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兩人劍拔弩張,勢如水火,老仆忙勸:“少夫人彆動怒,我們老爺就是想看一看孩子。”
“那孩子還小,乍離親人,心裡還不知道如何懼怕呢?”
陳婉清卻不為所動,“那孩子不過是來做客,自有丫鬟婆子服侍,難道我們還能苛待了他?”
這話甫一出口,魏國公主仆齊齊變色,那神情彷彿是陳婉清蕭信兩人將孩子打殺了一般。
“你們難道能那麼好心,善待我孫兒?”
陳婉清不屑解釋,冷笑一聲,拂袖就走。
“蕭夫人!”
陳婉清定住腳步。
“我叫你一聲蕭夫人,請你看在我與謹誠.....的份上,讓我看一眼孩子。”
“看了孩子,我就走,絕不糾纏。”
陳婉清沉默半晌,“跟我來罷。”
進了側門,陳婉清帶著魏國公主仆去見那孩子。
夜色深沉,霜寒露重。
一行人沉默的穿行在重重院落中,到了安置那孩子的院外。
照顧孩子的仆婦丫鬟聽了傳話,開院門提著燈籠迎了出來。
“夫人,夜深了,孩子已經睡下,可要叫醒?”
陳婉清搖頭,“不必。”
她看了一眼麵色急切、相互攙扶的魏國公主仆,“請罷。”
魏國公立時來了精神,一馬當先邁進院子,一雙眼睛滿是希冀的光,“孩子在哪?”
伺候孩子的仆婦神色猶豫的看著魏國公,“你是...”
陳婉清微微頷首,“帶他們進去,看看孩子。”
她立在院門口,並冇進去。
“跟我來。”那仆婦提著燈籠朝回走,又回頭叮囑魏國公,“腳步輕些,彆驚著孩子。”
到了屋門口,仆婦撩開簾子,請兩人進去。
魏國公踏進屋內,一雙眼睛四處搜尋,視線落在緊閉的內室門上。
“兩位在炭火旁邊,略站一站,當心寒氣驚著孩子。”那仆婦放下手中燈籠,走到火盆前,伸手烤了烤。
魏國公收回目光,伸手在火盆前烤著,老仆也跟著照做。
片刻之後,仆婦端起一盞燈籠,朝內室走。
主仆兩人忙跟上。
內室門一開,一股熱浪撲麵而來。
魏國公立在門口,不由得朝床的方向看去,百子嬰戲圖床帳落的嚴嚴實實。
仆婦端著燈,走過去,輕輕撩起床帳,手中燈照了一照,露出孩子恬靜的臉。
那孩子一張臉紅撲撲的,閉著眼睛睡的正熟。
他頭稍稍側向裡,一雙手臂高高揚起,放在枕上,身體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那仆婦麵上浮現一抹笑意,眼中滿是喜愛,“這孩子,又將胳膊伸出來,總不老實。”
說著,她將手中燈籠放下,動作輕柔的將孩子的手放回被中,將被子朝上拉了拉。
孩子朝外翻了個身,眼睛都冇睜,低低呢喃一句,“嬤嬤,水。”
“唉,嬤嬤在呢。”那仆婦熟練的拍了拍孩子,“等著啊。”
從暖壺中倒了杯溫熱白水過來,仆婦半摟半抱,喂到孩子唇邊。
那孩子眼睛都冇睜,就著仆婦的手飲了幾口,又閉著眼睛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一旁的魏國公看著仆婦手腳麻利的蓋被,放回茶杯,檢視火盆,又將窗戶開的縫隙關的略小...
他彎下腰,目光貪婪的落在年幼孫兒的臉上。
燭光中,那孩子小臉白裡透紅,比在家中時還圓潤幾分。
蓋著的被子,露出的裡衣,俱都是上好的料子縫製。
魏國公忍不住伸手,探向孩子的臉。
“乾什麼?”
那仆婦唯恐驚醒了孩子,低低嗬斥一句,“看孩子就看孩子,怎的這般冇規矩?”
“這孩子是你能碰的?”
她三步並做兩步走過去,攔在床前。
魏國公輕輕撥出一口氣,目光在那孩子臉上流連不去。
“孩子這一向可好?”
他想問上幾句,可搜腸刮肚,卻不知該問什麼,原在家中跟這些孩子也並不親近。
“自然是好。”仆婦狐疑的看他,“夫人吩咐下來,誰敢不精心伺候著?”
魏國公臉頰肉微微抽搐,眼中滿是動容。
旁邊的老仆,指著散落在屋內中的各色玩意兒,“這些都是給這孩子的?”
那仆婦神情越發警惕,“你們是誰?”
“問這麼多做什麼?”
魏國公順著老仆視線看過去,屋內擺放的琳琅滿目,許許多多的東西,俱都是孩童的玩意兒,他眼眶不由得濕潤了幾分。
下一瞬,紙張嘩啦聲響起。
他詢聲望去。
案幾上,一遝紙張被風揚起,卻因鎮紙壓著,又紛紛回落。
走過去,取了那遝紙在手中,魏國公走到燈旁細看。
卻被那仆婦一把奪過,放了回去,“你這人好生無禮,怎的亂動旁人東西?”
“這孩子最不喜旁人動他筆墨...”
魏國公神色變幻幾番,不敢相信的問了一句,“他都開始寫字了?”
那仆婦神情警惕的看他們主仆,“夫人隻說讓你們看孩子,可冇說旁的。”
“好出去了,彆擾了孩子睡覺。”
魏國公神情悵然,頗有些不捨,卻被老仆扶著朝外走。
老仆邊走邊勸,“好容易進來,看一眼知道孩子好,就回去罷。”
“天寒地凍的,自己身子骨也不好...”
魏國公一麵走一麵回頭,老仆不由得低聲勸:“少夫人是個心善的,孩子好著呢,老爺也該安心纔是。”
他壓低聲音,“跟少夫人好生說說,隔三差五來看看...”
銀白寒冷月色中,陳婉清靜靜立在院外。
身後丫鬟手中的燈籠,散發著暖黃的光。
魏國公走了出來,在陳婉清麵前立住腳步。
長久的靜默後,他彎下腰朝著陳婉清躬身,“有勞你,費心看顧那孩子。”
“謹城的性子,未必能想的那般周到。”
他冇說出口的是,依著蕭信的性子,不弄死那孩子,就算是發了善心,哪裡還會精心照料著。
這也是這段時日,壓在他心頭的痛。
陳婉清朝旁邊避開,她微微屈膝:“魏國公請回罷。”
“夜深,不好久留。”
魏國公轉身欲走,可腳下卻像是有千斤重。
他看著陳婉清,目光中滿是期待:“等年關,我能不能再來看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