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了出去,作亂的藩王們預備捉了平王妃與平王世子做人質,卻早已人去樓空。
混戰中,各大藩王被召入京都的家眷世子接連淪為他人質子被殺,連同各大藩王京都留邸都被縱火焚燬。
乞援書發出的第二十五天,平王在京都軍民的翹首期盼中,率兵南下,抵達京都。
但京都九門,早被藩王掌控。
十天後的淩晨,平王與蕭信裡應外合,以陳婉清蕭信贈的火龍槍與震天雷,叩開京都九門。
殺儘作亂藩王們的最後一支人馬後,平王並冇有收攏兵馬,讓兵將退出京都城返回北地,而是大開殺戒,將最先作亂的齊、孟、長興侯府幾族男丁,以及其他曾站隊藩王的一乾人等,儘數誅儘。
隨後他才著甲入宮,弔唁先皇。
本是為解京都困局,才請平王入京,誰知平王強勢鎮壓各藩王作亂後,居然不退兵,還趁勢誅殺齊孟等幾族男丁,其中就有被先皇旨意貶黜,又潛行回京的長興侯。
這等虎狼行徑,不問而誅的強硬做派,不能不叫一眾朝臣心驚,更叫人隱隱不安,擔憂宮內太孫安危。
以楊儼為首的朝廷重臣,欲與平王靈前對峙,誰知宮裡傳出訊息,太孫病危,平王以王叔身份臨朝攝政,並傳出話,京都各部官員職務依舊,朝綱恢複,讓一眾臣工翌日一早準時上朝,不得延誤。
重臣們立時聚集楊儼府邸,連夜商議對策。
朝臣異動,都經由蕭信,傳入平王耳中。
是夜,先皇靈前。
平王一身素白孝衣,祭奠先皇。
蕭信陪侍一旁。
出了靈宮,平王與蕭信登上宮闕最高處,俯瞰整座京都城。
暗夜下的京都城,彷彿龐然巨獸,正閉目沉睡。
夜風烈烈,席捲起平王衣衫,他輕輕拍著欄杆,語氣唏噓:“謹城你看,這偌大的京都城,多少人心懷異誌。”
“明日早朝,定會是群臣攻殲的局麵。”
蕭信微微一哂,“殿下平亂,救百姓於水火,民心所向,眾望所歸。”
“豈是區區幾句言語,就能抹殺一切的?”
“這群手無縛雞之力的文臣,城亂時就不該放他們入宮避亂,讓他們直麵殺戮,他們就老實了。”
平王立時哈哈大笑起來,“說的好!”
“這些個老臣...”他頭疼起來,“不比武將聽從調遣,朝政繁雜,卻又不能不用。”
“要收服他們,倒是有些難哪!”
蕭信微微躬身,“王爺何必煩憂。”
“這些人看似一心,不過是外強中乾罷了,隻需逐個擊破,自然臣服。”
平王眼中精光一閃,“謹誠可有良策?”
“俗話說,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人都有軟肋,端看能不能抓住了!”
蕭信麵色肅穆,他從袖袋中掏出一份摺子,雙手奉給平王。
“這些是楊儼楊大人早年為官,政事上的紕漏,若是曉瑜天下,這首輔大人必定聲名狼藉。”
“但殿下既然要用他,引著一眾朝臣歸心,自然還是要以此為引,降服他。”
“隻是這說服他的人選,殿下要斟酌一二...”
平王接過摺子細看之下,不由得喜出望外。
收了摺子,平王讚道:“謹誠果然是我的福星。”
隨後,他歎道:“他們一心想讓扶持我那好侄兒,隻是一個把柄,想必不能叫他們徹底歸順。”
蕭通道:“殿下放心,我業已經放出風聲,太孫病弱不堪大任,這才導致京都陷入混戰,而殿下您力挽狂瀾平息戰亂,當是皇位不二人選。”
“朝臣中,以魏國公、齊國公、穎國公的一乾人等,亦會上書支援殿下。”
平王臉上陰霾頓時一掃而空,他拍了拍蕭信的肩膀,哈哈笑著:“謹誠,本王果然冇有看錯你。”
......
經過月餘博弈,朝臣與平王終於達成一致。
為先皇發喪後,平王正式稱帝。
太孫被廢為庶人,圈禁在高牆之內,永世不得出。
一朝天子一朝臣。
新帝甫一登基,一邊強勢鎮壓朝中舊臣勢力,一邊論功行賞,以彰皇恩。
執掌錦衣衛的蕭信,位列功勳之首。
蕭信為平王登基立下汗馬功勞,如今自然權勢逼人。
不但受封定國公,加一品太子太保,仍舊執掌錦衣衛,擔著宮中禁防,且入了內閣,與新朝肱骨重臣共議朝政,成為入主內閣最年輕的臣子。
與封定國公的旨意一道頒佈的,還有為蕭信正名,迴歸魏國公府的詔書。
詔書寥寥數語,隻道蕭信是魏國公許成梁嫡出長子,現奉旨迴歸,且仍舊隨母姓,令他擇日開府。
滿朝文武紛紛議論,這場帝位更迭的風波中,不少人家都跌落塵埃,蕭信卻左右逢源,屹立不倒。
他從前是先帝的心腹,又對自己的身份極為敏感,並不想讓彆人瞭解自己的過去,是以他的身世背景,眾人並不清楚。
蕭信權勢逼人,他的母親蕭氏被迎回,封為一品國夫人,魏國公許成梁的妻子謝氏一脈,自然降了一等,成了庶枝。
蕭老夫人被迎回,卻始終冇有踏入魏國公府一步,而是住在蕭信的定國公府邸內院上房,每日含飴弄孫。
而齊國公陳勝,穎國公林漳接連被起複,委以重任。
齊國公世子陳悟為先鋒,攜火龍槍叩開京都大門,亦是立下大功。
新帝將先皇最小的女兒玉安公主,指婚給陳悟,令他為駙馬都慰,督理馬政、監修與祭祀皇陵、修河築堤。
陳婉清則被封為縣主,享有朝廷賜予的歲祿和封地,皇後孃娘青眼有加,賜她令牌,自由出入宮禁,那不滿一歲的龍鳳雙胎,更是再次加封。
與定國公府烈火烹油之勢,不同的是被廢黜、男丁皆誅的長興侯府一乾女眷,此刻正擠在貧民窟中低矮的棚屋。
侯府被朝廷收回,她們這些女眷雖然冇有被株連,但家產抄冇,無處可去,隻能在此處暫時落腳。
時值盛夏,酷暑當頭,棚屋汙水橫流,再加上前幾日才下過暴雨,氣味更是醃臢難聞,蚊蠅滿地。
都是嬌貴女眷,何曾受過這等苦楚?
不少人哀哀痛哭,不停咒罵孟五娘是喪門星,長興侯府要不是被太孫妃孟氏蠱惑,怎麼會落到這個地步?
孟五娘神情呆滯,形容枯槁,坐在其中,一語不發。
她的眼前,不停浮現夫君李瑄麵容。
他說,等這個關口過了,就外放帶她離開京都,不受婆母約束...
可現在,他和她,已經陰陽兩隔。
孟五娘想哭,眼眶卻乾澀,流不出眼淚來。
她的淚,早在得知夫君和孟氏一族人都死光了時,就流儘了。
她該和夫君,爹孃哥哥,一道死的。
她想。
可她不能。
她的腦海中,不停迴盪姐姐心腹逃出宮後,跟她說過的話,“...五小姐,您定要給大小姐報仇啊!”
前些日子,新帝登基,京都亂象漸漸安寧下來。
那心腹引著她去見了周染芳。
從那個女人口中,孟五娘意外得知,當日明月樓的真相——
陳婉清纔是李霽要玷汙的人,而她,不過是代替陳婉清受過,被姦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