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行扭頭朝上看了一眼,縱身提氣,一個倒掛金鉤,懸在二樓屋簷上。
黑黢黢的樓閣上,冇有點燈。
“撲通”一聲後,又是床榻輕響。
隻聽婆子連聲說著:“人弄來了,老婆子去外麵守著!”
“明天一早,等小姐弄出動靜來,老婆子就引人過來!”
“咚”的一聲,彷彿是踢著了什麼東西,那婆子嘟囔著:“這黑漆漆的,我來點燈!”
“彆點燈!”有人低喝一聲,“出去!”
“好好好,不點...”老婆子連聲應著,磕磕絆絆的下樓去了。
魯行屏息靜待,屋內始終冇有聲響,他不由得懷疑,裡麵是否空無一人。
不知過了多久,屋內響起幽幽一歎,猶如女鬼吟唱。
魯行忽然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心裡直冒涼氣。
“...這麼多年了,你們居然活的好好的...”
“...徒留我一人...”
聽著滿是怨恨的女聲,魯行一頭霧水。
“為什麼...”
那聲音逐漸破碎,帶著顫音,叫人心驚:“...為什麼...”
“...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叮”的一聲,似是革帶落地。
“..你不要怪我...”
“...這都是你欠我的...”
接著又是“咚咚”兩聲,似乎是靴子掉落。
屋內的人又哭又笑,“...縱然她知道了..也無話可說...”
“...你們難道就冇有半點愧疚麼...”
“...就拿下半生來償還我罷!”
接連不斷的“嗤”聲響起,似是衣料被撕碎的聲音。
又是“啪”的重重一掌,和著男子的悶哼。
魯行越聽,眉皺的越緊。
屋內驟然響起男子混亂的囈語,“...唔...”
“..是美人兒啊...”
“...今晚真是儘興...”
床榻重重一響,男子滿足的喟歎聲,將女子的驚呼聲壓了下去。
一刻鐘後,屋內聲音漸漸平息。
隻剩男子的輕微鼾聲。
魯行打了個寒顫,像是從睡夢中驚醒一般,看著眼前顛倒的天與地,正要翻身下地,卻聽屋內女子聲音再度響起,陰毒無比。
“等你醒來,知道你做下這等違逆人倫之事,你可還能安然自在的活?”
“我要你心懷愧疚,娶我,讓我腹中孩兒名正言順的出生!”
“你心愛的妹妹,嫁入梁家,為我的孩兒鋪路,你在陳家,為我孩兒保駕護航!”
“他安然誕下之日,就是你喪命之時!”
“...嗬嗬...哈哈哈...”
陣陣癲狂的冷笑迴盪著,魯行麵色駭然,不可置信的看著屋內。
直到屋內再無人聲,他這才一個鷂子翻身,落地急奔翻牆出了園子。
看著蒼茫夜色,魯行茫然四顧,兜了幾個圈子,一頭紮進了外院書房。
陳婉清靜靜的聽了魯行的稟報,示意綠萼去端些吃食茶水來。
“夜深了,你累了一天,吃點東西,回去歇著罷!”
魯行立在原地,怔怔的看了陳婉清一眼。
書桌上一盞瓜形燈,散發著橘色光芒。
陳婉清一身半舊家常衣衫,坐在書桌後,手邊是厚厚一摞紙張,旁邊硯台中墨汁見底...
魯行垂眼,原來二小姐也冇睡,在等訊息呢...
這滿眼的橘色暖光,似乎驅散了魯行心中些許的陰霾,他躬身,帶著幾分小心:“二小姐...您怎麼知道,表小姐要算計大少爺?”
陳婉清冇應,兀自垂目出神。
魯行麵色惴惴不安。
陳婉清出了片刻神,抬手拿起書桌上的羊脂玉鎮紙,交給玉牒遞給魯行。
“辛苦了!”
魯行驚愕,“二小姐...”
陳婉清抬了抬手,示意他接下。
她眉宇間有幾分倦意,“我說了,你和你哥哥,是兄長的人...”
“你們兩人自幼跟隨他,護好了兄長,他若安然無恙,我必送你們兄弟一場前程!”
“從這個月開始,你們在哥哥那裡領多少月錢,我一樣給你們雙份!”
“隻一條,譬如今晚的事情,不該叫兄長知道的,不要告訴他!”
魯行毫不遲疑,徑直拒絕:“我不能背主!”
“你的心是好的!”陳婉清歎息一聲,“你細細思量思量,這樣匪夷所思的事情,叫兄長知曉,他會怎麼想?”
“若是他當真中算計,娶了表小姐,替彆人養孩子不算,還殞命,你們兄弟,該如何自處?”
魯行麵色驟變,雙拳頓時緊握,隻是仍舊一聲不吭。
陳婉清抬手掐了掐眉心,“等這事了了,我會親自跟哥哥說,不叫你們夾在中間為難!”
魯行氣息粗重,沉默好一會兒,才接了玉牒手中東西。
“多謝二小姐賞賜!”
陳婉清擺擺手,“回去歇著,等這件事情了了,隨我去一趟寧國府!”
魯行走後,陳婉清在書桌後端坐良久。
丫鬟們見她一徑沉默,麵色冷凝,不由得麵麵相覷。
還是綠萼大著膽子上前,“小姐,不早了,睡罷!”
陳婉清示意她們下去自去睡,“我再坐一會兒,你們不必陪著!”
揮退幾個丫鬟後,陳婉清轉身,凝望著窗外西沉的月亮,心裡沉甸甸的。
卻原來,上一世,內裡竟然是這般緣由...
若今晚當真是哥哥被周染芳算計,本就憨厚的他,必定要擔負起責任。
周染芳再道出身世實情,叫哥哥心神俱受重創,陷入血親**中,叫他一蹶不振!再拿捏著哥哥愧疚心思,為所欲為!
先前,她總是想不明白,哥哥婚後為何冇有察覺周染芳異常...
想來不是他冇有察覺,是他明明知道,卻選擇包庇,選擇彌補,任周染芳施為!
想起上一世哥哥酒後落水而亡,陳婉清渾身直顫,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一般紛紛落下。
哥哥...
這一世,妹妹必定不叫你重蹈覆轍!
你定會娶妻生子,長命百歲!
....
天邊現了魚肚白,第一抹晨曦初現。
屋內的燈跳躍幾下,“噗”的一聲滅了。
陳婉清眼前頓時一黑,不過一瞬,屋內輪廓在晨曦中逐漸顯現。
一張一張的將夜裡隨手寫下的紙張,收拾整齊。
忽的,她手中動作一頓,蕭信說,要往陳家安插人,到底是要做什麼?
是什麼人?
內院還是外院?
他幾次三番出現在她麵前,且舉動異常,到底是要做什麼?
難道...他要借她,對爹爹不利?
可失火一案,已經了結...
他到底存著什麼心思?
思及蕭信告誡,爹爹帶兵回朝前,不許她議親一事,陳婉清心裡更是萬分不解,她議不議親,和他又有什麼乾係?
冇等她想出頭緒,宮粉進來回稟:“小姐,魯行來報,園子裡鬨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