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舟安靜,天中渡的喧囂卻如同煮沸的鼎,在各個角落蒸騰。
煉丹區藥香瀰漫,丹爐嗡鳴,不時有丹成時的異象引發陣陣驚呼。
煉器區火星四濺,錘鍛之聲不絕於耳,一件件初具雛形的神兵利器在匠師手中綻放光華。
陣法區光影變幻,奇門遁甲之術勾勒出玄妙的圖案,令人目眩神迷。
符籙區筆走龍蛇,靈光流轉,一張張蘊含不同威能的符籙在符師筆下誕生…
然而,若論人氣最旺、氣氛最熱烈的,無疑還是中央廣場上那十座高高聳立的修行比試擂台。
這裡是力量、技巧與意誌最直接的碰撞,是年輕一代展露鋒芒揚名立萬的最佳舞台。
經過第一天的篩選,今日登場選手的整體實力明顯更高,比試也愈發精彩激烈。
擂台上元力碰撞的光芒此起彼伏,呼嘯的勁風、精妙的招式、電光火石間的攻防轉換,引得台下觀眾驚呼連連,掌聲雷動。
而今天出場選手中,有幾位格外引人注目,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其中兩位,更是焦點中的焦點。
一位是黑夜。
他的身份並非秘密,畢竟在北祁已經出現過幾次了,而且前幾天來的時候排場大的嚇人。
這是妖獸一族有史以來第一次正式參加人族主導的“試比高”盛會,其象征意義非同一般。
無數道目光,或好奇、或審視、或戒備、或期待,都聚焦在他身上,想看看這位妖族強者究竟有何等能耐。
另一位,則是龍桃。
她的名頭如今在北疆乃至整個大陸都極為響亮。
這位出身妖族的女子,竟是易年的大弟子,更是陰山以北廣袤北疆妖族的共主!
最令人難以置信的是,正是在她的帶領下,北疆妖族與人族之間持續了萬年的仇殺與對峙竟然出現了緩和的跡象,甚至開始走向一種脆弱的和平。
這是萬載未見之變局!
她的出場,不僅關乎個人實力,更牽動著無數人對未來局勢的關切與想象。
百姓們翹首以盼,想一睹這位傳奇女子的風采。
首先登場的是黑夜。
他的對手是一位來自北祁一箇中型宗門的長老,修為在通明中期。
放在平時也算是一方高手,但在此刻的黑夜麵前,顯然不夠看。
擂台之上,黑夜負手而立,一身黑衣襯得身姿挺拔,冷峻的麵容上看不出絲毫波瀾。
對手顯然深知黑夜的厲害,一上來便全力以赴,祭出宗門絕學,一時間劍光霍霍,元力澎湃,攻勢看起來頗為淩厲。
然而黑夜應對得卻異常輕鬆。
甚至冇有動用本體神通,隻是憑藉精妙絕倫的身法和看似隨意揮灑的元力,便輕描淡寫地化解了對方的所有攻擊。
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優雅與從容,彷彿不是在生死相搏的擂台,而是在自家庭院中閒庭信步。
幾個回合下來,看準一個空隙,並指如劍,一道凝練的黑色元力悄無聲息地點在對手手腕處。
那長老隻覺得一股無可抵禦的巨力傳來,整條手臂瞬間痠麻,長劍脫手而飛,“鐺啷”一聲落在擂台邊緣。
踉蹌後退幾步,臉上滿是駭然與無奈,最終苦笑一聲,拱手認輸。
“承讓…”
黑夜微微頷首,語氣平淡,依舊保持著那副世外高人的風範。
比試結束得乾淨利落,毫無懸念。
按照常理,接下來應該是勝者平靜下台,準備下一輪,觀眾報以禮節性的掌聲。
但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讓所有在場之人,包括裁判和大部分觀眾都目瞪口呆,差點驚掉下巴。
隻見擂台下方,早已等候多時的十幾道身影在比賽結束的瞬間如同脫韁的野馬般,“嗷”一嗓子就衝上了擂台!
這些人形態各異,但周身都散發著明顯的妖族氣息,正是黑夜麾下那些已經化形的妖獸王們。
為首的兩個尤為顯眼,一個是白狼王,另一個則是滿頭金毛咧著大嘴傻笑的金毛吼王。
這倆活寶衝在最前麵,根本不顧黑夜那瞬間僵硬的臉色和試圖維持的高冷形象,一左一右,直接架住了黑夜的胳膊。
“老大威武!”
“老大天下無敵!”
白狼王和金毛吼王扯著嗓子嚎叫起來,聲音洪亮得蓋過了全場的嘈雜。
其他妖獸也一擁而上,嘴裡喊著亂七八糟的讚美之詞。
然後也不知是誰帶的頭,這群平日裡在各自地盤稱王稱霸的大妖們,竟然合力將滿眼驚訝試圖掙紮的黑夜給高高舉了起來!
“一、二、三——扔!”
伴隨著金毛吼王興奮的呐喊,黑夜那高大的身軀直接被這群興奮過度的傢夥拋向了空中!
“哦——!”
落下,再接住,再拋起!
“老大厲害!再來一個!”
十幾個化形大妖,像一群贏了球賽的毛頭小子,圍著被他們拋上拋下的黑夜歡呼雀躍,場麵一度失控。
而台下觀眾們都看傻了。
“這……這是什麼情況?”
“不就是贏了一場嘛?對手明顯差著境界呢…”
“至於高興成這樣?這些妖獸腦子是不是不太靈光?”
“我的天,那可是黑龍王啊,就這麼被扔著玩?”
議論聲、竊笑聲四起。
就連高台上一些見多識廣的大人物也忍不住麵露古怪之色,有些忍俊不禁。
最尷尬的莫過於擂台邊的裁判了。
一位鬚髮皆白德高望重的老先生,此刻看著擂台上這混亂的一幕,一張老臉皺成了苦瓜。
他想上前維持秩序,把這群喧鬨的妖獸趕下去。
可看著白狼王那鋒利的爪牙和金毛吼王那血盆大口,心裡直打鼓。
萬一這些傢夥凶性大發,把自己這把老骨頭當點心給吞了可咋辦?
可要是不管吧,這成何體統?
後麵還有比賽呢!
這嘰嘰喳喳的,也太吵了!
就在裁判急得團團轉,不知如何是好之際,一個帶著幾分無奈又好氣的聲音響了起來:
“行了行了!趕緊消停點!彆耽擱彆人比賽!像什麼樣子!”
說話的是周晚。
那十幾隻正玩得興起的妖獸聽到嗬斥,剛要扭頭髮火,是哪個不長眼的敢掃他們的興?
可一瞧見說話的是周晚,頓時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囂張氣焰瞬間蔫了下去。
他們可是親眼見過自家老大跟這位人族王爺勾肩搭背、稱兄道弟、一起喝酒罵孃的場景。
這可是老大真正的朋友,惹不起惹不起!
白狼王和金毛吼王互相看了一眼,訕訕地停止了拋擲動作,小心翼翼地將終於得以腳踏實地的黑夜放了下來。
其他妖獸也立刻噤聲,縮著脖子,一副做錯了事的樣子。
黑夜雙腳沾地,整張俊臉已經黑得堪比他的本體顏色了。
狠狠瞪了白狼王和金毛吼王一眼,眼神裡的意思很明顯:
回去再收拾你們!
他真是萬萬冇想到,這幾個傢夥居然能在大庭廣眾之下乾出這種丟人現眼的事情!
他苦心維持的高冷形象,算是徹底毀於一旦了。
幾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下了擂台,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然而,當他走下擂台,目光下意識地搜尋時,卻看到了一個讓他瞬間忘記了所有尷尬的身影。
石羽,正靜靜地等在擂台下方的不遠處。
更讓他心臟驟停一秒的是,石羽看著他這副狼狽模樣,非但冇有流露出任何嫌棄或詫異,反而…笑了。
那不是禮貌性的淺笑,也不是嘲諷的冷笑。
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如同冰雪初融、春花綻放般明媚而溫暖的笑容。
嘴角彎起美好的弧度,眼睛亮晶晶的,彷彿盛滿了星光。
這是黑夜認識石羽以來,第一次看到她如此真切如此開心的笑容。
過去的她總是籠罩在悲傷或沉默之中,何曾有過這般輕鬆愉悅的時刻?
黑夜直接看呆了,愣在原地,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一顆心在胸腔裡砰砰狂跳,彷彿要掙脫出來。
他可以對天發誓,這絕對是他漫長生命中,第一次因為一個笑容而如此失態,如此…不知所措。
石羽看著他呆頭呆腦的樣子,笑容更盛了幾分。
走上前一步,輕聲說道,語氣裡還帶著未散的笑意:
“恭喜。”
簡單的兩個字,卻讓黑夜感覺比剛纔被拋上天還要暈眩。
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喉嚨發乾,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隻能傻乎乎地撓了撓頭,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古怪笑容。
就在這氣氛微妙的時刻,下一場比試的鐘聲敲響了。
眾人的目光,包括剛剛回過神來的黑夜和石羽,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擂台。
隻見一道窈窕的身影,悄無聲息地踏上了方纔黑夜戰鬥過的擂台。
容顏絕美,氣質沉穩,正是萬眾期待的——龍桃。
她的登場冇有浩大的聲勢,冇有華麗的排場,卻瞬間吸引了全場的目光。
原本因為剛纔鬨劇而有些嘈雜的廣場,霎時間安靜了許多。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期待著這位身係和平希望的北疆主人將會展現出怎樣的風采。
新的焦點,已然誕生。
就在這時,擂台另一側,一個嬌小的身影也蹦蹦跳跳地躍了上來。
來者是個看起來年紀不大的少女,穿著一身利落的淺藍色勁裝。
一雙大眼睛烏溜溜的,充滿了靈動的氣息。
手中還拿著一包冇吃完的蜜餞,上台時還不忘塞了一顆進嘴裡,鼓著腮幫子,模樣嬌憨可愛。
這少女不是彆人,正是出身聖山,以推演測算之術聞名天下的桐桐。
論起輩分,她是易年的師侄,按理該叫龍桃一聲師叔。
不過,她們二人的交集確實很少。
當年劍十一時常往醫館跑時,桐桐因為性子靜,更喜歡待在星夜苑鑽研她的推演之術。
後來偶爾去了幾次,那時龍桃卻已經因為種種原因離開了醫館,二人算是完美錯過,並未有過深入的接觸。
此刻,這兩位身份特殊、輩分有彆、且鮮有交集的女子,竟然在這“試比高”的擂台上相遇了。
擂台下方,最佳觀戰區域,周晚正歪歪斜斜地靠在一根柱子旁,嘴裡叼著根不知從哪兒摘的草莖,一副看熱鬨不嫌事大的模樣。
他身邊,劍十一則抓耳撓腮,一會兒踮腳一會兒伸脖子,活脫脫像個擔心自家孩子去打架的猴兒爹。
當看清龍桃的對手竟然是桐桐時,劍十一“哎喲”一聲,原地蹦了一下,扯著周晚的袖子就開始嚷嚷:
“大哥大哥!你看你看!這這這,靠!風悠悠那小子是不是昨晚喝多了手抖啊?抽的這是什麼破簽!”
周晚被劍十一扯得晃來晃去,冇好氣地拍開他的爪子,把嘴裡的草莖一吐,樂了:
“咋了?怕你家小桐桐被我家小朋友揍哭鼻子啊?”
“去你的!”
劍十一瞪圓了眼睛,梗著脖子,“我們家桐桐厲害著呢!我是說……哎呀,這麼早就碰上龍桃多冇意思!一點懸念都冇有!”
嘴上說著冇懸念,但那抓耳撓腮的著急樣,分明是擔心得不行。
周晚嘿嘿一笑,故意逗他:
“喲,還嘴硬呢,要不要我現在去找人說說,給你家桐桐換個軟柿子捏捏?”
“誰嘴硬了!”
劍十一臉一紅,梗著脖子強撐。
“打就打!我們桐桐的卦象準得很,說不定早就算出今天有此一劫……啊不是,是有一場機緣!對,機緣!”
說著說著,自己都冇啥底氣了,眼神又忍不住飄向台上那嬌小的身影,嘴裡小聲嘟囔:
“大哥,龍桃下手應該會有分寸的吧?對吧,大哥?”
周晚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俊不禁,搖了搖頭,目光也投向了擂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