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針大步過去,上下打量一眼白憫中,臉色差到極點:“忒的麻煩!”
撈起白憫中垂著的手臂,從手腕到手肘細細捏了一遍,林一針也不去管白憫中越來越青白的臉,徑直從懷中取出一卷金針,拈起最粗的一根,從前臂朝掌側斜斜刺入,他一手握住白憫中手肘,一手握住手腕朝反方向一旋。
“哢”一聲,白憫中悶哼出聲。
“好了!”林一針收針,撂下一句話,揹著雙手,昂首挺胸走了出去。
白憫中滿頭冷汗,傷手緩緩抬起,五指微微顫抖。
陳婉清看看林一針的背影,又看看白憫中,神情擔憂:“表兄你的手,怎麼了?”
蕭信走到陳婉清麵前,沉聲道:“傷口還疼麼?”
不過擦傷,陳婉清隻微微搖頭,一臉關切的去看白憫中。
想要過去細看,卻被蕭信擋住去路。
蕭信注視著她微微顫動的眼睫,歎息一聲。
陳婉清的心,像是被一支羽毛輕輕掃過一般,忽的一縮。
蕭信深深看她,緩緩抬手,去觸碰她的臉龐。
陳婉清心裡一悸,看著他的手,頭側開來。
蕭信手一頓,手掌攤開在她的眼前。
掌心上是一個掐絲琺琅盒子,精緻小巧。
陳婉清順著那盒子,看向蕭信。
蕭信凝視著她,眼神溫柔:“這是傷藥,記得叫人給你抹!”
“不會傷著你腹中孩子的!”
陳婉清看他片刻,搖頭婉拒:“不過擦傷而已,不必用藥,明日就...”
在蕭信迫人的目光中,她的聲音越來越低,隻得將藥接過。
藥盒上猶帶著餘溫,陳婉清忽然怔怔的想,難道他一直握在手中?
蕭信走後,白憫中神色變幻,欲言又止。
陳婉清忙走過去,細看他的手:“...這是怎麼了?何時受的傷?”
“是不是傷了骨頭?可叫大夫看...”
話一出口,她纔想起林一針不就是大夫麼?
記起他脖子上的青紫印記,她忙將藥盒遞了過去:“表兄,你的脖子傷了,這藥你拿去用...”
白憫中冇接,看她的目光複雜。
陳婉清見他眼神怪異的很,心裡更是不解。
.....
縣衙後院,另一座院子中。
“她情況如何?”
林一針一臉怨氣的瞪著蕭信,一雙瞽目鼓的幾乎突了出來。
“老天怎麼不降道雷,劈死你這忘恩負義的東西?”
蕭信乜他一眼,在椅子上坐下:“自然是禍害遺千年!”
林一針翻他一眼,揣著手,蹲在椅子上,滿腹怨氣:“京都豈是人待的地方?”
“當年要不是我跑的快,早死的骨頭渣子都不剩了!”
蕭信屈指叩擊桌麵,“篤篤”兩聲。
林一針頓時閉嘴。
“她身體如何?”蕭信神情凝重。
林一針身體後倚,斜著他:“你不先問問她腹中那兩個小崽子如何?”
蕭信瞬間轉頭,神色大變。
林一針衝他點頭,豎起兩根手指,晃了一晃,“雖然月份尚淺,但我絕不會診錯!”
“雙胎!”
蕭信的手,瞬間成拳,指節泛白。
躍動的橘色燭火下,他緊繃著臉,垂著眼睛,眼睫在臉頰上投下濃重的陰影。
“她身體如何?”蕭信再次開口。
林一針難得見他如此,不由拍胸:“放心!”
“有我在,保管她安然無恙!”
蕭信起身,一揖倒地:“她...和一雙孩兒,就托付給你了!”
“大恩大德,冇齒難忘!”
彷彿椅子燙屁股似的,林一針幾乎跳起來,整個人朝後縮:“你又來!”
“當年我就是被你小子這一套,坑的死死的!”
蕭信起身,看著神情惱怒的林一針,緩緩道:“當年我和你說,若富貴,必定不忘!”
“如何,這些年,我可曾食言?”
林一針從椅子上下來,翹著二郎腿,悠然自得:“那倒冇有!”
蕭信坐下,沉聲道:“回京之後,還和在山中一樣,你要什麼奇珍異寶,我都給你尋來,想製什麼藥,都由你...”
“想拿人試藥試針,都由你!”
“想剝人皮,詔獄隨你出入!”
“有我在一日,自然護你一日!”
“當然,我若死了,你的命也就到頭了!”
聽了前幾句話,林一針連連點頭,再聽後一句,不免吹鬍子瞪眼。
蕭信又問,“可看出什麼了?”
林一針難得正色,神情嚴肅:“她中了噬魂散!”
“噬魂散?”蕭信眼中戾氣漸重。
林一針唏噓,“噬魂散這個東西,你也知道,曆來是禁藥,自來難弄,我年青時隨著師傅遊曆,倒是見識過那麼一兩回...”
“中了此藥的人,看似清醒與常人無異,應答自如,但事後記憶全無,且雙眼中留下的痕跡,至死方消!”
蕭信麵色猙獰,眼神陰寒暴戾,他氣息漸漸粗重,放在扶手上的手,指節泛白。
林一針上下打量著他,臉上神情孩子般的好奇:“你向來謹慎,就算毒發,一般人也難近你的身...”
“你是如何與她...還有了孩子...”
“難道是你見人生的美,乘人之危?”
蕭信臉色一沉,橫他一眼。
林一針兀自搖頭,“不對,你怎會是這般下作,饑不擇食的人?”
他直拍大腿,神情看似惋惜,細看卻是幸災樂禍:“我勸了你多少回,毒發時定要找伎子紓解,你偏偏強行壓製!看看,陰寒之毒長年累月積累在體內,翻車了罷...”
“早告訴你這法子,弊大於利,你非要用...”
他絮絮叨叨,“當初還不如捱上一刀呢,我的手段,你還不知道麼,手起刀落,快著呢!保管你不受罪!”
“哪像那些個人,閹豬一般,忒的慘烈!”
蕭信轉頭,陰測測的看他一眼,“嫌舌頭長,不如給你割了?”
林一針頓時縮了縮脖子,轉了話題:“你是想她記起,還是不想她記起?”
“要不要我研製解藥?”
“若她記起,你的身份可就...”
“若不記起你,那這人和孩子,可未必認得你是誰...”
蕭信沉默不語。
林一針頓時長歎搖頭,一歎三詠:“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哪---!”
......
夜半時分。
一騎人馬叩開城門,疾馳向縣衙。
每匹馬後,都拖著一個被綁縛住雙手,不知死活的人。
縣衙大牢深處,淒厲慘叫聲,接二連三,經久不散。
牢房內,壁上油燈閃爍不定,明明滅滅間,照亮一身黑衣的蕭信。
他端坐桌後,閉目養神,手卻放在桌上,輕輕叩擊著。
那聲音十分輕,遠遠比不上一聲聲狼哭鬼嚎可怖,卻叫一旁陪著的縣令,和一眾官吏們,戰戰兢兢,麵若死灰。
一個個小心翼翼的掏出帕子,擦著額頭上不時滾落的冷汗。
大鬍子大步過來,將一張張按了手印的紙放在蕭信麵前,眉飛色舞道:“大人,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