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什麼?”
周晚迫不及待地追問,眉頭緊鎖,臉上寫滿了警惕與不解。
他實在想不出人族與妖族之間,尤其是在與萬妖王這種級彆的死敵之間,有什麼合作的基礎。
易年的目光從遙遠的南昭方向收回,落在周晚臉上,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
“還記不記得永安城?”
“永安城?”
周晚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隨即瞳孔猛地一縮,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名字脫口而出:
“幽泉?!”
這兩個字彷彿帶著冰冷的寒意,讓周晚和一旁靜聽的龍桃都感到一陣心悸。
易年看著周晚瞬間變化的臉色,緩緩點了點頭,確認了他的猜測。
瞧見易年點頭,聰明如周晚瞬間將線索串聯了起來,明白了其中的關竅。
臉色變得異常凝重,沉聲道:
“永安城的那口幽泉,就在南昭境內,雖然離邊境有些距離,但妖族占領南昭時似乎刻意避開了那裡,可幽泉的特性就是會不斷擴張,吞噬周邊的一切生機…遲早有一天,它會威脅到整個南昭!”
周晚猛地抬頭看向易年,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萬妖王,他對付不了幽泉!”
這是顯而易見的事實。
幽泉的可怕,遠超尋常的戰爭與爭鬥。
縱觀曆史,除了萬年前那位以身封泉的聖人,有明確記載成功遏製過幽泉蔓延的,近千年來隻有一個人。
那就是在青山鎮外,以莫測手段暫時封印了一口新生幽泉的易年!
“所以…”
周晚的聲音帶著一絲乾澀,“萬妖王是為了南昭的幽泉來找你合作?他怕幽泉毀了他在南昭的根基,而他自己對此無能為力,隻能求助於你?”
易年再次點頭,默認了周晚的分析。
然而,周晚的思維極其敏銳,立刻想到了更深一層。
盯著易年,語速加快:
“不對!這合作恐怕冇那麼簡單,萬妖王找你合作並非唯一的出路,如果你不幫他,他完全可以放棄南昭,或者更可能的是——將戰火提前引向北祁!一旦戰場在北祁開辟,如果北祁境內也出現幽泉的威脅,你還能坐視不管嗎?到時候,你同樣要麵對幽泉,而他卻可以趁火打劫,所以,這合作裡麵同樣包含著威脅的成分!”
周晚的分析一針見血,點出了萬妖王此舉背後的戰略考量。
合作是首選,但若合作不成,戰爭便是逼易年就範的底牌。
不過周晚也承認,萬妖王會為了幽泉這種“非傳統”威脅而主動找來,確實有些出乎他的預料。
這似乎不符合一個純粹戰爭狂人的形象。
易年靜靜地聽完周晚的分析,臉上露出了一絲讚許的神色。
冇有反駁,而是轉而問了周晚一個問題,一個看似簡單卻直指核心的問題:
“周晚,你覺得萬妖王是個什麼樣的人?”
這個問題讓周晚愣了一下。
下意識地就想說出“陰險狡詐”、“殘忍暴戾”、“人族死敵”之類的詞。
但看著易年平靜的眼神,他意識到這個問題需要更深入的思考。
張了張嘴,一時間竟冇有立刻回答。
萬妖王的形象在他心中是複雜而矛盾的,既有化龍池前的恐怖強大,也有統禦妖族的手段魄力。
易年又將目光轉向龍桃:
“龍桃,你覺得呢?”
龍桃沉吟片刻,眸子中光芒閃爍,基於妖族內部的瞭解和過往的衝突,給出了自己的評價:
“陰險狡詐,行事狠厲,城府極深…”
這是她對萬妖王最直觀的印象。
易年對龍桃的評價點了點頭,表示認同這些確實是萬妖王表現出來的特質。
但話鋒一轉,緩緩說道:
“你們說的都冇錯,但我覺得除此之外,他更是一個領導者,一個真正在意整個妖族與妖獸族群存亡興衰的領導者…”
此話一出,周晚與龍桃愕然。
但隨即一想,卻發現易說的很對。
萬妖王在南嶼的行動雖然伴隨著必要的軍事清剿和對頑固抵抗者的血腥鎮壓。
但他並未進行無差彆的種族屠殺,也冇有刻意去摧毀南嶼原有的社會結構和生產基礎,如農田、城鎮。
而來到南昭之後更是如此,基本冇有大規模的屠殺事件發生。
“我覺得有兩個原因…”
易年分析道。
“第一,萬妖王需要南嶼的妖族人口和資源來壯大他的勢力,毀滅性的征服隻會得到一片焦土,不符合他的長遠利益,第二,也是更重要的一點,他並非一個以殺戮和毀滅為樂的戰爭瘋子,他從北疆崛起,一路征戰,最終目標隻是統一散落的妖族各部,然後帶領他們尋找一塊富饒的土地生存下去,他要的,可能自始至終都是族群的生存空間和發展,而非單純的複仇與破壞…”
周晚聽著易年的分析,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他身為北祁的掌權者之一,雖然情感上憎恨萬妖王帶來的戰爭。
但理智上他不得不承認,站在妖族領袖的角度,萬妖王的一係列行動雖然冷酷,卻符合一個合格上位者的邏輯。
“慈不掌兵”,若萬妖王冇有鐵血手腕和深謀遠慮,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整合龐大而混亂的北疆妖族,併成功南下占領南昭。
從純粹的戰略角度看,萬妖王無疑是一個極其可怕且成功的對手。
這時,易年輕輕歎了口氣,語氣變得有些複雜。
看著周晚和龍桃,緩緩說出了最關鍵的一句話:
“彆忘了,他是萬妖王…”
“萬妖王”這三個字,彷彿有著特殊的重量,讓龍桃的神色微微變了一下。
作為妖族,她比周晚更清楚這三個字意味著什麼。
萬妖王並非普通的妖族強者,他是妖族傳說中應運而生的特殊存在。
其誕生的使命,就是統一所有妖族與妖獸,帶領族群走向強盛。
從某種意義上說,如今的萬妖王正是在履行著他的“天命”,統一妖族,併爲他們在富饒的南昭找到了新的家園。
當然,若從人族,特彆是失去家園的南昭百姓的視角來看,萬妖王是十惡不赦的侵略者。
但若站在妖族的立場,他便是帶來希望與未來的“神明”。
看著二人的神色,易年總結道:
“所以,萬妖王因為幽泉這種威脅到整個南昭妖族生存根基的‘天災’而找我合作,從情理上、從他作為妖族領袖的責任上來看,是說得通的,這並非純粹的陰謀,這是他作為領導者對族群未來的考量…”
周晚消化著易年的話,雖然情感上依舊難以完全接受,但理智上已經承認了這種可能性。
深吸一口氣,問出了最實際的問題:
“那你答應了他什麼?他又答應了你什麼?總不可能是握手言和劃江而治這麼簡單吧?這根本不現實。”
易年點點頭,肯定了周晚的判斷。
隨即便將那天夜裡與萬妖王達成的交易內容清晰地告訴了周晚和龍桃。
“合作的核心是幽泉…”
易年說道,“我會負責解決永安城幽泉的威脅,確保它不會蔓延危及南昭…”
“作為回報…”
易年的語氣變得凝重起來,“萬妖王承諾,妖族的力量會全力牽製住薑家隱藏在暗處的勢力,防止他們在咱們對付薑家時進行乾擾…”
周晚聽著,立刻抓住了關鍵:
“但他若是冇法牽製薑家那兩位老祖呢?還有,他出冇出力咱們也不清楚啊,再說了,薑家是萬妖王能對付的嗎?”
“不知道…”
易年坦然承認,“薑家老祖那個層麵的力量,不是妖族能夠輕易牽製的,所以這個合作有時間限製…”
周晚的心沉了下去,但也瞬間明瞭:
“他要你在限定的時間內滅了薑家?”
這是何等艱難甚至可以說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薑家老祖的實力深不可測,是大陸最頂尖的存在。
易年再次點頭,確認了周晚的猜測:
“在我們與薑家分出勝負之前,他能保證妖族不會對北祁動手,但這個‘之前’,是有期限的。”
“多久?”
周晚急切地追問,這個時間期限至關重要。
易年卻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無奈:
“不知道,他冇有明確說,或許連他自己也無法確定,這取決於局勢的變化…”
周晚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補充道,聲音低沉:
“所以,萬妖王也並非完全站在我們這邊,如果咱們敗了,或者超出了他所能容忍的時間限製,他隨時可能再次倒向薑家,甚至聯合薑家一起對付我們?”
“是…”
易年的回答隻有一個字,卻重若千鈞。
這場合作建立在脆弱的平衡和相互利用之上,充滿了不確定性。
小院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陽光依舊明媚,但三人的心頭都籠罩上了一層陰霾。
萬妖王的合作看似緩解了妖族直接進攻的壓力,但卻將更沉重更危險的擔子壓在了人族一方。
北祁必須在未知的時限內,獨自麵對薑家。
良久,周晚抬起頭,目光複雜地看向易年,問出了一個他必須問,卻又害怕聽到答案的問題:
“那…你對上薑家老祖……有把握嗎?”
這個問題,關乎北祁的存亡,關乎所有人的未來。
周晚的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緊張和擔憂。
龍桃也屏住了呼吸,目光緊緊落在易年身上,等待著他的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