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信言語間,似乎對這門婚事很是自得,對昭德郡王所為很是不屑。
平王世子看了醉的一塌糊塗的秦胤一眼,笑容恢複如初:“大人與夫人,感情甚篤,確是一樁佳事。”
蕭信刹時間大笑起來,“世子果然慧眼如炬,我半生孑然,唯有此樁姻緣甚得我心!”
“世子在京,閒暇時隻管來,拋開殿下不談,你我儘可做個朋友。”
平王世子自然從善如流。
宴畢,蕭信叫人將昭德郡王扶下去歇息,又請世子去書房。
書房內,兩人分了主次坐下。
平王世子正色,“方纔堂兄跟著不好相問...”
“我聽父王留在京都留邸的人說起,晉王世子的事情,多虧了蕭大人出手。”
蕭信微微一笑,“世子何必客氣,既然知道我與殿下相約,那我為殿下蕩平一切,自然在所不惜!”
平王世子神情疑惑,“那秦胤...”
蕭通道:“昭德郡王的性情,世子該有所耳聞,不足為懼。”
“若是能將他推上晉王世子一位,對殿下大事,多有助益。”
平王世子瞬間眼睛一亮,“大人說的是,是我想岔了。”
“還有一件事情,需得請教大人。”
蕭信頷首,“世子直言,蕭某責無旁貸。”
“晉王叔....”平王世子稍顯稚嫩的臉上,顯出與年紀不相符的成熟來,“此次南下,除開慶賀賢伉儷大婚外,還有晉王叔回京一事。”
“父王曾說,放眼諸王,唯有同樣鎮守邊疆的晉王叔是他心腹大患...”
“不知蕭大人,可有良策?”
話雖說的隱晦,蕭信卻懂其中深意,“世子須知,放虎歸山的凶險。”
“前次,我傳話給殿下留京的人,晉王殿下既然來京,就不要走了。”
平王世子眼中光芒大盛,“可在京都動手,豈不是...”
他環顧左右,欲言又止。
蕭信微微搖頭,“放心,這裡無礙。”
“京都動手,卻是不是上策,可若在京都回晉地的途中呢?”
平王世子一怔,“這談何容易?”
蕭信眼中精光一閃,“世子不知,晉王性驕,多智殘暴,動輒鞭策下人...”
“蕭大人的意思,是從他身邊人下手?”
蕭信微微頷首,“晉王隨侍有一名廚,手藝頗佳,深得晉王的心,奈何常因小事受晉王鞭笞,世子不妨從中下手,找尋可趁之機。”
平王一時聽住了,臉上滿是躍躍欲試。
隨即,他皺眉:“可晉王叔,畢竟是鎮守九邊的藩王,若是暴斃....”
“皇祖父豈不嚴令追查?”
“這如何遮掩得過去?”
蕭信麵不改色,“那就用更大的事情,掩蓋他真實死亡的緣由,想必聖上暴怒之下,自然不會深究。”
平王世子不由得追問:“能有什麼罪名,能讓皇祖父,不追究一個藩王的死因?”
“謀逆!”蕭信輕輕吐出兩個字。
平王世子瞬間變色,他的手死死攥住扶手,顫聲喝道:“好!”
他頓時起身,朝蕭信長揖倒地,“蕭大人好手段,秦楨佩服!”
蕭信一把扶起,不叫平王世子下拜:“世子何須如此,我與殿下已然盟約,自然鼎力相助。”
平王世子神情激盪,在書房內走來走去,年輕臉上滿是振奮。
他猛然奔到蕭信麵前,“我就不叫你蕭大人了,太過生疏,我叫你世叔如何?”
蕭信抬手止住躍躍欲試的他,正色道:“世子稍安勿躁,且不可逾越君臣本分,您是小君,不可如此!”
“小君....”平王世子大笑起來,神采飛揚:“我哪是什麼小君,太子叔叔,纔是小君呢!”
蕭信一笑,也不辯駁。
平王世子笑容滿麵的看著蕭信,“我該走了,蕭大人,回見。”
蕭信頷首,親自送他出去。
平王世子興高采烈,連連叫他止步。
目送秦楨走遠,蕭信轉身朝內堂走。
剛走冇幾步,他想起什麼,轉身去了客院。
秦胤亂醉如泥。
蕭信垂眸,看他半晌。
跟著進來的大鬍子,試探著問:“大人,預備如何處置他?”
蕭通道:“等他明日酒醒,叫他來見我。”
“告訴他,若是老老實實,許他見夫人一麵!”
“是!”大鬍子應下。
月朗星稀。
蕭信迎著晚風,回了蘭澤院。
“夫人可睡下了?”
看見蕭信進來,服侍的人回了一句,“晚了,夫人睡下了。”
她們早得了吩咐,紛紛退了出去。
蕭信抬腳進了臥房,燈燭熄了大半,唯有帳旁一盞燈亮著。
有風襲來,薄紗床帳隨風揚起,隱隱露出床上玲瓏身影來。
蕭信立在床前,隔著薄紗帳子,朝內看了一眼。
陳婉清背對著他,顯然睡的熟了,一把黑亮潤澤的發,落在枕畔。
因是夏日,她冇有蓋被,隻著輕薄中衣的她,越顯曲線玲瓏。
蕭信在床邊坐下,緩緩撫摸著枕上黑髮。
放在鼻下細細嗅著,隱隱有馨香。
蕭信抬眸看著陳婉清,指尖無意識的把玩著她的發。
熟睡的她,一無所覺。
亦不知,蕭信長久的注視著她。
他一動不動,隻是握著陳婉清的發,看著她出神。
薄紗床帳揚起又落下,一下一下,拂上他的麵容。
他的視線,時而清晰,時而模糊,神情專注,眼神卻晦暗如淵。
不知過了多久,燈燭忽的熄滅,臥房內頓時一暗。
須臾之間,月光照閣入戶,臥房內漸漸清明一片,顯露出本來麵目。
蕭信坐在原地未動,隻是注視著陳婉清。
熟睡中的人,無意識的翻身,蕭信下意識的鬆手,那捋黑髮順著他指尖溜走,被陳婉清枕在身下。
蕭信看著空空蕩蕩的手掌,目光落在麵對著他的陳婉清臉龐上。
她閉著眼睛,眉宇舒展,瓊鼻挺直,雙唇紅潤...
蕭信不期然的想起,那漫天的粉色花雨中,她拿著枚合歡花,從他額頭掃至下頜的景象。
那時的他,被她不經意的動作,撩撥的險些失控。
蕭信臉上漾出一抹笑意,他輕輕抬手,颳了刮陳婉清的鼻子,“頑皮的傢夥...”
陳婉清彷彿被擾了夢境,她閉著眼睛,抬手揮了一揮。
手卻恰好落在蕭信手中。
蕭信屏息,一時不敢再動。
直到陳婉清氣息綿長,他這才握住她的手,輕輕摩挲著,吻了吻纖細指尖。
月光照在她的臉上,她睡顏恬靜,蕭信忍不住俯身,在她額頭落下一吻。
隨即,他起身,取了一把剪刀來,“哢嚓”一聲,一縷細細的黑髮落在他的掌心。
拔簪散發,他亦剪下一縷發,與陳婉清的髮束在一起,用紅緞包好,十分珍重的收在懷中。
將髮束好,輕輕撫了撫陳婉清的臉,蕭信起身離去。
走到門口,他定住腳步,回望一眼,複又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