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婉清冷笑一聲,乜他一眼:“什麼臭男人!”
“也值得我去搶?”
白憫中神情一僵,語氣生硬:“你不說清楚緣由,我不會幫你!”
“就算是你哥哥的情麵,也不行!”
陳婉清收回視線,“你要想表姐一家活命,最好打聽清楚秦頤的訊息!”
白憫中神情瞬間冷了下來:“你說什麼?”
陳婉清惦記著入夜之後的大戲,哪裡有功夫與他多廢話。
“你自己思量思量,若願意,探聽了訊息,來找我!”
“若不願,我再找旁人就是!”
說罷,她徑直朝陳家走去。
白憫中不待她走遠,大步跟了上去,“我願意!”
陳婉清定住腳步,歪頭好奇看他,眼神篤定:“你果然喜歡錶姐!”
白憫中的臉,瞬間紅到了脖子根兒,眼神躲閃:“胡說什麼?”
“她是我妹妹!”
“那表姐回京,我抽空問問!”陳婉清抬腳就走。
“你敢!”白憫中從喉嚨中擠出兩個字來,麵色瞬間由紅轉白,又變青。
“你看,你和表姐親如一家,也有不為人知的心思...”陳婉清頭也不回,目視前方:“你怎麼能篤定,我瞞著哥哥行事,就是心思不純?”
白憫中與她並肩同行,咬牙切齒:“查誰?”
“周染芳!”
“蜀中保寧府人,父輩行商!”
三夫人宋氏出身定遠縣農戶,親妹子模樣十分出挑,被途經定遠縣的蜀中商人週六郎看中,花了大筆聘禮,將人娶走。
一連十數年,不通音信。
陳婉清出城歸途,遇上被人欺辱的周染芳,將她救下。
聽說她身世後,雖然不喜宋氏,卻還是將她帶回陳家認親。
她一直秉持著爹爹教誨,不曾因為周染芳是宋氏“外甥女”,就薄待厭棄她。
誰知她居然百般算計自己!
這一回,她若再心慈手軟,枉費再世為人!
....
亥時初,夜幕低垂。
陳婉清獨坐燈下臨摹經書,靜待訊息。
綠萼躡手躡腳的進來,將涼茶換下,端上一盞紅棗茶。
一旁的周嬤嬤,問著:“小姐若要平心靜氣,何不臨摹心經?”
“為何抄寫孝經?”
陳婉清將手中筆在硯台中飽蘸了墨,又將筆鋒在硯台邊緣一蕩,方纔說道:“嬤嬤,我抄寫孝經,不過是為爹爹祈福!”
“等經書抄完,拿去蟠龍寺,請高僧加持,為爹爹消災解難,求佛祖保佑他遠諸患難,得安隱長壽!”
周嬤嬤若有所思,“小姐至仁至孝!”
“國公爺知曉,必定感動!”
陳婉清下筆不停,“我做這個,不為感動爹爹,隻要他平平安安,長命百歲就足矣!”
說話間,硃砂進來,屈膝行禮:“小姐,外麵傳話進來,表小姐出了漪瀾院!”
陳婉清應了一聲,“知道了!”
“叫巡夜的避開些,彆驚擾了她!”
“是!”硃砂應著出去。
周嬤嬤拍了拍膝蓋,將手中茶盞放下,“老奴也去看看,務必將這件事辦實了!”
陳婉清放下筆,抬眸看周嬤嬤:“還請周嬤嬤,等周染芳得手後,將事情傳到芫荽的耳中!”
“這件事情,務必要由她鬨出來!”
“叫三房再也無法遮掩!”
“哎!”周嬤嬤響亮答應一聲,輕輕撫了撫衣衫,轉身出去。
一篇孝經抄完,陳婉清叫玉牒進來,將紙張收好,明日打發人送去蟠龍寺,請高僧加持,供奉佛前。
輕輕撫摸著僵硬的脖頸,陳婉清轉了轉脖子,她起身立在窗前,仰望著夜空。
中天之上,一輪明月,將周身雲層照的深遠透亮。
月輝撒下,照耀人間萬戶。
這等好的月色,最適宜月下漫步,若提了燈籠,反倒遮住了月色清輝...
陳婉清的思緒不由得飄遠,周染芳...你會如何做呢?
回陳悟所住的行止院必經之路上,有座小小的園子,穿過這座園子,向東是二房,向西是三房。
園子雖小,卻仿著江南園景,造的十分雅緻,假山池塘、亭台樓閣一應俱全,內裡遍植花木。
月色如水,卻照不亮隱在樹下陰影中的人,隻隱約看見一截月白色裙襬下,露出一雙纖細腳尖,繡鞋上滿繡纏枝花卉。
一陣窸窸窣窣聲,一個粗壯婆子一溜煙過來,喘著粗氣對陰影中的人低聲道:“...人進了大門...老婆子看得真真的..”
“喝的爛醉...”
“魯行攙扶著,東倒西歪...”
一隻白皙的手掌,伸了出來,托著一錠雪亮的銀子,足足十兩重。
“哎喲---!”
“這怎麼好!”婆子眼睛發光,誇張的叫了一聲,又忙降了聲調,作勢掌嘴,一手將銀子緊緊攥在手心,笑的諂媚。
“小姐放心,老奴早將那邊的燈籠都滅了!”她彎腰撅腚,退了幾步,這才轉身,“我這就出去迎一迎!”
婆子一麵走,一麵左右張望著。
月亮鑽進雲層裡,皎潔月色頓時暗了幾分,園中樹影婆娑,頓顯魅影重重。
紛遝雜亂的腳步聲響起,伴隨著沉重的喘息、以及腳踩長廊的吱呀聲。
隨風飄來的濃重酒氣,昭示著來人身份。
樹下人影一動,裙襬微漾,旋即定住了。
婆子不知從哪個角落竄出來,大聲叫著:
“哎呦呦,我的爺!”
“這晚了,怎的纔回來?”
“前麵園子門可鎖了呢!”
魯行甕聲甕氣的道:“爺幾個喝酒呢!”
“去叫開門!”
婆子一把攙扶過魯行手中的人,“我來罷!”
“魯家哥兒出去罷!”
“省的老婆子一會兒還得將送你出來!”
“繞路不說,還耽擱老婆子家去!”
魯行猶自不放心:“扶好了,彆摔了!”
“跟院中人交代,熬了醒酒湯...”
那婆子扶著東倒西歪、頭垂在胸前的“陳悟”轉身就走,口中嘟囔著:“老婆子力氣大著呢,這小哥兒,忒得囉嗦!”
魯行轉身朝外,他拐出園子,左右機警的看了看,飛身上樹,又躍上牆頭。
高低起伏不平的圍牆,在他腳下,如履平地。
遠眺著幾道若隱若現的人影,進了園中休憩的一座二層小樓。
他從圍牆上縱身躍上一顆幾人合抱的大樹,又悄無聲息的從樹上滑下。
左右打量一番,魯行放輕腳步,後背貼在小樓背後的牆上,凝神靜聽。
亂紛紛、沉重的腳步聲,一路朝上,伴著樓梯吱呀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