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孫木然神色有了波動,他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蕭信?”
“這怎麼可能?”
孟氏左右環顧一眼,殿內空空蕩蕩,隻有他們兩人。
其餘的太醫內侍人等,都已經被她遣出。
她信誓旦旦,眼中滿是滔天恨意,“是他,定是他以乾政藉口,害死娘孃的!”
她將齊側妃曾告訴她的事情,一一告訴太孫。
太孫沉默許久,聲音沙啞:“母親真的做過這些事情?”
孟氏點頭,眼眶濕潤:“娘娘一心為殿下籌謀,這才為人所害。”
“殿下,您一定要為娘娘報仇!”
“殺了蕭信,咱們拿蕭信頭顱,祭奠娘娘英靈!”
太孫耳邊不斷迴響著齊側妃的話語,他緊緊閉眼,又瞬間睜開。
“我明白了!”
他掙紮著要起身,額頭卻沁出豆大汗珠,手臂發顫。
孟氏見他體力不支,頓時勸他躺好。
太孫喘息著躺下,他握住孟氏的手,眼中滿是懇求。
“元娘,你肯不肯...”
孟氏死死握住他的手,含淚點頭:“殿下,元娘與您是夫妻,勢與殿下共進退!”
“好。”太孫低低應一聲,“你取我私印來,你命人轉交首輔大人....”
“楊首輔?”孟氏眼中滿是恨意,“若無他點頭,母親斷不至死!”
“殿下,此人不可信。”
“就連內閣一眾閣老們,都不可信。”
她在床邊跪下,鄭重無比,“若殿下信的過,元娘願意聯絡父親兄長,還有長興侯府,以及母親的餘下心腹,同誅蕭信!”
“隻有殺了蕭信,收回宮中禁防,以及錦衣衛都指揮使職位,方能祭奠母親英靈!”
“否則,母親她魂魄難安。”
太孫胸膛起伏不定,臉色潮紅,他將元孃的手放在臉邊,輕輕摩挲。
“元娘,母親去了,我隻有你了。”
孟氏臉色通紅,她羞澀點頭:“殿下放心,自嫁與殿下,母親就日日教導,元娘必定不辜負母親期望,定會繼承母親遺誌護好殿下,為您清掃一切。”
太孫彷彿累極了,他深深閉眼,“你放心,無論事情成與不成,我定讓楊首輔告老還鄉,提拔嶽父入閣。”
孟氏額頭抵在他額上,靜默片刻,霍然睜眼。
“殿下,您定要儘快好起來,承襲大位,纔不辜負娘孃的犧牲。”
太孫緩緩點頭,眼角有淚滑落。
孟氏眼眶一熱,忙立起身,“元娘去了,殿下好生歇息。”
“有了好訊息,元娘即刻來見您。”
太孫輕輕鬆開她的手,轉身朝內,整個人縮成一團。
“去罷。”
孟氏見太孫這個樣子,不由得拭淚,吩咐人燃安神香,隻期盼著太孫好生睡一覺,早日振作,繼承大位。
香菸嫋嫋升起,四散開來。
太孫似夢非夢,似醒非醒。
他一時看見齊側妃殷殷叮囑他,一時又聽見齊側妃淒厲呼喚,要他去救她,她不想死...
一時又夢見朝臣們步步緊逼,定要殉葬母親...
睡夢中的他,冷汗出了一身又一身。
不知是哪裡來的小太監們,膽大包天一直在他身側竊竊私語。
“娘娘死的真慘哪——”
“就是,哪裡是自願殉葬,分明是被人活生生拿弓絞死的....”
“聽說,連頭都....”
“可是真的?”
“那可不?”
“入殮前,我偷偷去看過,頭跟身體都分家了....”
“真是太慘了!”
“要不是為了太孫,娘娘可是要做太後的!”
“何苦來?”
“辛苦半輩子,眼看要享福,卻為了太孫被人活生生勒死...”
太孫雙眼緊閉,眼前浮現一群人拿著弓弦,套在齊側妃脖子上,將她生生勒死的景象。
同時他耳邊不斷響起齊側妃死前淒厲呼喊,他整個人彷彿陷入夢魘一般,滿心恐懼想要醒來,雙眼卻像是被什麼東西黏住,遲遲睜不開眼睛。
他又驚又俱又怕又怒,大喊一聲,猛然坐起身。
轉頭四顧,床旁卻空無一人,唯有香菸嫋嫋,滿室寂靜。
他滿身冷汗,喘著粗氣,光著腳跌跌撞撞下地,朝門外走。
門外守著的內侍們奔了進來,七手八腳扶住他,“殿下身體還冇好,怎能下地?”
太孫奮力掙紮,眼眶通紅:“放開我!”
“我要去看母親!”
內侍們卻不敢放他出去,隻說要他好生養病。
太孫麵色青白,他目光掠過眼前的太監們,想從中分辨是哪些人在他床旁說話,卻是徒勞。
他腦海中不斷浮現齊側妃被人用弓弦勒死的畫麵,他揮開他們的手,急切無比:“我要去看我母親。”
太監們七嘴八舌的說,“娘娘已經入殮,殿下好生養病。”
“滾開!”太孫大喝一聲,揮開太監們,他跌跌撞撞朝外奔,一頭紮進雨幕中。
太監們一窩蜂跟了出去,卻見太孫猛衝了七八步,一個倒栽蔥栽在地上,人事不省。
唬的一眾太監們急忙去請太醫與一眾大臣。
太醫們與楊儼等重臣冒雨趕來,見太孫麵色青白,渾身濕透,雙眼緊閉,情形較白日更糟了些,個個神情凝重。
楊儼立時命人封鎖訊息,又嚴令不能走漏風聲。
拷問一眾內侍,卻都說隻有太孫妃來過,旁的並冇有什麼人來,不知太孫醒來為何一意孤行,要冒雨去瞻仰側妃遺容。
太醫們診脈後,個個神情沉重,隻是道:“本就急火攻心,筋脈逆轉,再受大雨一激寒氣入體不容小覷,若是再起高熱...”
楊儼等人聽懂了太醫們的言外之意,他們到底是朝廷柱石,尚且穩的住,隻叫太醫們務必全力施救,定要太孫儘快清醒,在人前露麵。
若太孫不能儘快靈前即位,訊息走漏,定會人心浮動,朝局動盪。
楊儼當機立斷,命人著手準備登基大典,隻要先皇喪儀結束,新皇即刻登基。
有閣老問,可要下令封閉宮門,封鎖九門,京都戒嚴?
楊儼沉吟,“再等等。”
大雨伴著雷霆轟隆落下,將許多不能見光的事情,都遮掩住了。
宮中,另一處宮殿。
一身雪白孝衣的孟氏,正將太孫私印,交給一人。
隨即,她附耳低聲交代。
那人從宮殿中走出來,撐開傘,冒雨回了靈宮。
那人跪在一人身旁,低低說著什麼,又將那太孫私印無聲轉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