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鳥”預案啟動。
這意味著放棄所有預設的、可能已被滲透或監視的固定安全點,采取不間斷的機動轉移,如同蜂鳥振翅,難以捕捉。車輛在伊斯坦布爾迷宮般的街道中毫無規律地穿行,時而加速衝入主乾道,時而急轉鑽入僅容一車通過的小巷。
葉墨染拒絕了那條來源不明的“安全路線”,將命運牢牢攥在自己手中。但這並不意味著輕鬆。每一個路口都可能埋伏著槍手,每一次刹車都可能迎來襲擊。阿卜杜勒教授的心跳,通過幽影緊急貼上的便攜監測儀,如同擂鼓般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頭——過快的心率本身,就可能引來死神。
“教授,深呼吸。看著我。”葉墨染的聲音低沉而穩定,他必須成為對方的精神支柱,“我們經曆過比這更糟的情況。相信我們,你會活下去。”
他的眼神有一種奇異的、令人信服的力量。或許是那份超越常人的冷靜,或許是體內星隕能量帶來的、不易察覺的安定場。阿卜杜勒教授看著他的眼睛,劇烈起伏的胸口慢慢平複了一些,監測儀上瘋狂閃爍的警報燈暫時恢複了黃色。
“技術組,模擬出幾條指向城外的虛假信號源,強度要高,製造我們正在按他們給的路線逃跑的假象。”葉墨染下達指令。既然第三方想引導他們,那就不妨將計就計,擾亂所有窺視者的視線。
車輛最終悄無聲息地滑入了一個位於城鄉結合部、由當地情報人員提供的廢舊汽車回收場。巨大的金屬廢料堆疊成山,形成了天然的視覺屏障和複雜的掩體結構。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和機油的味道。
小組迅速占據有利位置,建立防禦警戒線。技術專家則在一輛廢棄的集裝箱貨櫃車內,搭建起臨時的醫療和指揮點。
阿卜杜勒教授被小心地安置在簡易醫療床上。技術專家開始利用帶來的便攜式深度掃描儀,嘗試對“信使-V型”進行更精確的定位和分析。
葉墨染站在貨櫃車門口,望著外麵扭曲的金屬迷宮,耳麥裡傳來各個警戒點隊員低沉的報備聲。他的感官提升到極致,捕捉著風中帶來的任何一絲異常聲響、任何一縷不屬於此地的氣味。
雷刃走到他身邊,遞過一瓶水,低聲道:“教授的情況暫時穩定,但老這麼提心吊膽不是辦法。技術組那邊,有進展嗎?”
葉墨染搖了搖頭,目光深邃:“‘信使’係列的設計初衷就是無解。它在告訴我們,主動權在‘夜梟’手裡。”他頓了頓,“但我們不能等。必須儘快找到安全的地方,嘗試拆除,或者……找到能壓製它信號的方法。”
他想起了第三方勢力的話——“不受控製的力量”。難道,星隕能量的某種應用,可以乾擾甚至解除這種微型炸彈?
就在這時,技術專家從貨櫃車裡探出頭,臉上帶著一絲振奮和極度的小心:“墨狼!有發現!掃描顯示,‘信使-V型’的核心起爆裝置,依賴於一個非常特定頻率的微能量場維持穩定。如果我們能模擬出一個相反的、具有強乾擾性質的抵消場,或許……或許能在極短時間內,暫時遮蔽掉它的遠程接收和部分位移感知功能!”
“暫時?多久?”葉墨染立刻追問。
“理論模型推算,最多……十五秒。”技術專家語氣凝重,“而且,需要極其精準的能量控製和釋放,誤差不能超過毫秒級,否則不是無效,就是直接觸發!”
十五秒!這簡直是刀尖上的舞蹈!
“我們現有的設備能做到嗎?”
“做不到!”技術專家搖頭,“需要更精密的能量調製器,基地纔有。或者……”他猶豫了一下,看向葉墨染,“或者,某種……更直接、更強大的‘原生’能量源,進行定向覆蓋式乾擾。”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彙,都明白了對方未說出口的話。
葉墨染體內那股屬於星隕合金的能量,或許是眼下唯一可能創造奇蹟的“工具”。
風險巨大。他對自己能量的掌控遠未純熟,一個不慎,不僅救不了教授,可能連自己都會搭進去。而且,在教授體內動用這種未知能量,會產生什麼後續影響,完全無法預料。
但,他們有彆的選擇嗎?等待基地支援?教授的身體和精神,未必能撐到那個時候。
葉墨染沉默了片刻,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需要我怎麼做?”
“我們需要建立一個極其微弱的引導迴路,將你釋放的能量,通過接觸點,精確引導至植入物所在區域,模擬出那個抵消場……”技術專家快速講解著原理,一邊緊張地調試著設備,連接上幾根帶著傳感貼片的導線。
這是一個前所未有的大膽嘗試。貨櫃車內,氣氛凝重得彷彿要滴出水來。阿卜杜勒教授看著葉墨染,眼中混合著恐懼和一絲最後的希望。
葉墨染深吸一口氣,將手掌輕輕貼在教授胸口植入物的大致位置上方。他閉上眼睛,全力去感知、去引導體內那股暖流。它如同桀驁的野馬,需要絕對的專注才能稍稍駕馭。
一絲絲微不可查的、帶著暗銀色光澤的能量,開始順著他的掌心,透過皮膚,緩緩滲入……
就在這關鍵的時刻——
“嗡——”
一陣極其細微、但不同於設備運轉的震動聲,突然從回收場東南角的方向傳來!
幾乎同時,葉墨染猛地睜開雙眼,眼中閃過一絲淩厲!他的超常感知捕捉到了!那不是風聲,不是機械聲,是……無人機!而且是軍用級的高靜音型號!
“敵襲!東南方!無人機滲透!”葉墨染的警告聲通過耳麥瞬間傳遍所有隊員!
“砰!”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一秒,回收場邊緣的一個廢棄車頂上,爆開一團小小的火花!是負責警戒的幽影,他憑藉直覺和葉墨染的預警,搶先一步擊落了一架剛剛試圖越過防禦線的黑色小型無人機!
但更多的、如同黑色蜂群般的無人機,從不同的方向,藉助金屬廢料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湧了進來!它們速度快,體型小,難以瞄準!
“是‘夜梟’!他們找到我們了!”雷刃怒吼,手中的突擊步槍噴出火舌,打爆了另一架試圖靠近貨櫃車的無人機。
“保護教授和貨櫃車!”葉墨染厲聲下令,但他自己卻不能離開!能量引導正在進行,他此刻就像是手術檯上的主刀醫生,絕不能中途停止!否則前功儘棄,教授必死無疑!
他必須在這槍林彈雨和無人機騷擾的極端環境下,保持絕對的冷靜和精準,完成那“十五秒”的死亡舞蹈!
外界的爆炸聲、槍聲、金屬被撞擊的巨響,彷彿都成了遙遠的背景音。葉墨染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掌心那微弱而關鍵的能量流上。
十秒……
十一秒……
教授胸口的監測儀上,代表植入物信號強度的指示燈,開始出現劇烈的、不穩定的波動!
十二秒……
一架無人機突破了火力網,猛地撞在貨櫃車的外壁上,發出巨大的聲響!整個車廂劇烈一震!
十三秒!
葉墨染的手臂穩如磐石,額角卻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能量的輸出必須精準,多一分則爆,少一分則無效!
十四秒!
信號指示燈瘋狂閃爍,彷彿下一秒就要熄滅,又彷彿要徹底爆開!
十五秒!
葉墨染猛地切斷了能量輸出,手掌瞬間收回!
幾乎在同一時刻,技術專家死死盯著螢幕,嘶聲喊道:“乾擾場形成!信號……信號被成功遮蔽了!持續時間……開始倒數!”
成功了!
雖然隻有短暫的十五秒,但這意味著,他們獲得了將教授安全轉移的、最寶貴的視窗期!
“所有人!按預定撤離方案B!立刻轉移!”葉墨染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一把抱起因為能量衝擊和極度緊張而暫時昏迷的教授,在隊員們的火力掩護下,衝出貨櫃車,衝向預定的另一輛偽裝好的車輛。
無人機的騷擾依舊,但失去了遠程引爆的威脅,“夜梟”的這次突襲,目的已然落空。
車輛引擎咆哮著,撞開回收場的鐵絲網,再次彙入城市的脈絡,向著真正的、未知的安全點駛去。
葉墨染靠在座椅上,微微喘息,感受著體內能量的躁動與平複。他看了一眼昏迷的教授,又望向窗外飛速掠過的、被無人機追逐的夜色。
這場鋼索上的舞蹈,纔剛剛開始。而他能感覺到,體內那股力量,在與“信使”的對抗中,似乎……變得更加馴服,也更加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