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替她受過被玷汙,她也不會抗拒李瑄鬱結在心,讓兩人之間的婚姻名存實亡!
現在姐姐、家人、夫君都慘死,都是那蕭信所害!
她和她的家人,都毀在陳婉清蕭信,這對夫婦手上!
“五小姐,咱們殺不了蕭信,不如殺了陳婉清,為大小姐報仇!”
“讓那蕭信也嚐嚐,失去家人的滋味!”
孟五孃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血腥氣漸漸瀰漫開來。
“殺了陳婉清?”
她喃喃自語。
她身體劇烈顫抖起來,整個人彎下腰,臉埋在手掌中。
驀然,她抬起頭,神情漸漸堅定起來。
直視著棚屋外碧藍的天空,她眼中滿是炙熱的光芒。
殺了陳婉清!
殺了陳婉清,她就能去見她的孃親爹爹兄長!
她就,能去見她的夫君了!
........
數日後,孟五娘一身雪白孝衣,出現在了城外普濟寺。
她提前一日遞了帖子,請陳婉清來普濟寺一見,道是有事相求。
接了帖子,陳婉清歎息一聲,應下邀約。
普濟寺。
陳婉清下了馬車,帶著隨從進了普濟寺。
大殿內,陽光刺眼。
孟五娘正跪在蒲團上,閉目禱告。
陳婉清靜靜立在她身後,冇有出聲擾她。
許久之後,孟五娘緩緩睜開眼睛,三拜九叩。
“姐姐。”
孟五娘起身,許是跪久了,她身體踉蹌一下。
陳婉清下意識的去扶,隻覺孟五孃的手涼的像冰一般。
孟五娘抬眸,杏眼中滿是血絲,紅的駭人。
陳婉清一驚,“妹妹...”
孟五娘麵孔雪白,她看了一眼陳婉清身後的隨從,臉上現了難色。
“姐姐,妹妹有事相求,能不能請你屏退她們?”
陳婉清遲疑片刻,孟五娘低聲啜泣。
她隻得揮了揮手,身後人等低聲:“...夫人,大人不讓您...”
陳婉清皺眉,“多嘴。”
“下去。”
隨行人等隻得退出殿外。
陳婉清眉心微微蹙著,“妹妹說罷,可是遇到什麼難事?”
她從袖袋中掏出一個錦袋,遞了出去:“裡麵有五千兩銀票,足夠你們...”
孟五娘撲通一聲跪下,她膝行著上前,仰頭望著陳婉清,麵容悲慼:“姐姐,我不要銀錢。”
陳婉清無奈,她俯身要去扶,卻聽孟五娘說:“姐姐,妹妹有一事相求。”
“說罷。”陳婉清心裡酸澀難言,雖然兩人此刻站在對立麵,但曾經的情誼不是假的,她做不到視而不見。
孟五娘呼吸急促,眼中滿是懇求:“我爹孃、哥哥、夫君他們的屍首,至今冇有找到,能不能請您想法子幫我找一找...”
“我想要他們入土為安。”
“這....”陳婉清遲疑起來。
京都亂了好些時日,且當日殺他們的,是平王。
時過境遷,屍首去哪裡找尋?
孟五娘忍不住閉眼,臉上現了灰敗之色,“是我叫姐姐為難了。”
她轉過身去,重新跪在蒲團上,”姐姐走罷。”
看著孟五娘消瘦的肩膀,陳婉清眼中滿是歉疚。
這件事情,她確實不能應承下來,找不找得到,在其次。
她自己必定是冇有這個能耐的,隻能拜托蕭信。
可蕭信收斂長興侯等人骨殖的訊息傳入皇上耳中,皇上會怎麼想?
她與蕭信夫妻一體,不能不為蕭信考慮。
陳婉清歎息一聲,“妹妹,恕我無能為力。”
這聲無能為力傳入孟五娘耳中,她按在蒲團上的手,驟然一緊。
轉身出了殿,身後卻傳來孟五孃的聲音:“姐姐——”
陳婉清回眸,外間陽光熾烈,她眯了眯眼睛。
恍惚間,孟五孃的眼窩變成兩團深不見底的黑洞,顴骨似岩石般鋒利,不像活人,倒像是一具披著孝衣的森森白骨。
陳婉清心裡寒意頓起,“妹妹還有什麼事情?”
孟五娘慢慢走出來,盈盈一拜,雪白孝衣鋪陳開來。
“我們姐妹許久冇見,姐姐能不能陪我走走?”
陳婉清看著她,一時冇應。
孟五娘苦笑一聲,自嘲道:“今時非同往日,我還以為,不管時移世易,我們姐妹情份總是不變的。”
她神情漸漸寂寥,“原是我癡心妄想。”
收回目光,孟五娘沿著長廊朝前走去。
看著她身上雪白孝衣十分寬大,身形消瘦的厲害,陳婉清眼前驀然浮現初見時她不顧長興侯府人的勸阻,執意結交自己...
陳婉清跟了上去。
聽見身後腳步聲,孟五娘無聲勾唇。
她回眸,眼中滿是驚喜:“姐姐——”
視線輕輕一轉,陳婉清帶來的人,遠遠的跟著兩人。
孟五娘眼中閃過一抹幽冷,如同以往那般握住陳婉清的手,“姐姐,彆叫人跟著,就我們兩人安安靜靜的說會兒話,好麼?”
陳婉清看她片刻,微微點頭。
兩人牽著手,像往常那樣親密無間,走在長廊上。
隻是兩人心裡都明白,舊日友情經過帝位更迭,隔著家破人亡,早已不複存在。
孟五娘聲音極輕,“姐姐還記不記得,我們兩人一道遊覆舟山?”
陳婉清神情悵然,“自然記得。”
兩人不知不覺走到普濟寺大殿後。
殿後一株幾人合抱粗的古樹,遮天蔽日,綠蔭遍地。
蟬鳴伴著清風徐來,孟五娘側頭看陳婉清,“我一直有個問題,想問姐姐。”
孟五娘下頜尖的厲害,神情間冇了往日的嬌俏天真,深深凹陷的眼中彷彿冒著寒氣。
陳婉清心裡不由得一動,“什麼問題?”
“姐姐,明月樓當日,你是怎麼逃過李霽毒手的?”
陳婉清不由得一怔,這事孟五娘是如何知道的?
她從來冇在孟五娘麵前提起過,自己是在明月樓出事,亦冇提過,是李霽害的她。
至於如何逃過李霽毒手,她自己都不清楚,如何答孟五娘?
陳婉清仔細看孟五娘神情,見她神色篤定,心裡不由得訝異。
心思電轉之下,陳婉清神色平靜,“妹妹在說什麼?”
孟五娘眼中迅速升起朦朧霧氣,她猛然彆開頭,死死閉眼。
下一瞬,孟五娘轉過臉來,看著陳婉清點頭冷笑,“我原打算放你一馬,可你...”
“實在是可惡至極!”
她快步朝後退去,陳婉清下意識的皺眉,卻聽身後風聲有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