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了太孫私印的人,漏夜出宮,直奔孟府。
兩刻鐘後,孟家下人們匆匆出門,身影消失在雨幕中。
一個時辰後,孟氏一族、齊氏一族,長興侯府上,以及齊側妃其餘附庸人等接了訊息,齊聚孟府。
大雨如注落下,擊打在琉璃瓦上,嘈雜不已。
簷下鐵馬叮噹,聒噪的孟氏越發心煩意亂。
她身邊環繞著長年服侍齊側妃的心腹宮人們,個個七嘴八舌。
“...娘娘不在,太孫妃您就是咱們的主心骨,您可要為娘娘報仇,不能任那蕭信逍遙自在!“
孟氏伸手扶著砰砰亂跳的心,她皺眉道:“這個自然,無需你們多說。”
“我已經想法子,聯絡人手叫人除掉蕭信,至多頭七,就能有好訊息。”
有人遲疑,“除掉蕭信...長興侯被貶出京,想必冇有走遠,太孫妃何不手書一封,蓋上太孫印,召他回京?”
“他到底是武將手上也有些人手,對付蕭信,豈不是更有把握?”
“娘娘母家,太孫妃母家,都是文臣,手中冇有兵將,怎能比得上蕭信手中人手?”
“且長興侯一貶,長興侯府眼下群龍無首...”
孟氏出身書香大族,性情本不是精於算計的,隻是被趕鴨子上架,逼到這個地步。
她被齊側妃耳提麵命教導,隻學到些皮毛,根本不知內裡多少險要。
想著病倒的太孫,被逼殉葬的齊側妃以及纔出生的兒子,她眼眶一熱,立時沉聲:“去請長興侯府少夫人過來。“
身邊人領命去了。
孟氏原地走了幾步,驀然轉頭,神情冷厲:“去請蕭信夫人過來。”
既然要殺蕭信,為保萬一,還是要將陳婉清捏在手中。
旁邊宮人答話,“陳夫人並冇有入宮。”
孟氏神情意外,隨即怒道:“先皇殯天,她一個外命婦,敢不入宮守靈?”
宮人答,“蕭大人報了陳夫人產育。”
“荒唐!”孟氏忍不住深深皺眉。
“傳話出去,調遣人手,等候時機攻入蕭信府邸,捉了陳氏和那雙孩子。”
宮人正領命要去,卻被孟氏喝住:“等等!”
她立在原地,出了片刻神,方纔說了一句,“叫人盯緊蕭府,等候命令。”
“是。”
那宮人去了。
孟氏立在十分闊大的宮殿內,出神的注視著殿外連綿不斷的雨幕。
她不斷的回想著齊側妃教導過她的話,若是齊側妃還在,會怎麼做?
齊側妃的話,不斷在她耳邊迴響....
擒賊先擒王,射人先射馬!
一個陳婉清,起不了什麼關鍵作用!
當下最緊要的,還是要先截殺蕭信,一勞永逸。
等他伏誅,再殺陳婉清,輕而易舉。
孟五娘一身素服進來,她麵容悲慼,快步走到孟元娘麵前,眼中滿是關切:“姐姐。”
孟元娘見了孟五娘這纔回過神來,忙拉著孟五娘進了內殿。
“姐夫身體如何?”孟五娘神情關切,“眼下可大好了?”
孟元娘在外人麵前還端的住,在自己親妹妹麵前,卻卸下偽裝,鬆弛心神。
她瞬間紅了眼眶,“人醒了,精神卻不大好。”
孟五娘緊緊握住孟元孃的手,“姐姐彆傷心,姐夫定能好起來。”
“嗯。”孟元娘應了一聲,卻難掩悲傷。
“娘娘去了,姐姐該振作起來。”
“喪儀繁雜,姐姐保重身體。”
孟元娘她將妹妹摟在懷中,無聲落淚。
“妹妹,姐姐怕...”
“我怕,有一天,我也會像娘娘那樣...”
孟五娘立即扶著孟元孃的肩膀,看著她的神情慌亂:“怎麼會呢?”
“不都說,是先皇為防娘娘乾預國事,才...”
“姐姐怎麼會步娘娘後塵?”
孟元娘眼中含淚,撫摸孟五孃的臉,“傻妹妹,你當真以為娘娘是因為乾政,才被先皇下旨殉葬?”
“她是被蕭信害死的。”
孟五娘臉上滿是不可置信,“他一個臣子,怎麼能夠讓娘娘殉葬?”
孟元娘眼中滿是痛楚,“定是他!”
“娘娘生前那段時間,跟我說的最多的,就是蕭信!”
“娘娘本打算,太孫登基後就除了蕭信,冇想到,卻被蕭信先發製人,活生生逼死!”
孟五娘眼神茫然,“可...那些朝臣們,不是都驗過旨意,是真的嗎?”
“蕭信執掌宮禁,想要偽造聖旨,能是什麼難事?”這話說出來,孟元娘也不信。
可眼下局勢如此,若說是先皇冷血殉葬娘娘,她更願意相信是蕭信從中作梗。
孟元娘將齊側妃與蕭信恩怨一事,撿能說的說了。
孟五娘越聽臉色越凝重。
“好妹妹。”孟元娘緊緊握住孟五孃的手,“你可一定要幫幫姐姐。”
孟五娘點頭,“姐姐要妹妹做什麼?”
孟元娘起身,走到桌旁,提筆寫了封信,用了太孫印。
將信交給孟五娘後,她說:“你出宮的時候藏好了,帶回去給妹夫,讓他快馬請長興侯秘密回京。”
孟五娘攥緊那信,神情遲疑:“公公被貶,秘密回京,這好麼?”
“傻妹妹!”孟元娘指尖輕點孟五娘額頭,“你姐夫好些,承襲皇位,立即下旨,豈不名正言順?”
“眼下,就當是他提前下旨而已。”
孟五娘似懂非懂,將信收好。
孟元娘又將齊側妃交代過,陳婉清與李霽通姦生子,蕭信公報私仇一事告訴孟五娘,要她找人散佈流言,中傷蕭信。
事情講完,孟元娘叮囑了又叮囑,卻見孟五娘麵孔雪白,隻是發愣。
她不由得推了推孟五娘,“妹妹?”
孟五娘雪白麪孔上浮起一抹不正常的紅,她勉強笑了笑,眼睫顫動:“姐姐。”
她垂著頭,聲音很輕:“你方纔說,陳婉清的那雙孩子,是李霽的?”
孟元娘點頭,“是。”
“聽娘娘說,李霽心心念念想要帶回李家呢。”
孟五孃的臉色越發青白,她的手緊緊絞在一起,胸部也起伏不定。
好半晌,她才說:“到底關乎女子名聲,是不是換種辦法?”
“要對付蕭信,也未必要以這種方式,是不是?”
“爹爹素日不是教導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