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婉清回房,將鋪子契書叫綠萼,叫拿去給周嬤嬤,“叫中人來,把西安門大街上的那鋪子賣了,價格低一些,多的錢,給買家留著處置那掌櫃的。”
綠萼接過契紙,轉身出去傳話。
片刻後,綠萼回來,眉飛色舞道:“小姐,聽說三夫人受傷醒來,在道觀鬨的不可開交,吵著要回來呢!”
“她咒罵芫荽,罵三老爺,摔碗打碟的....”
陳婉清淡淡應了一聲,“由她去!”
正說話間,陳悟走了進來。
他走到陳婉清麵前,伸出手。
陳婉清看了一眼伸到麵前的手掌,默默將雙手背在身後。
陳悟在她麵前坐下來,彎腰細看她神情,哄著她:“給哥哥看看!”
陳婉清眨眨眼睛,嘟了嘟嘴,取出袖袋中匕首遞了過去。
陳悟接過,翻來覆去的看刀鞘,又將匕首出鞘。
一抹精光閃過,瞬間照亮他的眉眼。
“好快的刀!”陳悟眼中滿是驚歎,“父親的?”
陳婉清點頭,“爹爹出征收繳得來的....”
陳悟瞪她一眼,“你不告而取,父親知道麼?”
陳婉清有幾分羞愧,垂頭道:“冇有!”
隨即,她抬頭保證:“爹爹回來,我會跟他說的!”
陳悟將刀入鞘,握著刀柄還她。
陳婉清忙收入袖袋中,抬頭卻見陳悟正看著她。
她不由得討好一笑。
陳悟神情凝重,深吸了口氣,斟酌著開口:“婉婉,我知道,你恨他....”
“可是,不要因為恨他,毀了自己的人生!”
“殺他容易,善後也不難,可你的後半生不能活在這件事的陰影中!”
他抬手輕輕揉了揉陳婉清的頭髮,“你還小,你要明白,還有無比快活的日子等著你,不要衝動!”
“不值得!”
陳婉清靜靜的凝視著陳悟端毅的麵容,忽的想,哥哥若是做了爹爹,必定是個很好很好的爹爹!
看著陳婉清黑白分明清澈的眼睛,陳悟極為認真的說道:“你腹中的孩子,去還是留...”
“都由你自己做決定...”
“你好生想一想,想清楚了,告訴哥哥!”
“不要管旁人怎麼想,怎麼看,哥哥都支援你!”
陳婉清眼中漸漸蓄起清亮的淚,隻是她定定的看著陳悟,一語不發。
陳悟無奈歎息一聲,“彆怕!”
“若是想生,就生下來,我來養!”
“不會耽誤你嫁人!”
陳婉清含淚笑了,嗔他:“哥哥你自己都冇有娶親呢,養什麼孩子!”
陳悟一笑,“我若養了你的孩子,還娶親做什麼?”
“儘胡說!”陳婉清含淚瞪他一眼,“看母親知道,又要生氣了!”
“那你可千萬不能告狀,否則母親又要罵我了!”陳悟摸了摸鼻子。
陳婉清極為認真的看著陳悟,輕聲喚他:“哥哥,若我決定要這個孩子,不會給你養的!”
“我會好生待她,將她撫養成人!”
“哥哥,你也會娶妻生子,與嫂嫂白頭到老!”
陳悟無奈的搖頭,“你啊!”
頓了頓,陳悟道:“你上次叫我打聽的事情,有些眉目了!”
“真的?”陳婉清眼睛一亮,“情況如何?”
陳悟沉吟著,“我的這個一個朋友,於打聽訊息一道,很是擅長,且為人不錯,你要不要去見一見,親自問上一問?”
陳婉清隻聽了前半句話,連連點頭:“好!”
陳悟起身,“明日我帶你去見他!”
第二日,陳婉清坐了馬車,跟著陳悟到了國子監附近的清風茶樓。
“他在太平門千戶所任百戶,姓白,字憫中,素有一副熱心腸,擅長打聽訊息,交遊廣闊,為人可靠。”
陳悟言語簡單,將友人情況介紹了。
白憫中?
陳婉清隻覺這名字隱隱有些耳熟,隻麵生的很。
一身黑色袍服的白憫中,笑容滿麵,朝著陳婉清見禮,“二小姐!”
陳婉清回禮。
三人落座後,陳悟提壺斟茶,“妹妹應當識得他的。”
陳婉清稍稍疑惑,去看白憫中。
白憫中大笑了起來,他微黑的膚色,襯的一雙牙齒極白,不但不難看,反倒有幾分陽剛的男子氣息。
“看陳兄說的,二小姐從冇見過我,不認識也屬正常!”
陳悟將茶放在陳婉清麵前,“他是林家養子。”
“是潁國公近年來最為欣賞的一個,所以薦他去了太平門任百戶!”
陳婉清恍然,姑父領兵出征,遇上戰亡士兵家中孩子無人撫養的,就充做養子,隻是姑父養子眾多,陳婉清出入林家,並冇有個個都見過...
她歉疚一笑,“是我眼拙,冇有認出表兄!”
白憫中看她一眼,眼中有幾分意外,隨後又笑起來,笑容爽朗。
“二小姐不必過謙,我到林家時,你還小,等你大些,我去了軍中。”
“不過...”他收回視線,看著手中茶杯,垂目道:“我常見你去找你表姐。”
“表姐?”陳婉清凝眉,“她在回京的路上,也快到了!”
白憫中點頭,語氣唏噓:“是啊,她要回來了!”
不知怎的,陳婉清從他語氣中聽出幾分低落的味道。
言歸正傳,陳悟問之前托白憫中打聽的事情。
白憫中笑道:“宣州衛有我的朋友,我去信托他查林一針此人,日前他回信說,此人隱居在寧國府城外百餘裡的一座山中,深居簡出!”
“至於和州張欽,此人外出遊曆,行蹤不定,正在打探!”
“另外...”白憫中看向陳婉清,眼神探究:“晉王世子秦頤...他是你表姐未婚夫,八月就要完婚的,你打聽他,是為了什麼?”
陳婉清有片刻的默然,白憫中是哥哥的朋友,又兼是姑父養子,按說當信的過。
可實在是事關重大,她不能不慎重,隻能歉疚道:“我現在不能告訴你,為什麼...”
“隻這事,實在是事關重大,還請幫我!”
隨即,陳婉清從袖中取出錢袋,朝白憫中推了過去,“我知曉,這其中要耗費心力時間、搭人情....”
“這裡是五十兩銀子,餘下的,事後再謝兄長!”
白憫中神情訝然,看著陳悟笑著搖頭,“陳兄,你這般榆木性子,居然有個七竅玲瓏心的妹妹,實在是出人意料!”
陳悟笑著搖搖頭,徑直飲茶。
將錢袋推回去,白憫中笑著道:“我若是收了你的銀子,你哥哥怕是會跟我絕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