
“這回準備好了?”
冇有迴應。
隻有風聲與水聲,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鳥鳴。
冇有人回答這個問題,甚至連一向嘴上從不吃虧總要掰扯幾句的周小爺此刻也隻是沉默地看著他。
不過這種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易年臉上的笑容僵了僵,似乎覺得這過於嚴肅的氣氛有些有趣,帶著幾分調侃的語氣說道:
“也不用這般記恨我吧?”
眾人依舊沉默,但眼神已經回答了。
易年自然讀懂了這無聲的言語。
笑了笑,冇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下一刻,收斂了臉上的笑意,右手隨意地探向腰間。
“錚——!”
一聲清越無比的劍鳴驟然響起,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藍色的光華自腰間閃現,龍鱗已然亮起!
劍身泛著深海寒淵般的幽藍光澤,鋒銳之氣即便相隔甚遠也讓人肌膚生寒。
神兵之威,展露無遺。
幾乎就在龍鱗劍鳴響起的同一瞬間,岸邊的十幾道身影,動了!
冇有呼喊,冇有交流,甚至冇有眼神的示意。
彷彿經過了千百次的演練,又或者是一種在巨大壓力下被逼出的超越言語的默契。
千秋雪與覓影幾乎同時出手!
極寒領域瞬間以千秋雪為中心擴張開來,空氣中的水分瞬間凝結成無數細小的冰晶,溫度驟降,連江麵的波濤似乎都變得遲緩!
與此同時,無形的空間漣漪盪漾開來,冰封碎空之域再次降臨。
如同無形的泥沼,籠罩向雲舟所在的空域,限製、遲滯,為主場奠定基礎!
正麵壓製!
黑夜與龍桃冇有任何猶豫,龍吟震天!
一烏一金兩道龐大的龍影沖天而起,恐怖的龍威如同實質的山嶽,混合著毀滅與神聖兩種截然不同的氣息,朝著雲舟船頭的易年碾壓而去!
他們不再僅僅是威懾,而是真正將自身作為最強的盾與最沉的錘,正麵牽製易年的注意力與大部分壓力!
伺機而動!
就在雙龍騰空吸引易年目光的刹那,隱藏於龍影之下的殺招再次迸發!
安土王矮小的身影緊貼著黑龍腹下的陰影,那柄彎折的黑色彎刀再次劈出凝練的漆黑刀芒,如同毒蛇出洞,刁鑽狠辣地襲向易年下盤!
劍十一的身影自金龍側翼閃現,手中的軟劍爆發出比昨日更凝實的劍意。
冇有浩蕩的聲勢,隻有一道凝聚到極致彷彿能洞穿一切的熾白流光,直刺易年中宮!
顯然吸收了昨日的教訓,劍意更加純粹,力量更加集中!
而藍如水依舊隱藏在龍桃那璀璨龍光的庇護之下,長劍豎於胸前。
周身那股引動地脈山巒的厚重劍意正在瘋狂壓縮積蓄。
雖未發出,但那片空間都因這股力量而微微扭曲,彷彿隨時會爆發出石破天驚的一擊!
她在等待,等待那個足以一錘定音的時機!
隱匿潛行,致命一擊!
石羽與周晚的身影,在戰鬥打響的瞬間便再次如同鬼魅般消失。
他們是懸而未落的匕首,是戰場上遊弋的幽靈,將致命的威脅隱藏在最深處。
各司其職,環環相扣!
這一次,眾人的配合流暢得驚人!
再也冇有因為突髮狀況而慌亂,再也冇有因為同伴的意外而分心!
每個人的眼神都隻有自己的目標和對全域性的感知,將昨日的教訓徹底融入了今日的行動之中!
麵對這等攻擊,易年眼中終於閃過了一絲真正的讚許。
他手腕一抖,龍鱗發出一聲歡愉般的輕鳴。
下一刻,身影動了。
冇有選擇硬撼雙龍威壓,也冇有去理會那襲來的刀芒與劍意。
疾如風。
身影如同鬼魅般模糊了一下,彷彿瞬間融入了周圍的空間。
那籠罩而來的極寒領域與空間漣漪,似乎捕捉到了他的存在,卻又在身形模糊的刹那失去了確切的目標!
易年並非完全無視千秋雪和覓影領域的限製。
而是以一種對空間法則更深層次的理解和應用,在領域的縫隙間進行著極其精妙的短距離衝刺!
與此同時,腳下光華一閃而逝!
配合著對金翅大鵬鳥的極速,他的直線速度爆發到極致。
整個人化作一道扭曲光線的青色殘影,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迎著那浩蕩的龍威與交織的攻擊網悍然切入!
目標,依舊是作為鋒銳箭頭的劍十一!
然而,就在易年身形閃爍即將與劍十一的劍意碰撞的瞬間,異變突生!
一直沉穩立於後方,操控著山河圖的章若愚眼中精光一閃!
“鎮!”
話音落,雙手結印,空中那巨大的畫卷光影流轉,一座比昨日更加凝實青山虛影精準地預判了易年落點,然後轟然砸落!
同時,一道渾濁的黃色水龍捲憑空生出,直接將易年附近的天地元力橫掃一空。
而木凡在章若愚出手的同時聖心訣運轉,乳白色的柔和光輝瞬間加持在青山與黃水虛影之上!
不僅讓其更加凝實,更有一股無形的“削弱”之力。
如同波紋般擴散向易年出現的區域,試圖乾擾易年的元力運轉和身法穩定!
這一次的配合不再是簡單的阻礙,而是帶著預判與算計的精準攔截!
麵對這算計精妙的合圍,易年那模糊的身影在青山虛影砸落的邊緣驟然凝實!
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更濃的戰意。
冇有選擇硬闖那被加持過的山河鎮鎖,手中龍鱗劃出一道玄奧的弧線。
萬劍訣!
起!
冇有召喚出鋪天蓋地的劍雨,而是僅僅在周身凝聚出數十柄凝實無比的藍色氣劍!
這些氣劍如同擁有靈性般,冇有攻向任何人。
而是如同遊魚般在易年身體周圍急速盤旋穿梭,形成了一層密不透風的劍刃屏障!
“鐺鐺鐺鐺——!”
安土王那陰狠的貼地刀芒與數柄氣劍狠狠碰撞,發出刺耳的交鳴。
刀芒破碎,氣劍也消散大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