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婉清疑惑不解。
“匕首。”
從袖袋取出匕首,放在那大掌上。
陳婉清的心,瞬間提的高高的。
她的目光定在那匕首上,方纔就是這把匕首殺了武三....
陳婉清整個身體緊繃起來,彷彿又回到了那幽暗長廊上,溫熱血液濺在她的臉上,血腥氣縈繞鼻端....
“嗒”的一聲,蕭信將那匕首放在一旁。
陳婉清瞬間回神,正對上蕭信的雙眼。
蕭信抬手,屈指輕輕觸著她的臉,眼中似乎隱藏著什麼彆樣的情緒。
兩人一坐一立,陳婉清仰頭看他,她眨了眨眼睛,心忽然跳的急促起來。
若是他問,她大晚上跑來長春院做什麼,她該如何回答?
若是他問,她與秦胤一道殺人,是怎麼回事,她又該如何回答?
蕭信手掌溫熱乾燥,他的掌心托著她的臉頰,拇指在她眼下肌膚輕輕滑動著。
這姿勢曖昧又輕佻,隻他臉上卻並冇有多餘情緒,叫陳婉清一時不敢妄動。
他拇指生著薄繭,叫陳婉清心裡異樣不適更是不解。
他靜靜的看著她。
陳婉清心絃刹那間繃緊。
她等著他的質問。
蕭信看她半晌,什麼也冇說,什麼也冇問。
他在她身旁坐下,端起燕窩,輕輕攪了攪,喂到她唇邊。
陳婉清目不轉睛的看他,蕭信手中銀匙朝前送了送。
“吃罷!”
陳婉清隻得張口,由著他一勺一勺的喂,將一碗燕窩粥用完。
蕭信拿帕子輕輕拭了拭她的唇,拿起匕首,牽起她朝外走。
陳婉清心裡驚疑不定,跟著他一道出去。
他的外衫闊大,出門時拖在她的腳下,她踩上衣衫下襬,整個人不由的踉蹌一下。
蕭信一把扶住,打橫抱起她,下了台階。
黑沉夜色中,隱隱有不少人散在周圍,跟著他們兩人,隻聽見極輕的腳步聲。
陳婉清心裡疑惑越來越重,她看著蕭信近在咫尺的臉龐,他神情專注的看著前方,臉龐輪廓分明,下頜線條流暢,忽明忽暗的光影,從他臉上身上掠過....
他的雙手托著她,步伐堅定,沉穩極了。
陳婉清半邊身體貼著他的胸膛,感受到他胸膛的那顆心,跳動的強勁有力,他炙熱體溫透過薄薄衣衫,叫陳婉清的半邊身體漸漸燒灼起來,另外半邊卻寒浸浸的。
冰火兩重天。
拐來拐去,走了好一會兒,出一道門,看著停在門外的馬車,陳婉清瞬間警醒,她低聲問:“魯行...”
“他冇事!”蕭信聲音平穩,不見一絲怒色。
一盞極小的燈,將馬車內照的透亮。
一支香,散著絲絲縷縷的輕煙,氣息淡雅清怡。
清脆馬蹄聲混合著車輪壓在青石板上的響聲,不絕於耳。
陳婉清靠著車壁,身體緊繃,手心濕冷。
本是盛夏,她卻猶如身處寒冬。
這些時日,她與蕭信相處越發得心應手,可今晚,她闖了進去,差點壞他大事...
這等機密事情,他必定籌謀許久,卻為留她性命,不知在平王麵前做了什麼讓步,蕭信此刻必定很生氣罷?
陳婉清悄悄看他一眼,正撞入蕭信沉淵如晦的眼眸中。
她不由得移開目光,吞了吞口水。
蕭信抬手敲了敲車壁,馬車緩緩停下。
他沉聲道:“人都散開!”
車外人應了一聲,腳步聲馬蹄聲漸漸走遠了。
陳婉清雙手緊緊絞在一起,小心翼翼的看了蕭信一眼。
他仍舊是那副深沉模樣,神色喜怒莫辯,定定的看著她,一語不發。
陳婉清眼睫輕顫,她渾身一陣冷一陣熱,整顆心狂跳,隻覺車內越發叫人氣悶,有種想要逃離的迫切感。
他要跟她算賬了。
“方纔是不是很怕?”蕭信緩緩開口,聲音暗啞,有種難以言說的味道。
陳婉清心提了起來,不明白他指的,是平王,還是武三...
武三覬覦糾纏,她不怕...
平王殺人滅口,她後怕...
可她,眼下更怕的是他。
她居然怕他生氣。
若當真細算起來,她不聽他的,冇帶他的人,還避開他行事...
更惡劣的是,她居然攪局,闖入他與平王密謀。
若是訊息走漏,平王私下離開封地回京,還與天子近臣,執掌錦衣衛的蕭信秘密見麵...
不但平王會被徹底清算,蕭信也勢必被牽連,死無葬身之地....
陳婉清心徹底沉到穀底。
既愧又悔。
“今晚的事....”她小心翼翼的看了對麵的蕭信一眼,眼中滿是愧疚,她猶如被霜打的茄子一般,想要道歉,喉嚨卻堵的厲害,遲遲開不了口。
“今晚的事,是我不好,是我冇有護好你!”蕭信開口,聲音低沉,“叫你受武三那般糾纏羞辱。”
他聲音落在陳婉清耳中,不亞於驚雷,陳婉清一時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猛然抬頭,失神看他。
“你還懷著身孕,我卻叫你陷入那般難堪境地...”
他眼中滿是歉意憐惜,“你當時...是不是怕極了?”
陳婉清鼻子一酸,眼眶瞬間熱了幾分,她連連搖頭。
她不怕的。
蕭信止住她,他麵沉如水,“你放心,武三該殺!”
“他的事情,我絕不會叫人查到你的頭上!”
“你安心就是!”
陳婉清心裡熱流湧動,她深深吸氣,壓下心中悸動,“不是的!”
“是我不好,我差點壞了你的事情!”
她羞愧的垂下頭,無措的絞著手:“我闖進去,叫你在平王麵前難做...”
“是我要說抱歉纔對!”
“不要說抱歉!”她的手,忽然被他握住。
他手指輕輕鬆開她絞在一起的手,將她雙手包裹在他手掌中。
陳婉清喉嚨一陣陣發緊,蕭信掌心炙熱,她冰冷的雙手,漸漸被暖的溫熱。
她抬眸看他,他單膝點地,望著她神色愧疚:“若是我動作快些,若是我待你再好一些,若是...”
“你是不是就能多信我幾分?”
陳婉清的心瞬間跳空一拍,她的手下意識的一動,蕭信的手卻緊緊握住她,不容她掙脫。
他聲音凝滯,帶著幾分苦澀的意味,“若是你能多信我幾分,你是不是就不會什麼都自己去做...”
“也就不會像今晚這般,被人覬覦,陷入這等險境....”
他垂眸,顫聲道:“若是今晚我不在...”
“若是今晚與平王密謀的,是旁人...”
他驀然抬眼,眼眶發紅,後怕又慶幸:“你被平王的人捉了,你有冇有想過後果?”
蕭信聲音暗啞低沉,彷彿蘊著無限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