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信神情莫測,晦暗視線在她臉上尋索。
視線相接的刹那,陳婉清垂下眼睛,一臉的心虛。
蕭信視線定在陳婉清的臉上,他目光緩緩下移,落在她唇上的傷痕。
他臉色驟然一變,又看向李霽,眼眸中殺意翻湧。
李霽輕輕咳嗽一聲,不顧後背的傷,他看著陳婉清,笑的虛弱:“你放心,我方纔與蕭信隻是玩笑而已,不要放在心上。”
“還有,你的簪子方纔不慎跌壞了,我尋來好的再親自給你送去。”
他的手掌,輕輕一翻,那枚累絲鑲寶梅花簪子,顯露出來。
蕭信放在陳婉清腰間的手,瞬間一緊。
陳婉清一時不敢去看蕭信神色,她看了一眼那簪子,忙探身去取。
卻被蕭信攔住。
“不過一枚簪子...”蕭信目不斜視,“不是什麼要緊東西,壞了就丟了罷。”
“我夫人不缺這些東西,不勞謹國公惦記。”
他一提馬韁繩就要走,卻被李霽喝住。
“蕭信,你若敢送男人到她床榻上,我定饒不了你!”
蕭信嗤笑一聲,低頭看懷中正裝乖巧的人一眼,一語不發,策馬離去。
夜冷風寒,陳婉清在馬上,身體微微一抖。
原本盼著蕭信來的陳婉清,此刻卻有些心驚肉跳。
本是與李霽虛與委蛇,誰知竟然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陳婉清閉了閉眼,深深懊悔。
蕭信...該不會中了李霽的挑撥離間之計罷?
正思索著,一件帶著體溫的衣衫,將她從頭罩到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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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蕭家,已是月上中天。
陳婉清心裡忐忑難安,先問今日隨車出去的人手安危。
蕭通道,冇有人傷亡,隻是被李霽引開。
陳婉清這才鬆了口氣,不顧夜深,先去看兩個孩子,又去看陳恪英的孩子安置的如何。
就連魏國公的小孫子,她也一一問過。
一時間,彷彿忙碌的很。
蕭信坐在窗前,垂著眼睛,不知在想什麼。
燭光與月色交輝,照亮他半邊身體,另外半邊身體沉浸在昏暗中,神情越顯晦暗不明。
他垂目出神,姣好麵容讓陳婉清無端端想起,月夜下寺廟裡的菩薩低眉。
從他麵前走過的陳婉清,放輕腳步,恨不得藏匿身形。
手腕卻被蕭信握住。
他將她拉坐在腿上。
陳婉清小心翼翼的看他一眼,又移開目光。
蕭信定定的看著她,幽深視線落在她的臉上。
陳婉清的心,越跳越急。
她已經許久冇有這種感覺了。
上一次這般膽戰心驚,還是與他成婚前。
自從與他成婚後,她在他麵前一向是肆意的。
“你彆聽李霽胡說,他...”陳婉清在他目光中敗下陣來,有些語無倫次。
蕭信抬手,拇指輕輕撫摸她的唇,“疼麼?”
陳婉清心裡稍稍安定,連忙搖頭,“不疼。”
下一瞬,她背脊一凜。
完了。
她腦海中瞬間浮現這兩個字。
她下意識的去看蕭信。
蕭信神色無波,說不上是喜是怒,隻是那雙眼睛,幽深晦暗如深淵,裡麵的情緒叫她琢磨不透。
她有些手足無措。
蕭信終於收回目光,陳婉清不由得鬆了口氣。
他取藥,輕輕抹在她的唇上傷處,動作輕柔。
陳婉清靜靜凝視著他,暖黃燈光從他身後照過來,將他整個人鍍上一層耀眼光芒,他神情專注,彷彿冇有比這更要緊的事情了。
一股清苦的藥香,在兩人之間瀰漫開來。
他指腹粗糙卻溫熱,混合著清涼的藥,陳婉清唇上觸感奇異,忐忑的心漸漸回落。
“還有哪裡受傷?”
陳婉清瞬間一怔,抬眸看他。
因著離的近,陳婉清可以看清他的眼眸中,她的倒影。
他眼眸裡麵冇有一絲她想象中,發現妻子與人私會的怒氣。
陳婉清有些意外。
蕭信仔細打量著她,又撩起她的袖子,看著她手腕上的青紫傷痕,眼神一暗。
再看另一隻手腕一模一樣的痕跡,他眼神更是暗沉。
陳婉清放下袖子,將手腕遮住,掩飾一般:“冇事的...”
“彆動。”
蕭信嗓音低沉,給她抹藥。
修長手指在傷痕處輕輕揉捏,助藥吸收散淤。
陳婉清靜靜看他動作,他手掌大,襯的她手腕纖細。
蕭信捧著她的臉,細細端詳她唇上的咬傷,又看她眼睛:“他強迫你了?”
對上他深沉的臉,陳婉清張了張口,一時不知該怎麼開口。
“你在怕什麼?”蕭信深深看她,“怕我?”
陳婉清心裡一緊,她的手緊緊絞在一起,垂下眼睛,“你生氣了。”
不是反問,是肯定的語氣。
蕭信輕輕將她擁入懷中,他抵著她的肩。
聲音低沉暗啞,“是。”
“我是生氣了。”
陳婉清的心一縮,覺得胸口發悶。
他....難道以為自己失身李霽了嗎?
蕭信再度開口,聲音中滿是抑製不住的後悔:
“我氣我自己,整日忙於公務,忽視了你。”
“我氣我自己,隻安排人在你身邊,卻仍舊叫李霽鑽了空子,將你劫走。”
蕭信的雙臂越收越緊,“婉婉,是我不好。”
“總是叫你落入這種擔驚受怕的境地。”
陳婉清鼻子一酸,眼眶發熱。
“你不怪我嗎?”
“李霽他...”
“他...”
陳婉清一時間無法開口,她要怎麼說,要怎麼說她心裡的愧疚?
她從昏睡中醒來,本能的以為麵前的人是蕭信,居然下意識的迴應他...
這種事情,她要怎麼宣之於口?
說出來,蕭信不是更加生氣?
可不說,李霽已經挑明,以蕭信的為人,怎麼可能猜不到發生了什麼?
蕭信鬆開她,他捧著她的臉,輕輕撫摸她唇上的傷。
“婉婉,不要擔心。”
“錯的不是你。”
“錯的是李霽,是我。”
蕭信定定的看著她,正色無比:“被旁的男人親了,冇什麼。”
“被旁的男人強迫,冇什麼。”
“這不是你的錯。”
“該死的是他們!”
陳婉清渾身一震。
蕭信眼神專注,彷彿在看至寶。
“貞潔一說,本就是男人為掌控女人設置的枷鎖。”
“隻要你安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男女歡好,你喜歡,就是樂事。”
“不喜歡,也不過是場風流幸事,冇什麼大不了。”
“不要怕,也不要放在心上。”
陳婉清的眼中忽的浮現淚光,她隔著朦朧淚意看他。
“你不在意嗎?”
“不在意我與李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