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婉清思量片刻,“這些人若接了訊息,必定朝外送...”
“一來,周嬤嬤著人盯著他們的動向,看看都給誰家送訊息!”
“二來,梁家求親不成,我又刻意激怒了他們,梁家怎麼會善罷甘休?”
魯行眼中滿是不讚成:“小姐,是要以身做餌?”
陳婉清雙頰嫣紅,雙眸明亮,擲地有聲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梁廷鑒不動則罷,若動,必定露出馬腳!
這一次,她定要將隱在梁廷鑒背後、屢次算計她的貴人,從雲端拉下,徹底打落塵埃!
魯行神情沉重,“大少爺若是知道,必定憂心!”
“那就彆讓他知道!”陳婉清揮了揮手。
周嬤嬤也滿臉擔憂,“小姐,您的身體,您還懷著身孕...”
陳婉清緩緩撫上平坦小腹,眼前驀然閃過女兒時音的臉,沉默片刻,她垂眸,眼底泛起水光:“我的孩子,怎會這般嬌弱!”
這一世,她定要徹底解除爹爹性命之憂,縱然粉身碎骨,她也絕不遲疑!
強壓下錐心般的痛,陳婉清看向魯行,“書房守衛都是爹爹的人,你挑一些,與我隨行!”
頓了頓,陳婉清又道:“你拿了爹爹的帖子,去林家,找姑父借些人手!”
“換了裝扮,與我分開走,暗中盯著梁家!”
“從林家出來,你去找一趟白憫中,告訴他,我要去一趟寧國府!”
想著陳悟的交代,臨行前將她托付給白憫中,陳婉清微微一歎。
還是知會他一聲罷,日後哥哥知曉,也該放心!
“是!”魯行應下後,轉身出去。
周嬤嬤遲疑著:“這事,畢竟事關重大,可要與夫人商量商量?”
陳婉清沉默片刻,“不必,我自會與母親說!”
轉身坐在書桌前,陳婉清提筆,將心中所思所想,疑惑之處,一一記下,直待爹爹回來細細探討。
不過一個日夜,陳家下人間訊息滿天飛,暗中沸反盈天。
三房表小姐周染芳算計陳悟,反與三房之子陳恪英睡到一處的訊息,不脛而走。
被人揭穿後,表小姐以死相逼,與陳恪英訂下婚事,且婚期就在一個月後的事情,更是叫眾人驚掉了下巴!
眾人再看陳恪英,隻覺他頭頂綠茵茵的一片。
陳恪英回三房後,發了好大脾氣,近身服侍的兩個小廝打了一頓板子,猶自不解氣,又命人喊了人伢子來,將兩個小廝一併發賣了。
他目光越發陰鷙,陳家下人但凡看見陳恪英的,都低頭繞道走,生怕一個不甚惹惱他遭了池魚之殃。
.....
酉時末。
天邊紅霞似錦。
魯行來報,白憫中要見她。
陳婉清帶著丫鬟,跟著魯行,從側門出府。
轉到府外的巷子裡,白憫中一身黑衣,抱著劍,靠牆站著。
見陳婉清,他站直身體,走到她麵前:“你去寧國府做什麼?”
陳婉清徑直回他:“找林一針!”
她上下打量著他,目光在他劍上,停留的有些久。
白憫中神情有些不自在,麵色慍怒。
“你盯著我的劍做什麼?”
“表兄,你身手怎麼樣?”陳婉清忽然問他。
“尚可!”白憫中活動了一下手腕,神情坦蕩。
陳婉清點頭,“那有勞你,陪我一道去!”
白憫中點頭,“原本上峰安排有趟差事,為了陪你,我可是推了的!”
陳婉清瞭然一笑,“放心,我加錢!”
白憫中神情一僵,冇好氣的彆開頭。
陳婉清微微一笑,“不要錢?”
白憫中看著她,欲言又止。
陳婉清也不催促。
天邊晚霞映在白憫中微黑的麵龐上,他神情悵然若失:“你表姐回來,替我看看她,好不好!”
陳婉清直接拒絕,“我不做替人牽紅線的事情!”
“你!”白憫中瞬間轉頭盯著陳婉清,神情中有幾分惱怒。
陳婉清淺淺一笑,露出潔白貝齒:“看,我們兩人打交道,還是要銀貨兩訖的好,不然就會有無窮無儘的麻煩,是不是?”
白憫中掃了一眼,不遠處站著的魯行與丫鬟們,壓低聲音:“你怎的這般市儈?”
“張口閉口就是錢,一點兒不像大家閨秀!”
陳婉清神情訝然,攤著手笑盈盈道:“表兄何必動怒,能用銀子解決的,何必欠人情?”
“需知,人情債,可是最不好還!”
“你口口聲聲為我奔走,又不要錢,無非是想要通過我,知曉表姐境況...”
“我纔不做那鶯鶯傳中的紅娘!”
“想看錶姐好不好,你怎的不自己走到她麵前,親自看一眼,問一上問?”
白憫中神情變幻幾番,沉默良久,方纔說道:“我是什麼身份,能光明正大的走到她麵前?”
語氣卑微,可堪憐見,再不複初見時的男子氣概。
陳婉清轉頭,凝視著天邊絢麗晚霞,默然片刻:“誰知道呢?”
“你若自己不努力走到她的麵前,叫她知曉你的存在,她怎會知曉你的心意?”
“就算她退了晉王世子的婚事,也還是有很多選擇的,是不是?”
走出巷子,陳婉清回頭去看,白憫中仍舊立在原地,一動未動。
........
翌日,陳婉清將綠萼玉牒留在家中,帶了宮粉硃砂兩人出城。
白憫中騎馬,帶著陳家侍衛們,護衛在馬車左右。
陳婉清一行人出發後一柱香功夫,梁家出來一騎快馬,朝著城外疾馳。
魯行暗中帶著林家護衛,換了裝束,遠遠綴在那人後麵。
出京都至龍江驛,前行六十裡至大勝驛,再行九十裡至采石驛,往前百八十裡至水陽驛,再行九十裡,至寧國府宣城縣宛陵驛。
一路共計四百餘裡,馬車五天可達。
日暮時分,一行人投店,包下一個院子。
陳婉清尋機,將所謀劃的事情,跟白憫中透露了幾分。
白憫中這才醒悟,陳婉清之前為何問他身手如何!
可他本就是摸爬滾打著長大的,又在軍中多年,怎會懼怕陰謀詭計?
饒是如此,他仍舊橫了陳婉清一眼,氣的哼笑一聲:“你支使起我來,倒真不客氣!”
“以身犯險,還拖上我!”
“難怪你哥哥不放心你獨自出門!”
陳婉清笑而不語,親手提壺,給白憫中斟茶。
“表兄喝茶!”
“不過是我的猜測罷了,也未必就是真的!”
白憫中似笑非笑的看她一眼,這才伸手端茶。
端茶欲飲,他手上一頓,看向陳婉清:“對了,魯行呢?”
“他不是你哥哥的人,怎麼冇跟著你?”
“他的身手,倒還在你哥哥之上!”
陳婉清莞爾一笑:“既然要扮做獵物,獵殺獵手,怎能冇有後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