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坦布爾舊城區的喧囂被遠遠甩在身後,車輛在“泰山”小組一名擅長反追蹤的隊員駕駛下,如同遊魚般穿梭在深夜的車流中,不斷變換路線,規避著任何可能的跟蹤。
車內氣氛凝重,隻有阿卜杜勒教授粗重而驚恐的喘息聲,以及雷刃簡單處理傷口時偶爾發出的悶哼。
葉墨染肋部的灼痛感依舊清晰,但他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在教授胸口那個致命的植入物上,以及腦海中不斷回放的、那個神秘狙擊手的身影。
“信使-V型……雙重觸發……”葉墨染低聲重複著,目光銳利地看向小組的技術專家,“‘信使’係列的最新變種,資料庫裡有記載嗎?拆除可能性?”
技術專家眉頭緊鎖,快速操作著便攜終端,連接著龍淵基地的加密數據庫。“資料不全,V型數據很少。已知它極度敏感,常規的電磁遮蔽或信號乾擾嘗試,本身就可能被視為‘位移’或‘外部乾預’而觸發。遠程引爆信號更是防不勝防。”
他抬起頭,臉色難看:“換句話說,在我們找到絕對安全的、具備專業醫療和排爆環境的場所之前,任何試圖拆除它的行為,都等同於謀殺教授。”
教授聞言,身體顫抖得更厲害了,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媽的!‘夜梟’這群雜碎!”雷刃一拳砸在車座上,怒火中燒。
葉墨染沉默著,大腦飛速運轉。絕對安全的環境……土耳其境內肯定不行,“夜梟”在此地的勢力遠超預估。唯一的希望,是儘快將教授轉移到由組織完全控製的境外安全點,或者……直接回國。
但路途遙遠,變數太多。教授體內的炸彈,就像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每個人的頭頂。
“教授,”葉墨染放緩了語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關於那個植入物,除了型號,他們還有冇有說過彆的?任何細節都可能救命。”
阿卜杜勒教授艱難地睜開眼,渾濁的眼球裡充滿了血絲:“他們……他們很自信。說除非得到他們的獨家解除碼,否則……否則任何嘗試移除它的行為,都會讓我的心臟……停止跳動。”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極其恐怖的一幕,“那個戴白麪具的首領……他離開前,對著我笑了笑,說……‘好好活著,等我需要你的時候’……”
白麪具首領!夜梟!
葉墨染眼神冰寒。果然,這一切都在他的算計之中。他不僅拿走了手稿,還把教授變成了一個隨時可以收割的、或者用來談判的籌碼。
“他還提到了‘鑰匙’,”葉墨染追問,“你說它不在你這裡。那它在哪裡?‘鑰匙’到底是什麼?”
教授的臉上露出一絲迷茫和更深的恐懼:“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具體是什麼。那是我和蘇,在很多年前的一個推測,一個理論……我們相信,‘星隕金’的力量並非憑空而來,它可能需要一個特定的‘頻率’,一個‘引信’,或者說……一把‘鑰匙’來真正安全地激發和控製。否則,強行使用其能量,可能會導致……災難性的能量逸散甚至……崩塌。”
他抓住葉墨染的手臂,用力得指節發白:“蘇後來專注於提純和穩定化,而我……我轉向了理論模型。我們分開了,再也沒有聯絡。那把‘鑰匙’,或許隻是一個數學模型,或許是一種特殊的能量場構造方式,或許……是某種實物?我不知道……但‘夜梟’他們似乎相信它是真實存在的,並且認為我一定知道下落!”
又一個核心謎團。“鑰匙”是控製“星隕金”力量的關鍵?葉墨染想起蘇懷瑾筆記中也曾隱晦提及“鎖”與“鑰”的概念,當時以為是隱喻,現在看來,可能確有所指。
“夜梟”搶奪手稿,控製教授,都是為了這把可能存在的“鑰匙”。而他們“泰山”小組,手裡握著合金實物和製備工藝,卻可能因為缺少這把“鑰匙”而無法安全地發揮其全部力量,甚至麵臨使用風險。
局勢瞬間清晰,也瞬間更加複雜。
就在這時,負責通訊的隊員突然低聲道:“墨狼,收到一個來源不明的加密信號!試圖接入我們的備用頻道!頻率非常隱蔽,不像是‘夜梟’的風格。”
所有人瞬間警惕起來。是那個狙擊手?
葉墨染與雷刃對視一眼,點了點頭:“接進來,但保持追蹤和遮蔽,隨時準備切斷。”
通訊器裡傳來一陣輕微的電流噪音,隨後,一個經過明顯變聲處理、聽不出男女的電子音響起:
“‘泰山’小組,葉墨染隊長。”
聲音平靜,冇有任何情緒波動。
“你是誰?”葉墨染冷靜地問道,同時打了個手勢,讓技術專家嘗試反向追蹤。
“暫時是旁觀者,或許將來是合作者。”電子音回答道,“你們時間不多。‘夜梟’在伊斯坦布爾的眼線比你們想象的更多。你們現在的臨時落腳點並不安全。”
葉墨染心中凜然,對方竟然知道他們預設的備用安全屋?
“教授的處境很危險,”電子音繼續道,“‘信使-V型’有一個隱藏特性——當生命體征出現劇烈波動,例如心率持續超過危險閾值時,也會觸發預備引爆程式。恐懼,本身就能殺死他。”
阿卜杜勒教授聽到這話,呼吸猛地一窒,臉色更加慘白。
“你們有什麼目的?”葉墨染不為所動,直接核心。
“確保‘鑰匙’的‘容器’存活,並阻止‘夜梟’獲得完整的‘星隕’之力。”電子音回答得也很直接,“我們可以提供一條相對安全的撤離路線,幫助你們避開‘夜梟’在城外的封鎖線。但作為回報,我們需要共享關於‘鑰匙’的一切資訊。”
共享資訊?葉墨染眼神微眯。這幾乎是不可能的。對方身份不明,是敵是友難以判斷,共享核心情報風險極高。
“我們無法信任你。”葉墨染直接拒絕。
“信任是奢侈品,利益是基石。”電子音似乎預料到這個回答,“我們不會強求。路線資訊將在三十秒後發送至這個頻道,用不用,由你們決定。記住,葉隊長,真正的威脅不僅僅是‘夜梟’,還有你們體內……那不受控製的力量。我們……稍後再聊。”
話音剛落,通訊戛然而止。
“追蹤到了嗎?”葉墨染立刻問。
技術專家搖了搖頭:“信號源在境外多個節點跳躍,最後消失了。對方是高手。”
車內陷入一片沉默。第三方勢力再次展現了其神秘和強大的資訊能力。他們不僅知道任務細節,似乎……還對葉墨染的身體異變有所瞭解?
那條所謂的“安全路線”,是一個機會,更可能是一個陷阱。
葉墨染看著驚恐未定的教授,又看了看身邊疲憊但眼神堅定的隊員。最終,他做出了決定。
“改變計劃,放棄原定安全屋。”他沉聲道,“但我們不走他們給的路線。雷刃,啟用‘蜂鳥’預案,我們自己撕開一條口子!”
他不能將隊伍和教授的安危,寄托在一個不明身份的“好心人”身上。信任,在此刻是致命的毒藥。
然而,那個電子音最後關於“不受控製的力量”的話語,卻像一根刺,紮進了葉墨染的心底。這股因星隕而來的力量,究竟是福是禍?那些神秘的旁觀者,究竟知道多少?
夜色更深,前路依舊迷霧重重。信任的裂痕已然出現,而真正的考驗,或許纔剛剛開始。